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0章

2,87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第 30 章 ...

今天天氣正好。

南哥兒坐在桌子前隨便拿著一本書在翻閱著。

春日陽光從窗櫺照過來,落在桌面上,窗前日益繁盛的梅樹長出了些許葉片,將陽光分割得有點碎裂,風一吹,那光線也跟著碎碎的跳躍起來。

身上穿著暖和的衣服,剛才又吃了莫樹做的美味早餐,還被陽光暖和地曬著,南哥兒覺得心情很好。

現在已經是晚春。

莫樹今天打算去一處路段較差的某鄉,怕南哥兒禁不起路途顛簸,也就沒讓他跟著一起去。

衙門的事情一大早莫樹已經做完了大部分,南哥兒只將剩下的一丁點兒瑣碎小事搞定後,就無所事事,於是樂得輕鬆地在這裡找了本書翻著看。

莫樹的書房他倒是可以隨便出入,只是那裡的書大部分都是些學術性的內容,是南哥兒這輩子都不想再去看的玩意兒,於是他找隔壁人家借了本傳奇在這兒混時間。

順便說一句,由於每日說書,這麼幾年下來,南哥兒記得的各種電視劇小說都說得所剩無幾,他已經與去年秋天開始自己編話本了。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編的更流暢自然,語言更易懂,反而獲得了當地人的一致好評……

再加上他也將自己的故事融合了從古至今,東西結合的狗血場景,南哥兒是說書名聲更是全縣皆知。

為此,南哥兒也會不時找點話本傳奇來看,權當補充題材了。

看了一會兒,覺得書上的故事實在沒有什麼趣味,於是南哥兒擱下書,趴在桌子上,看著外面的梅樹發呆。

已經五年了麼。

似乎每日都忙得不可開交,但仔細一想,卻又發現每日重複的不過是平凡的日常,並無其他不同。

而時間,就這樣飛快地流逝,然後等回神過來時,發現居然已經五年了。

一年愈比一年快。

他發現,自己已經漸漸開始不再想念自己在另一個世界的生活了。

這樣的轉變,到底是為什麼呢?

他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風從窗子外吹進來,將頭髮吹得在臉上浮動,有點癢癢的,但卻很愜意。

風中有著春天特有的氣息,是一種帶著樹葉花草的芬芳,泥土的腥,溼潤空氣的氣味兒。

他坐著坐著,不自覺地就開始哼起歌來。

沒有什麼特定的曲調,就是想到哪就哼到哪。

亂七八糟,毫無音律可言。

而他卻怡然自得。

但只哼了沒幾句,就覺得喉嚨有點漲漲的疼痛,唱歌什麼的都不太利索。

他停了哼歌,有點遲疑地摸摸喉嚨。

然後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很久很久,沒有坐在某處,這樣無所事事,安心愜意地哼起歌來。

總是不停地想要保護什麼,守護什麼,結果,連自己都不知丟失在何方。

連這樣基本的自娛自樂都已經忘記。

以前,當自己還是個幸福的學生,身邊有著愛自己的親人,朋友時,也總會這樣突然就開始唱起來。

我大概,其實,還是我吧。

他這樣跟自己說。

因有事又轉回來的莫樹,站在門檻邊,看著坐在陽光中的年輕人那有些笨拙又遲疑的表情,突然覺得內心一片溫暖,又有著些許疼痛。

他沒有走進去打擾那自娛自樂的人,只是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

倒是南哥兒,唱唱玩玩發發呆之後,終於發現了站在門口的莫樹,轉頭看著他,眨眨眼:「怎麼回來了?」

莫樹笑了笑,走進屋:「有點事情,就先回來了。」

南哥兒點點頭,然後繼續看著窗外發呆。

「你在唱什麼。」莫樹走到他身後,問他。

「不知道啊。」南哥兒回答的理所當然——事實上,他也就是隨便亂哼哼。

「挺有意思的。」莫樹笑了笑,然後在後面的櫃子裡拿了什麼。

「別全部拿走啊,這可是你今天明天的份。」南哥兒頭也不回就知道莫樹將藏櫃子內的甜點拿走了。

「明天再做嘛。」莫樹不以為意。

「甜食吃多了會牙疼,還會肥胖。」南哥兒擺出「我是為你好」這樣的口吻。

「沒事,我不怕。」莫樹很淡定地回答。

「……昨天我被開水燙了。」南哥兒也很淡定地丟出殺手鐧。所以明天沒辦法供應您老的甜食。

果然,莫樹頓時轉了過來,衝到他跟前,「怎麼這麼不小心。手。」

南哥兒伸出手。

食指有一片灼傷,起了個大泡,被南哥兒拿針挑掉了,倒也不是非常嚴重,就是看起來有點嚇人。

莫樹皺起眉:「怎麼搞的?我不是讓你別隨便去廚房了麼。」他有點擔憂地看了又看,「你身體不好,還這麼漫不經心做什麼。上藥了沒?郎中怎麼說的?」

剛過去的春節前,南哥兒再次發病了,而且沒有原因,突然就發燒,嘔吐,什麼都吃不下,病的堪比第一次那麼嚴重,好不容易養出來的肉全部消了下去,整個新年都在床上度過了,郎中說南哥兒如果不是在廣田,如果不是他給治療的話就死定了,嚇得莫樹再也不敢放任南哥兒自己行動了,只恨不得將其擺在神龕上供著,什麼都不做就好。

「沒那麼誇張吧。」南哥兒有點哭笑不得。只是被燙了一下,你幹嘛搞得我跟骨折似的。

「不是誇張,你自己身體狀況你自己還不清楚!」莫樹難得嚴肅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小心研究南哥兒的燙傷。

南哥兒沒說話了。

陽光落在莫樹的臉上,讓其白皙的膚色幾近透明,眉眼流轉自有一番脫塵絕俗之色,平素總是帶著些許輕淡笑意的唇瓣現在也有些用力地抿著,彷彿燙傷的人是他一般。

「……莫樹,你說,我會不會明天就死掉。」就算沒人說,他自己也清楚身體狀況,完全是靠廣田醫術高明的郎中吊著,雖然不知道平素開給自己的藥到底什麼成分,但他知道自己這身體普通藥物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沒有人走上五分鐘的路就會喘不上氣來,也不會有人在晚春了還厚厚穿著裘皮,更加不會有人吃了半碗飯就不消化,甚至還會吐出來。

整個身體總是處於一種非常疲憊的狀態,睡不好,偏偏又睡不飽。

他甚至懷疑自己可能在第二天就再也睜不開眼。

「不會。」莫樹斬釘截鐵地回答。

「明明之前那麼糟糕的情況下都能活著,現在反而變得嬌氣起來。」南哥兒有點無奈地嘆口氣。

是不是人都是這樣?糟糕的活著都沒問題,一旦安逸起來,反而各種各樣的毛病都來了。

莫樹倒是笑了起來:「這是好事。」

「生病是好事?」南哥兒瞥他一眼。

「因為生活環境糟糕,所以整個人都處於一種緊繃狀態,本能將機能調節為僅供生存所需,這樣才能生存下來,但若過了極限,則會瞬間崩毀,再無挽回餘地。」確認南哥兒的手只是單純燙傷,並無大事後,莫樹總算是放下心來,將抓緊他手的力道放輕,解釋道:「你現在是因為所處環境輕鬆起來,所以身體機能在慢慢恢復中,就算是得病,也能夠調理的過來,不會那麼容易死的。」

「但如果不是在廣田,我一定死很久了吧。」南哥兒倒不是那麼容易被煳弄,直接道。

莫樹遲疑一下,道:「嗯。」

「其實,我也沒有覺得死了有什麼不好。」南哥兒喃喃道。

莫樹有些用力地抓住了他的手。

被抓得有點痛的手提醒了南哥兒現在的爪子還在某人手上,於是他很識相地加了一句:「不過,現在我覺得死了有點可惜。」

莫樹沒說話。

南哥兒仰起頭,看著莫樹笑道:「所以,我不想死。」

莫樹看看南哥兒笑著的樣子,才緩緩放鬆的手中力道。

「還有,」南哥兒用空下的那隻手,指指自己被莫樹握著的手:「會痛。」

莫樹愣了一下,然後展眉笑:「會覺得痛,不是很好麼?」

南哥兒想了想,也跟著笑起來。

總覺得,好吧,恩,現在的莫樹不是那麼經常性的會讓人生氣了?

大概已經習慣了莫樹的腦殘?

真可悲的適應性啊!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