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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
第二天,南哥兒起床時,意外地發現本該已經離開衙門出外轉悠的縣令大人居然好端端地待在門廳若有所思地看著假山。
抱著換洗衣服的南哥兒愣了一下,然後停下腳步——今天是刮什麼風?
聽得南哥兒的腳步聲,莫樹轉身,朝他笑了笑:「是南哥兒。早上好。」
「啊……」南哥兒呆呆回應:「大人,早上好。」
「洗衣服麼?放在那邊,我等下就過來洗。」莫樹很自然很理所當然的樣子。
「呃……」南哥兒抽抽嘴角:「那個什麼,我跟今天煮飯的王大娘說好了,今天她來幫忙洗衣服。」看看莫樹的表情,又連忙加上一句:「那個,我會額外給她幾鬥米。」他知道莫樹不喜歡佔縣民的便宜,所以很識趣地解釋了。
當然,其實對於富足的縣民來說,幾鬥米真的不算什麼,也完全算不上報酬,之所以會願意幫忙,更多程度上是因為想要幫莫樹一點忙,幾鬥米只是隨便弄的報酬,做不得數。
但南哥兒的回答還是讓莫樹較為滿意的,他不再糾結這個問題,反問南哥兒:「那家裡的米糧還夠麼?」
「可以吃到開年。」南哥兒大概估摸了一下,道,「如果大人不隨便救濟別人的話。」這句話他加重了音調。
事實上,他覺得整個縣城,最需要被救濟的就是這位縣令大人了。
莫樹有點尷尬地笑了笑。「那什麼,天冷,你別在外面轉悠,趕緊進屋去吧。」
南哥兒有點好奇地問:「大人今天不用出去了?」
「嗯。」莫樹點點頭,「不能一直在外面辦事,這裡也會有大大小小的事物等待處理,總是麻煩文書也不成。」
……您也知道您一縣令到處轉悠不好啊!
南哥兒在心裡默默嘀咕著。
他實在覺得廣田這地兒的處理事物方法與其他地方差別太大了。
也不是沒有緊急事態發生,但南哥兒也就看到當事人會緊張地衝到衙門匯報情況,然後也不在這邊等,馬上回去了。
第二天,事情好像就這麼解決掉了……
如果不緊急的事,一般都是晚上莫樹回來後自己翻閱文書記載的情況,然後一一作出批覆處理。
總之,他實在是很好奇縣令大人到底是怎麼搞定那大大小小事務的。
「大約會過了冬春兩季吧。」莫樹這樣思考著,「夏秋兩季比較常在外面。」
「難道有什麼原因麼?」南哥兒睜大眼。會不會因為農忙什麼的所以莫樹直接去外面探訪?
莫樹奇怪地看了南哥兒一眼:「我想什麼時候在外面辦事就會去外面。成天坐著很無聊。」
南哥兒抽抽嘴角,無語了——原來這傢伙只是單純的坐不住。
淳樸的縣民們啊,你們都被假象欺騙了啊。
「我去送衣服。」他不想跟莫樹多說一句多餘的話,轉頭就走。
「嗯,路上小心,別在外面待太久,你身子弱。」莫樹交代,繼續看著那毀損得差不多的假山。
走了幾步,南哥兒稍微有點在意地轉頭問莫樹:「大人,您在看什麼?」難道假山有什麼玄妙的意境只有莫樹這樣的心境才能看出來?
莫樹偏偏頭看著南哥兒:「我在看什麼?」居然反問起南哥兒來。
南哥兒隱隱覺得大概是自己高估了莫樹,但還是抱著希望,勾勾下巴:「我見您看著假山。」
莫樹點點頭:「是嘛,原來你看到了。」
聽著莫樹的話,南哥兒覺得自己大概是誤會莫樹了,人家可能真是在思考什麼。
「我發呆的方向居然是面朝假山的。」莫樹喃喃道。
聲音不大,但南哥兒距離他不遠,所以很自然地聽到了。
他黑線無比,轉頭就走。「大人,您既然這樣閒,為什麼不去處理公務?」丟了這麼一句。
「因為還沒適應下來嘛。」莫樹不滿地抱怨,「待著一處好無聊。」
……我錯了,我到底是為什麼會覺得那傢伙若有所思呢?我簡直是白痴!
雖然接觸時間不算多,但相比其他縣民來說,南哥兒也算是稍微瞭解一點莫樹個性的人了。
他相信朱溪應該也瞭解這傢伙腦子空空的本質,只是他沒說出去而已。
至於衙役捕快等等縣衙的工作人員以及縣民們……
他們幾乎是被牛屎煳了眼睛,在他們眼中的莫樹,那簡直就是個聖人。
無論他們看到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雙眼都會下意識地將其加工,忽略一切不夠完美的,無限擴大優點,然後以最美好的形象出現在自己眼中……
南哥兒相信就算自己要說出莫樹的真面目,大家也會將一切合理化,然後再次鞏固莫樹在他們心中的聖人形象……
總之,南哥兒也壓根沒打算做這樣的無用功。
「啊,南哥兒。」迎面,朱溪師爺走過來,他似乎表情有點焦躁的樣子,看到他之後才稍微緩和了些,朝他打個招唿,「早上好啊。」
南哥兒點點頭,「先生早。」
「瞧這小身板。」朱溪幾步就走到南哥兒身前揉揉他的頭髮:「看到莫樹了沒?」
「在假山前。」雖然朱溪的表情很猙獰,但是莫樹沒有交代我不準告訴他的行蹤吧?
南哥兒一刻也不猶豫地將莫樹賣了。
「哼哼,是嘛!那混球一大早不去做事在外面發呆閒逛。」朱溪咬牙切齒地哼了哼,然後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南,你很好,哥哥看好你。」一邊頭也不回地大步往南哥兒來的方向走去。
……小南,是說我麼?
還有,哥哥,您是不是弄錯了?我不記得我有您這樣一位彪悍的哥哥大人……
南哥兒無語地看著朱溪離去的身影。
……算了,管他,我還是先把衣服送去大娘在的後院。
其實,白天時,在衙門工作的人還是不算少的,光衙役就十八個,然後不算林林總總的文書,捕快什麼的,其實也算是個像樣子的公門了。
只是文書賬務跟捕快都不怎麼在衙門內吃飯,所以飯堂來來去去也就那麼二十多人。
照舊是打著招唿到了飯堂,南哥兒將衣服放坪前的木盆裡,然後繞過前門,從後門走到了忙碌的廚娘那裡。
他還沒來得及打招唿,廚娘就先回頭了,「南哥兒,來的正好,我給你烤了個玉米,在灶臺裡頭,趕緊吃了,馬上要吃飯,省的待會兒沒肚子吃飯。」
這已經是慣例了,基本上自己進廚房來都會被廚房的女人們塞點什麼東西吃。
南哥兒估摸著可能是自己的身體狀況實在不太好,然後看起來也很倒黴的樣子,所以才激起了女人們的保護欲……
「我將衣服放在門口大盆裡了大娘。」南哥兒聽話地拿著火鉗去掏那根玉米。
「好的,大娘做完飯了就洗啊,今天做了南哥兒喜歡的菜喔,南哥兒要多吃點,」一邊說著,一邊抽空看了眼凍得臉色有點發白的南哥兒,「瞧這小身板兒。」
……我恨這句話!
南哥兒鬱悶無比,抱著玉米撕掉外面那層葉片,化悲憤為食慾。
順便搬了張小凳子坐在那裡,聽廚娘有句沒句地八卦各家大小事。
他悲哀地發現,自己似乎也變得熱愛八卦起來了……
所以說,人類的影響力其實蠻可怕的?至少現在的我已經接受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雖然還是會兀自吐槽不止,但嚴格來說,其實並沒有什麼值得抱怨。
「哎呀,南哥兒,不可以吃那麼多喔,會不消化的。」從後面探出一隻手,一把將南哥兒手中才只啃了三分之一的玉米棒子一把扯了過去。
南哥兒無語地回頭看著那個毫不顧忌拿著自己的玉米棒啃著的傢伙。
「娘,你太偏心了。」那傢伙一邊大大咧咧地咀嚼著,還一邊朝在翻炒菜的王大娘抱怨,「每天都給南哥兒開小灶。」
王大娘一勺子丟過來,「混蛋小子,我給南哥兒開小灶你看人吃了多少,基本上都進你肚子了好不好,你個敗家玩意兒,家裡那麼多吃的還不夠你吃?跑來跟南哥兒搶什麼東西啊!」
「人我是南哥兒的救命恩人嘛,南哥兒一直想報答我,吃個玉米棒有什麼關係。」那人繼續快速啃著玉米,順便閃開飛勺,含含煳煳地回答他老孃。
沒錯,據說自己就是擱淺在河灘上,被這叫夏家富的傢伙發現送到縣衙來的。
南哥兒黑線地看著那厚顏無恥啃著自己點心的傢伙——誰要報答你了,你也太不要臉了吧。
「你看看南哥兒這小身板,你忍心麼!」王大娘怒吼,這下是抓起菜刀飛了過來。
「嗚!」夏家富險險閃過,「娘,你想砍了我麼!」
「啊呀,你小子倒是猜對了!」王大娘冷笑,「正好做飯,剁吧剁吧做頓餃子正好。」
「嗚啊!」夏家富被他娘陰森森的口吻嚇到了,於是停下手上動作,低頭看了看坐在板凳上,瞪著自己的南哥兒。
「真的好小隻……」夏家富嘀咕一聲,然後將手上啃得面目全非的玉米遞給他:「喏。」
南哥兒看看那沒剩幾粒的玉米,低下頭。
「嗚啊,南哥兒,你別生氣,別生氣,我改天一定給你送一大堆好吃的來。」夏家富慌了。「不,明天,明天就送來怎麼樣?別生氣了啊,生氣不是男子漢,還會變成幹豆芽的喔。」
「夏家富!」王大娘怒吼,「你想死了是不是!」
「啊,對不起對不起,南哥兒,我不是故意的!」夏家富再次拼命道歉,「你等著我馬上去給你取好吃的來。」
……我只是懶得看那被啃得亂七八糟的玉米而已,或者說,我是不屑去接那傢伙啃過的東西。
生氣什麼的,多麻煩。
不過,既然他認為我生氣了,還打算拿好吃的來,那就勉為其難地當我在生氣吧……
還有,其實他們母子,或者全縣人們都認為我是幹豆芽,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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