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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那頭的人擱下茶盞,“送客。”

聲音不輕不重,輕飄飄一句,冷入心肺,鞏睿一顫,忙說:“在下多嘴,那鞏某就先告辭了,定快馬加鞭,將要物送回封底。”

謝宿白“嗯”了聲,龔睿才彎腰離開。

出了客棧大門,龔睿登上馬車,他的隨侍問:“進展如何?”

龔睿甩出城防圖,“你說他一個瘸子,哪來這麼大能耐?最近京裡出了那麼多大事,我看都與他脫不了干係……這人真是神了,氣質也非同一般,究竟與皇家有什麼深仇大恨,來日王爺登上大寶,此人得除。”

隨侍點頭,深表認同。

那邊,撤了屏風,謝宿白對窗吹著風。

和風暖陽,他腿上還是壓著一件薄毯,傲枝在旁猶心:“興南王野心勃勃,只怕主上養虎為患,到時他若大勝,不肯交出皇位……”

“到手的皇位,誰捨得讓。”

謝宿白翻書喝茶,說:“那又如何,殺了便是。”

傲枝想想也是,那時興南王便也無用了。

這時,“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銀妝小丫頭送來一封信,說:“傲枝姐姐,適才朝露來過,說讓將這封信交給主上。”

謝宿白翻書的動作也一頓,伸手接了過去。

他翻開信,看過之後交給傲枝,傲枝匆匆掠過,驚訝道:“霍大人他……他知道了?”

謝宿不意外,霍顯那麼機敏一個人,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他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他唇間溢位一聲喟嘆,蓋上茶蓋,淡漠地彎了彎唇,道:“擇個風和日麗的日子,見見我這闊別多年的……好友。”

“就在一品居吧,他喜歡那裡。”

第64章

朝露收到銀妝送來的回信時,姬玉落正在院子裡練刀,她的刀法不算好,這是樓盼春給的評價,但勝在身法快,以快制敵是她唯一的優勢。

姬玉落的身形快如虛影,鋥亮的刀尖噼開綠葉,只見庭院中央那棵梧桐葉落紛紛,與其說是在練刀,更像是在發洩煩悶。

她一邊薅禿梧桐,一邊回想盛蘭心的話——

“蠱毒——其實無甚可意外的,這是東廠的老傳統了,東廠和錦衣衛上下,這種毒不止用在霍顯身上,都說用人不疑,可朝堂之上,利益關係捆綁,誰又能完全信賴誰?這也不是什麼秘密,即便是催雪樓用人,應當也有自己的一套法子吧。”

“這毒每月末發作,趙庸會遣人送來解藥。”

“錦衣衛與東廠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霍顯和趙庸亦是,如若趙庸死了,他不僅是沒了倚仗,他還得陪趙庸一起死。”

“這毒是趙庸親制,解藥的配方甚至沒有文字記錄,全在趙庸腦子裡。”

“是……這些年我們確實想方設法配過解藥,但配方中仍少了一味藥,至今未解。”

刀鋒盡是破空之聲,姬玉落手握刀柄,衣袂飛揚。

正如盛蘭心所言,這等下毒制衡之法並不少見,即便是催雪樓也會使用這些手段,這在廠衛裡更是司空見慣,但她確實沒料想到,人人都說霍顯是趙庸的義子,於是認為他理所當然就該有恃無恐……可人們都忽略了,趙庸憑什麼信他?

是故從始至終,霍顯根本不能殺了趙庸,也就能解釋得通,他為何一直在阻攔她。

但是——

“以趙庸為餌留下你,也並非全是哄騙,一來他看出你報仇心切,莽撞入宮必難全身而退,是為保你;二來……眼見未必為實,這世道顛亂,人心難測,黑與白又怎麼說得清楚?”

“玉落小姐,倘若可以,日後……蘭心求你救救他。”

盛蘭心跪在那裡,仰頭望她時楚楚可憐,那眼神悲慼得彷彿是在看一株救命稻草,卻又緘口不言。

一番話說得似是而非,聽的人云裡霧裡,心中不免積鬱,霍府的人個個都有自以為是的毛病,還慣愛故弄玄虛,姬玉落正心煩著,南月就這麼撞在刀口上。

她收了刀,拍去肩上的落葉,問:“你家大人呢?”

南月記仇地盯著她,口吻生冷道:“小姐有何貴幹?”

起初,南月改不了口,也怕被有心人聽去,即便私下也常叫她夫人,現在卻是改口改得乾脆利索,恨不得劃條涇渭分明的線。

他也很憋屈,身為錦衣衛的人,都是別人對他退避三舍,他何時這樣委屈過了?

南月愈發氣悶。

姬玉落看了他一會兒,倏地柔婉一笑,“南月啊。”

南月一個激靈,看她笑覺得瘮得慌,許是在霍顯那陰晴不定的性子裡練出了預知危險的能力,他條件反射地後退一步,“你……有什麼事?”

姬玉落溫和地說:“咱們從武之人,講究快意恩仇,憋著多沒意思,你既對我有恨,發洩出來便是。”

話音落地,刀影出鞘。

南月向側一避,隨之也拔出了彎刀。

姬玉落出手猝不及防,但南月怔愣過後也興奮了,他心裡確實有氣,正愁沒地撒,對方就先行挑釁,可不怪他逾矩,但同時南月心下也感慨,這人竟主動讓他洩憤,也算難得……

但很快,南月便打消了這份感動,這哪裡是讓他洩憤,他分明才是被洩憤的物件!!

南月一會兒覺得手痛,一會兒覺得胳膊疼,對方不按常理出牌,東一下西一下,竄得飛快,最後再出其不意來一招,南月被轉得眼花繚亂,正式交手時,他已經要站不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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