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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根本推不開,但能推出一條縫,門後是有什麼東西頂住的。

  男村民在門外喊道:“狗娃,在沒在屋頭?”

  “狗娃,開門啊。”

  但門裡靜悄悄的,根本沒人回應。

  孫鵬問道:“屋裡有沒有人?”

  男村民回答:“肯定有人在屋頭。”

  “那屋裡有沒有狗?”

  “沒得狗。”

  孫鵬看向袁浩,後者嘆了一口氣,選了一個稍微矮一截的圍牆,雙手一攀就上去了。

  牆本來就不高,兩米不到,袁浩很輕鬆就翻進去了。

  他剛落地,抬眼便看見從屋裡走出來一個男孩子,手裡拿著一把鐮刀,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男孩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很長,表情顯得非常警惕。

  袁浩當即問道:“你是狗娃?莫怕,我是公安,你曉得公安不?”

  男孩不說話,就死死盯著他,還用袖子揩了揩鼻涕。

  “我們是來找你爸爸的,你爸沒見了,對不對?”

  聽見這話,男孩臉色一下鬆動了,雙眼通紅。

  “你別動哈,我把門開啟,我們不是壞人。”

  袁浩直起身,把門後的木頭插銷推開。

  孫鵬當即推開門,走進院子裡。

  男孩看見他身後的男村民,一下子放下了鐮刀,哭喊著:“麼爸,我爸爸不見了。”

  男村民走過去,安慰道:“你莫怕,這兩位是公安同志,來找你爸爸的,你妹妹呢?”

  “在床上。”

  孫鵬走上前,儘量用平和的語氣問道:“你叫狗娃?”

  “是。”

  “你媽媽在哪兒?”

  “我媽在灶屋。”

  “帶我們去。”

  男孩沒動,只是對著右邊的一扇門一指。

  孫鵬看過去後,微微眯著眼,門很破,牆的半邊都塌陷了。

  孫鵬走過去,看見門沒鎖,輕輕推開後,看見屋裡一片昏暗。

  在土灶堆放柴火的地方,坐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

  她穿著花棉襖,拿著一截樹枝在地上畫圈圈。

  她腳踝鎖著一截鐵鏈,鐵鏈的那一頭綁在什麼位置,孫鵬看不見。

  孫鵬嚥下一口唾沫,便聽見男村民在他身後講道:“生女娃的時候瘋的,瘋了兩年,到處亂跑,而且當著人的面脫衣服,萬德海沒辦法,只能把她捆住。”

  袁浩年輕,又是城裡人,沒見過這樣的,便問道:“怎麼不送去醫院治呢?”

  孫鵬瞪了他一眼:“你給錢啊?”

  袁浩不說話了,從這家人的情況,他也能猜出個大概來。

  孫鵬轉過身,便看見狗娃返回屋裡,片刻後,他把兩歲大的妹妹抱了出來,坐在屋簷下的小闆凳上。

  小女孩也是髒兮兮的,小臉通紅,戴著一個紅色的毛線帽子,帽子頂上還有一個紅色的毛絨圓球。

  孫鵬走上前,蹲下身,看了看小女孩後,問道:“狗娃,你爸爸什麼時候不見的?”

  “好久了。”

  “好久是什麼時候?”

  “我不曉得。”

  “你爸爸失蹤後,就你一個人照顧你妹妹?”

  狗娃點頭。

  “你媽媽是怎麼瘋的?”

  “他們想抓我媽走……”

  狗娃後面說的話,孫鵬越聽越難受。

  “我爸說他去趕集,給我和妹妹買冰糖葫蘆,去了就沒回來,我不曉得他去了哪裡。

  他以前和我說過,要是他不在家,就把門鎖起來,把媽媽和妹妹照顧好……”

  孫鵬重重地點頭,摸了摸他摟在懷裡、小女孩的臉:“好孩子!”

  狗娃抬起頭來,雙眼亮晶晶的,問道:“你們能找到我爸嗎?”

  這個問題,孫鵬沒法回答,也不敢說實話,連照片都不敢拿出來。

  狗娃繼續問:“他是不是丟下我們了?”

  “沒有,他沒有丟下你們,我保證!”

  狗娃重重地點頭,摟緊了懷裡的妹妹。

  孫鵬站起身,把男村民叫到院子外面。

  “你叫什麼名字?”

  對方回答:“萬春來。”

  “你和萬德海是什麼關係?”

  “算是遠房兄弟,出了五服。”

  “萬德海在村裡和誰有矛盾?”

  萬春來搖頭:“沒和誰有矛盾,萬德海勤勤懇懇的,遇到事兒都退讓,也不和人家爭什麼。”

  “萬德海沒兄弟姐妹?”

  “沒有。”

  孫鵬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再問:“你確定沒有人和他有矛盾?”

  “應該沒有吧。”

  “這樣,你在村裡找一個女的,把這裡看住,照顧一下狗娃他們……”

  孫鵬話還沒說完,萬春來搖頭:“那不行啊,這馬上要幹農活了,哪家有這個閒工夫。”

  “我給錢,照顧一天,我給十塊錢。”

  萬春來想了想:“那行吧,我找我媳婦來。”

  孫鵬掏出錢包,抽出五十塊錢給他:“先給四天的,剩下的十塊錢,買點肉,給他們吃好一些。

  記住啊,讓你媳婦看緊了,別讓村裡的地痞流氓進來,要是讓我抓著誰跑來欺負他們娘三,老子絕對不放過!”

  “曉得。”

  “一會兒,你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兒?”

  “去見萬德海。”

  說完,孫鵬走進院子,來到狗娃跟前,摸了摸他的腦袋:“狗娃,照顧好你妹妹和媽媽,過兩天我再來。”

  狗娃點點頭,低下頭,把臉貼在妹妹紅彤彤的臉上。

    “妮妮,別怕,哥哥在,爸爸會回來的……”

  孫鵬深出了一口氣,帶著袁浩和萬春來回到村口。

  萬春來跑回家,吩咐媳婦兒去照顧狗娃一家。

  袁浩坐進副駕駛,看見駕駛臺上放著的兩串冰糖葫蘆,腦子一轉,趕緊拿起來,向孫鵬道:“師父,我去一下。”

  孫鵬見他的舉動,點頭:“去吧。”

  下午四點。

  孫鵬和袁浩帶著萬春來去了殯儀館。

  張永貴從冰櫃裡把屍體抽出來後,萬春來馬上就認出來了。

  “媽呀,就是德海,他怎麼死了?”

  孫鵬問:“沒認錯?”

  “怎麼會有錯?就是他。”

  “先給你說,你回去後,不要亂傳,要保密,知道不?”

  “我……”

  “能不能答應?”

  “能,我保證不亂說。”

  “行,你回去吧,不然一會兒沒車回村。記著,把狗娃一家人照顧好,我過兩天還會來。”

  “行,行。”萬春來不敢久留,一熘煙就跑出去了。

  張永貴把遺體重新放進冰櫃,拍了拍手,看向孫鵬:“還真讓你查出來了,找出身份,離破案就不遠了,你垮著臉幹啥?”

  孫鵬瞪了他一眼:“我甯願沒查出來,這個殺千刀的兇手!老子找出來,非得把他千刀萬剮!”

  “嘿,你罵人!”張永貴指著他。

  孫鵬轉過身,一邊向外面走,一邊道:“我又沒罵你!”

  回去市局支隊,辦公室裡的人已經下班了。

  孫鵬趕去支隊長辦公室,支隊長羅明也已經下班,他問了值班的人,被告知支隊長下午去市裡了,沒來支隊。

  孫鵬只好回到大辦公室,坐在椅子裡,望著桌前的證物。

  按照程式來說,死者身上的證物,是不該出現在他手裡的,必須要上交證物室,或者痕檢中隊,由專門人收起來。

  孫鵬從派出所拿回這些東西,都還沒上交。

  封著塑膠的糖葫蘆紅彤彤的,非常鮮豔,那支撥浪鼓也是嶄新的。

  孫鵬拿起撥浪鼓,甩動了兩下,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這個撥浪鼓,應該是萬德海買給自己女兒的。

  想到這裡,孫鵬嘆了一口氣,把後背靠在椅背,雙腿擱在辦公桌上。

  袁浩走過來,手裡拿著兩袋泡麵:“師父,吃麵不?我給您泡?”

  “吃。”

  “要的。”譚浩拿走孫鵬放在桌上的鋁製飯盒。

  孫鵬腦子裡想著,明天就把這個案子告訴支隊長,然後梳理萬德海的社會關係。

  身中三刀,後腦杓被擊打,如果是仇殺的話,十有八九是村裡的人乾的。

  萬家村必須搜一遍,把有嫌疑的人給篩出來!

  想著狗娃和他懷裡抱著的妹妹,以及他們的瘋娘,孫鵬無奈的閉上了眼。

  “師父,師父,快來!”

  聽見袁浩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孫鵬不耐煩的睜開眼,大聲罵道:“你見鬼了?慌張張的!”

  “師父,快啊,你來看看這個!”

  孫鵬放下腳,站起身:“老子跑了一天,就不能歇一歇?看,有什麼好看的?”

  他一邊抱怨,一邊向茶水間走去,便見到袁浩捏著兩袋泡麵,抬頭望著對面牆上貼著的通緝照片。

  孫鵬走過去,一瞧,垮著臉道:“爪子嘛?一驚一乍的?安南市的逃犯你認識?”

  “不是,師父,你看這個人像誰?”

  孫鵬不耐煩地抬起頭,看向牆上的通緝令。

  先前他只是瞟了一眼,而現在越看,便越覺得眼熟。

  袁浩立刻問道:“是不是圓臉、單眼皮、薄嘴唇?像不像萬德海?這傢伙難道是安南市的通緝犯?”

  孫鵬愣住了,眼神微微眯著。

  “你別吵,讓我想一想……”

  “師父,太像了!”

  “沒那麼巧的事情,肯定沒那麼巧的事情……”

  孫鵬腦子轉的飛快,問道:“安南市支隊的電話是多少?”

  “我不曉得,魯大隊才有他們的電話。”

  “馬上打電話問!”

  “好,好勒。”

  晚上八點。

  安南市支隊重案組的辦公室內,蔡婷從椅子裡站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向坐在另一頭的楊錦文道:“楊隊,我下班了。”

  楊錦文點點頭:“路上小心。”

  “好的。”蔡婷拿起披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提著包,準備離開。

  貓子趁勢道:“蔡姐,明兒一早,幫我帶兩個肉夾饃,好不?”

  “行。”

  貓子一臉笑嘻嘻:“多謝,蔡姐越來越漂亮了。”

  蔡婷笑了笑,問道:“楊隊,你要帶早餐嗎?”

  貓子聳了聳肩:“人家有溫法醫的愛心早餐。”

  蔡婷點點頭,提著包離開了。

  不一會兒,楊錦文收拾好東西,向貓子道:“我們也走。”

  “我還以為你還要忙呢。”

  “回宿舍去忙。”

  “何必那麼累呢,最近一個多月都沒案子,就不歇息一下?”

  “誰說沒案子?嘉興刑警大隊的那具無名屍還沒查到身份呢。”

  貓子道:“那人家也沒上報啊。”

  “行了,行了,走吧。”楊錦文走出辦公室。

  貓子跟在他的身後,反身把門關上。

  兩個人正下樓時,空曠的辦公室內,響起了座機電話的鈴聲。

  “叮鈴鈴……”

  “叮鈴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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