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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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令臣面不改色,繼續說道:“大王稍安勿躁。除了和親,就沒有別的辦法締結兩國聯盟了?我大昌的女子未必適合汗王,宗室之女,必定嬌生慣養,娶回去,你們還得小心照顧。而且為人父母者,誰捨得女兒遠嫁異國他鄉,今生今世再無法回返?若要你們土默特部獻一個公主來大昌和親,你們的大汗也不會願意。將心比心,和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阿勒坦一揮手,側過身去,“那就沒什麼好談了!”
梅令臣也站了起來,負手看著阿勒坦,面露寒色,“你以為我大昌將士真的害怕一戰?別忘了,你們現在人還在大昌的都城!我當初以福王為誘餌,助大王平息了土默特部的內亂。大王如今卻連退一步的誠意都沒有。那就別怪梅某不客氣了。來人!”
他話聲剛落,外面就響起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土默特部的人往門外看了一眼,一群錦衣衛把他們的屋子重重包圍,只怕插翅也難飛。
“既然你們不願為座上賓,那就做階下囚吧。”梅令臣拂袖轉身。
“梅令臣,你敢扣我們!我可是使臣!”阿勒坦氣急敗壞地說。
梅令臣輕笑了一下,微微偏頭,“在梅某這裡,談得來的才是朋友,談不來的,便是敵人。你不仁在前,也別怪我不義。現在開始,任何人不得進出這間屋子,除了水,不準送任何食物。等到你想談了,我們再談。”
說完,梅令臣便要離開。
他在心裡數了三步,聽到阿勒坦說:“等一下!”
梅令臣胸有成竹地停住腳步,但還是背對著屋中眾人,背影絕然。
阿勒坦的手在袖中收緊,他怎麼忘了,這人從來都不是什麼君子,更不會按常理出牌。當初在西州,梅令臣就是各種使計,利用他們土默特部殺了福王,才換來今日的首輔之位。
而且,聽說他剛登位,就滅了人九族。大昌的錦衣衛,如今聽命於他,還有什麼事是他幹不出來的?朝堂上下,就是他的一家之言。就算他圍了四方館,把他們幾個人都殺了,恐怕也不會有人站出來提異議。
“說吧,你的條件。”阿勒坦妥協到。
月上中天,梅令臣乘坐轎子從四方館返回府邸。這個時辰,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人。
慕白走到轎子旁邊,對梅令臣說:“屬下調查過了,承恩寺的冰面是被人鑿穿的。那人的目的,應該不在清河郡主,而是榮安縣主。沒想到誤打誤撞……”
梅令臣沉吟。
榮安縣主出自王家,是文聖皇太后的親侄女,代表著王氏的榮寵。她平日招搖過市,樹敵並不少。那日跟她在一起的女伴,也許就有面服心不服的。如今兩宮皇太后並立,表面看似風平浪靜,但實則朝臣都在站隊。榮安縣主若出事,對於王家的打擊不可謂不大。
他這幾日忙於處理政事,每日只睡不到兩個時辰,此刻睏意襲捲上來,抬手揉了揉額頭。
想到府中那無人掌燈的房間,冰冷的席榻,疲憊彷彿更加沉重了。
到了府門前,梅令臣還沒下轎,管家就興沖沖地來稟報:“老爺,蘇家小姐來了!等了好一陣。”
梅令臣聽說蘇雲清來了,倦意頓消,去明堂的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蘇雲清白日不敢出門,只能入夜了悄悄來。可左等右等,都不見梅令臣的人影,茶已經喝下幾壺,心頭簇著一團火。
好不容易聽到腳步聲,她一下子站起來,幾步走到門邊,跟要進來的梅令臣打了個照面。
月亮悄悄地躲到雲層後面,連投在地上的月光都暗淡了許多。
梅令臣還沒開口,蘇雲清就罵道:“無恥!”
梅令臣怔了一下,現如今,連言官都不敢當著他的面罵他。
“這就是你做事的方式?”蘇雲清點頭道,“也是,我怎麼能對你這種人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我讓你換掉和親的人選,你倒好,直接安排了一出英雄救美,把宋追安排給清河郡主,閣老真是好計謀。”
“此事不是我所為。”梅令臣說道。
“不是你所為?那日,你剛好就出現在承恩寺,冰面剛好就破了,採藍剛好被支開,宋追剛好就出現在附近,把朱嘉寧給救了?梅令臣,你是不是把我們都當成傻子!我們之間的交易,取消了!”蘇雲清一口氣說完,還是覺得不解氣,直直地往外走。
那日回去,她問採藍朱嘉寧出事時去了哪裡,採藍閃爍其詞,她就覺得不對。後來流言越傳越兇,就像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她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梅令臣答應她換掉和親的人選,可她沒問用什麼辦法,他就想出了這種陰招。如果鬧到最後,朱嘉寧被迫嫁給自己不喜歡的人,豈不是陷她於不仁不義!
她就不該相信這個臭男人!
梅令臣伸手,抓著蘇雲清的手臂,將她拉了回來。
他對任何人,任何事都可以算計,唯獨對她沒有辦法。他更沒有想到有朝一日,她會對自己全無信任,字字刀槍,好像連聽他解釋都是多餘的。
最可悲的是,縱然如此,他也不願放手。
哪怕捆著她,脅迫她,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梅令臣不由地收緊手指,那力道掐疼了蘇雲清。
“你可想清楚了?”他低聲問。
“當然想清楚了。”蘇雲清咬牙切齒地說,“難道愚蠢一次還不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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