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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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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

當火災來臨時,鼻息間都聞到那種刺鼻的焦臭味兒時,渾身劇痛下,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事實上,他也的確死了。

再次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異世的某國幼童——床邊還趴著一位比自己更為幼細的可愛孩童。

他現在的身份是這個國家的王子,而趴在身邊的是自己同母的稚弟。

他原本只是一名出生在和平年代,活在幸福家庭中的,普通又平凡的大二學生,如今卻誕生在這光輝又黑暗的王室之中,站在所有鬥爭漩渦的最中央。

只用了一週,他就放棄了無用的軟弱以及僥倖。

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幸福的學生,為了自己和幼弟,他必須要活下來。

母妃在宮鬥之中被人毒死於自己甦醒的同一時辰,而他能夠睜開眼,可能是因為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也隨之而去,而他,卻以這樣的方式存在下來。

他睜開眼,看到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眼,就是這個孩子。也許是可笑的雛鳥情節,也許僅僅只是想尋找一個活下來的理由,所以他本能地將這個孩子當成他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上唯一的救贖,唯一的理由。

他用了十三年,教會那個幼小的孩子怎麼在這個金碧輝煌的牢籠中生存下來,使用了各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各種骯髒的計謀,將其他所有的競爭者全部清除。

最後,偌大的王宮只剩下他們兩人,沉湎酒色的王終於駕崩。

再然後,王位順理成章的由自己心中那最適合的人選繼承。

他從來不需要什麼王位,也對權利榮華沒有任何渴望。

之所以將幼弟送上王位,是因為他覺得將自己珍重之人送上最高貴的位置,才能確實地護佑住他。

在這十餘年的歲月中,他們兩人如同兩隻幼獸,互相依賴,互相取暖,不相信任何人,只能信任彼此——他是這麼認為的。

他也認為對方跟自己的想法是一樣的。

所以,被無預兆地押入天牢時,他甚至以為這只是幼弟的玩笑。

被無情鞭打時,他認為那個孩子也許是被奸人所惑,但遲早會知道自己的心思。

被炮烙時,他只能催眠一般地告訴自己,弟弟會明白的,會明白的……

最後,一張臉被劃得亂七八糟,渾身的傷口重度腐壞的他,被當做棄屍丟入汪洋大海時。

他知道,自己錯了。

窒息前,他猶如解脫一般在心裡自嘲。

早該死去的亡靈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轉了一圈,卻什麼也未曾得到,最終只是將原本純白的手染上鮮血,成就了一位多疑任性暴戾的君王。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

原來我想守護的,根本不需要我的守護。

而我,終將回到我原本的軌道中去。

但是,命運再次跟他開了個大大的玩笑。

睜開眼時,他發現自己依然活著,以那傷痕纍纍的身體,醜陋不堪的面孔,活在異世界。

好吧,其實,在黑暗的十餘年中,他已經忘記了最初的自己是什麼樣的姿態。

也漸漸忘記了原本平和的生活。

不安恐懼永遠要比幸福安定佔據人類的心靈。

他依然活著,以醜陋的軀殼,千瘡百孔的心靈,半人半鬼的姿態活在這個已經不陌生的世界上。

在窒息後,他奇蹟般地順著洋流,飄到了另一個國家的某個非常偏僻的小小城鎮中。

不知到底其中經過了多少匪夷所思的路線,他居然擱淺在這個只有河流透過,根本不曾靠海的小城河岸上。

他被安置在一間間極為狹窄簡陋的房間中。

目光所及都是破舊的桌椅,掉漆的傢俱,顯得非常寒酸。

洗的泛白,薄薄的門簾被掀開,一個揹著掉漆藥箱,蓄著小鬍子,臉色蠟黃的老頭走了進來。

看到他醒了,也不驚訝,抬抬眼皮,隨便掃了他一眼,然後熟練地扯出他的手臂,無視他慘不忍睹的傷口,摸了一把:「醒了。」漫不經心地問了句。

他沉默半晌,才道:「敢問先生,這裡是?」

「廣田縣。」老頭淡淡回答,然後開啟藥箱,給他敷藥。

……廣田縣,是哪?

在他的記憶中並沒有這個陌生的地名。

因為之前的環境所迫,他將國土的每個地名都記得八九不離十,他確信並沒有這個名字。

「這裡是君曜國,你從哪裡來?」老頭隨隨便便地問,彷彿就是沒話找話一樣,手上動作倒是麻利。

藥膏的作用,使得他覺得傷口刺痛,非常難受。

君曜國……

果然還是在這裡。

聽到這樣的回答,他只覺得可笑。

到底是出於什麼樣的機緣巧合,才能使自己從最北端的房駿國順流而下抵達這個世界最南的國家?

而且還要越過好幾個大陸。

也許是命運對我的戲耍還不夠?所以仍要讓我苟延殘喘下去?

「這裡是縣衙客房,你需要靜養一個月才能痊癒,一月後自可離去。」見他沒回答,老頭也沒問,只顧自地說完,然後啪的蓋上藥箱,「我明天再來。」很乾脆地掀了布簾出去了。

他很長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待回神過來,才明白老者說了什麼。

縣衙……

客房?

這麼破的客房?而且還是縣衙的?

他懷疑那老頭是胡扯的。

他不是沒有去過民家,因為需要瞭解民生,他也曾私訪過一些偏遠的山鎮,但他絕對不會認為這個所謂的縣衙客房要比窮苦人家的擺設要好上幾分。

大概是,覺得我現在這樣實在是上不了檯面吧,所以才說這樣敷衍我的話。

他在心中暗自冷諷。

所以,送的飯菜基本上都是青菜他也覺得能理解,偶爾只能從青菜中找出幾粒細微的肉丁他也覺得能接受。

雖然飯菜寡淡,但那位郎中的藥的確是有效的,半個月時,他覺得自己能夠生活自理了,再又過了半個月,果然如那郎中說的,自己已經完全康復了。

當然,身體上,面孔上那些猙獰可怕的傷痕是沒辦法去掉的。

他自己也覺得很奇妙,畢竟他當時也清楚自身的狀況——幾乎是處於瀕死狀態之下了。

更何況順著海洋飄過河流來到了這最南的國度中自己聽都沒聽說過的小城。

就是這樣狀態下的自己居然只用了一個月就痊癒了!

哪怕是房駿最好的御醫也沒辦法做到吧!

最後,那老頭宣佈了他已經痊癒,可以離開時,他有點茫然。

一來,他不敢相信對方的醫術居然如此精湛,二來,他的確不知道要去哪。

天下之大,已經沒有他容身之所。

或者說,他唯一當做容身之所的地方,已經容不下他。

「怎麼?」老頭利索地收拾東西,隨便瞥了他一眼,「沒地兒去?」

他沉默。

老頭弄好東西,然後再又打量他一圈,然後鼻孔朝天地哼道:「沒工錢。」

「哈?」他愣了愣。

「雖然傷口痊癒了,但你根骨已經損了,沒辦法治好,也做不了什麼大活兒,以後就是這樣了。」老頭道。

他再次沉默。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表面上的傷雖然說是癒合了,實際上精氣虧損極為厲害,就算是活下來,今後也沒什麼好日子過了。

夏怕熱,冬怕涼,稍微感染風寒就可能會重病不起,甚至死亡。

畢竟一個人被囚禁在終日不見光線的陰冷水牢中虐打了三年,沒死都是奇蹟了。

「反正你出去也是死路一條,」老頭繼續道,「莫樹先生說了,衙門裡還缺個幫傭,你要是願意留就留下來,供你食宿,沒工錢,你想走便走,不走便留下做事,怎樣?」

他愣了半晌,點點頭:「好。」

從之前送飯的那個小捕快口中,他知道眼前這老頭是城裡唯一的郎中,莫樹先生就是這個縣城的縣官,不知為什麼,大家沒有叫那位莫樹縣長大人,反而叫莫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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