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29頁

1,889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姬玉落端著茶盞撐傘立在露臺上,一下一下閒轉著傘柄,將雨珠甩得亂飛,她瞧不遠處兩個孩童,一男一女,正蹲在屋簷下玩兒水,往對方臉上潑去,不由看入神。

霍顯打馬自西邊過來,遠遠就瞧見茶館露臺上立著個人影,他勒住馬,漸漸放慢速度。

馬蹄踏出聲響,姬玉落回過神,看向樓下那人,不由一怔,與他對視半響,姬玉落沒來由地將手裡的傘往前探了探,從這個角度看,似是能將他遮住。

倏地,她手一鬆,那傘在空中飄了一陣,落在霍顯手上。

玄衣紅傘,倒也好看。

姬玉落手肘撐在欄杆上,朝他道:“鎮撫大人,喝茶麼?”

她站在雨裡,眼裡含了點並不真心的笑,明明也沒做什麼,霍顯卻覺得那眼尾像是勾了幾分情絲,順著雨都淌進他手裡了。

第69章

姬玉落身上淋溼了。

小二引她到單獨的雅間,又備好乾淨的帨巾,姬玉落沒在雨裡呆太久,只有一搭沒一搭擦著髮尾,眼還往窗下瞟,這裡看下去是條衚衕,馬兒就拴在草棚裡,甩著頭上的雨水。

不多會兒,馬的主人就來了。

霍顯解開斗篷,嘩啦啦落了一地水,裡面的衣裳還沒完全溼透,他走過來時隨意擦了兩下。

姬玉落歪著頭看他,回想好幾次雨天他都是一身溼淋淋地出現,不由好奇問道:“你為什麼總不打傘?”

霍顯落座,伸手來拿她喝過的那杯茶,潤了潤嗓子才說:“自己打傘多沒意思,美人贈傘才有滋味啊。”

他方才走來時瞥了眼姬玉落的鞋,鞋面沾了雨泥,那種泥這這一帶是沒有的,多在南邊的衚衕巷子裡,那個地方,他只能想到樓盼春的院子。

樓盼春來了,是要帶走姬玉落吧。

不得不說,他對這個小徒弟倒是真的上心,畢竟能不顧暴露的風險以舊物護她……

霍顯道:“你呢,你怎麼在這兒?”

姬玉落多看了一眼被他拿在手裡的茶,學他挑逗人的語氣,說:“我?我來給你送傘啊,體貼麼?”

霍顯點頭道:“體貼,沒人比你體貼了,我都感動壞了。”

姬玉落勾著唇輕輕哼了聲,她覺得霍顯有時油嘴滑舌得根本不像假的,可他分明就是個柳下惠,親到擦槍走火時都能勒令自己停下,想勾他都勾不住。

她抱臂輕輕往後靠:“感動別光用嘴說,我問你答,就算還了我這雨日送傘的恩情,好不好?”

霍顯笑起來,“有的人真是冷心冷肺,一把傘就要從我這兒套訊息了,說說吧,你又打什麼壞主意?”

姬玉落掀了掀眼,道:“你上回說,你不願離開京都,是捨不得京都的榮華富貴,你說比錢財更吸引人的是權力,而你身為北鎮撫司的掌舵者,在宮外更是可以一手遮天,你真的是為了這些麼?”

霍顯唇角的弧度在這剎那間頓了一下,他拿起漸漸冷卻的茶,喝了一口道:“怎麼,這些還不夠?”

姬玉落單手支頤,注視著他:“我就是很好奇,坐擁北鎮撫司是個什麼滋味,究竟有爽快?這輩子沒機會當貪官了,霍大人與我說說?”

這大雨天的,她不會無緣無故冒雨前來,不知又得了哪一手訊息,在這兒使著美人計套話,霍顯生出了些防備的心思,與她周旋著,說:“北鎮撫司……其實就是主辦緝拿審問,京中泰半案子都在我們手裡,錦衣衛麼,辦案不講究證據,有罪與否全憑一紙畫押,想要誰死就要水誰死,抄家時還可以順帶撈些油水;主子名義上只有一個,那就是皇帝,可實際上皇帝耳根子軟,倒是聽我的比較多,另一個則是東廠,但還好,趙庸是我義父,便是那些廠臣也得讓著三分;還有……”

霍顯語調緩慢,姬玉落聽得入神,“想要誰死就要誰死,所以想要救誰,也可以瞞天過海救下,比如那早該魂歸西天的許太傅?”

霍顯的臉色已經漸漸變了,姬玉落對上他沉甸甸的目光,道:“既然做惡人這麼有趣,為什麼想要立寧王?或許我該問霍大人,當聖人是個什麼滋味?”

四目相對,電光石火。

室內驀然變得寂靜空曠,雨聲好似都有了迴響。

霍顯的視線逐漸下移,停在飄著浮沫的茶麵上,他的嘴角放平,又緩緩勾起,拿起茶盞又放下,“你的訊息,是不是精通得讓人害怕,問問你的人,願不願意進鎮撫司,給發俸祿的那種。”

姬玉落問:“跟著你嗎?”

“跟著我。”

“跟著你造反?”

霍顯停了一下,沒承認也沒否認,只說:“我哪有那本事,當初若不是東廠橫插一手,寧王本就該登基,撥亂反正的事,怎麼叫造反?這太難聽了。”

“可撥亂反正從你嘴裡出來才令人心驚,霍大人秘密藏得深,黑白兩邊各佔一席,玩兒得真花。”

霍顯道:“受人所託而已。”

姬玉落挑眼看他,“你竟還是個信守承諾的。”

“當然,”霍顯也看著她:“我答應你會把趙庸交給你,也是真的。”

姬玉落拿起架子上豎插著的小扇子,供來這裡的文人墨客把玩,姬玉落顯然不是文人墨客,她只把扇子當簪子,在手裡橫轉著,說:“這算什麼,投名狀嗎?”

霍顯故作低聲下氣地說:“嗯,怕你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