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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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牧雲說的話,她無法全部反駁。
身側的衛述也終於在此時,也有了反應,他微微轉頭看向著她,她那張總是安靜沉著的小臉,頭一次露出了迷茫,還有眼底深處的惶然。
兩人終於第一次看向彼此。
她的手掌像是下意識的動作般,忽然緊緊地握了下他。
衛述心底有無數的質問,想要問她究竟什麼時候是真心,什麼時候是假意,可是在這一刻好像竟都沒那麼重要了。
因為他腦海中,又浮現了另外的許多回憶。
他生病時,她著急忙慌地趕了過來,在玄關他抵在她的頸窩時,她的溫暖是真的。
在天台上面,他伸手接住她時,她在他懷中全身心的依賴是真的。
她說自己是空心人時,她那樣茫然痛苦的神情。
是真的。
江邊跨年時他們站在人潮當中,絢麗煙花將夜空照得亮如白晝,而那一刻他們看著彼此眼底清晰映照著對方的模樣,是真的。
別人讓她想想能讓她開心的事情。
“你想到了什麼?”
“你。”
是真的。
除夕夜。
“你為什麼會來?”
“或許我來了,你會開心呢。”
“我的少女騎士,你終於來了。”
那一刻,他的少女騎士跨越一切來到他身邊,同樣是真的。
那天的日出。
他和她在那片溫柔的橘子海上面,炙熱而浪漫的接吻,是真的。
當他提出讓她跟自己去美國的時候。
她說的我願意,是真的。
……
可是,她從頭到尾都在欺騙他。
也是真的。
當衛述輕輕鬆開傅兮的手掌時,他就那麼望著她,心底的塌陷還未停止,那些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種種,竟能瞬間宛如塵沙,就那麼散了。
他終於開口,對傅兮說了第一句話。
“還好,你真的上過大學。”
還好。
即便失去了我,你依舊擁有一切。
你會走在人生既定的康莊大道,人生圓滿,事事順遂。
傅兮望著他,她覺得她應該哭的。
在她這樣醜陋的一面被揭穿後,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在慶幸她真的上過大學。
可她的心像是被沒有了知覺。
她想要抬手,去再次握住他的手。
對面李牧雲一樣沒想到,衛述會這麼說,她當即冷下臉:“阿述,這個女孩她處心積慮的接近你,就是為了像她姐姐毀了我和你哥哥的關係一樣。同樣毀掉我們母子之間的關係。”
“你現在給我看清楚她的真面目。”
旁邊傅榕月怒道:“夠了,你和衛濯的關係怎麼毀掉的,你自己心底最清楚。”
“還有我不允許你說我妹妹,她跟你沒有任何關係,我家的孩子還輪不到你來教訓。”
“傅小姐,當初你是同意接受我的條件,去法國留學的。怎麼,現在你又要跟我說,你妹妹做的事情,你毫不知情嗎?”
李牧雲口吻中透著惱火。
“我不會任由你妹妹這麼欺騙我的兒子。”李牧雲眼底閃過寒光。
她想要動用手段,對付一個傅兮輕而易舉。
即便她再天才又如何。
她沒想到一年之前,處理了傅榕月和衛濯的事情,讓他們母子關係降到冰點。
同樣的事情,卻又再次發生一次。
衛述朝著傅榕月看了過去,輕聲說:“帶她走吧。”
傅兮朝他看去,眼眶終於徹底紅透:“衛述,對不起。”
她不想在李牧雲面前哭出來。
可是在此刻,她還是說出了這句話。
衛述並沒有回應,他只是沉寂地站在那裡。
傅榕月看著傅兮此刻的模樣,那個從來沉靜安穩的天才少女,終於有了尋常人該有的情緒,可是她看著卻是那樣痛苦。
“兮兮,我們走吧,”傅榕月緊緊握著她的手掌。
傅兮並未動。
直到傅榕月低頭看著她說:“兮兮,都結束了。”
是啊,都結束了。
在李牧雲拆穿她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她不再死死地釘在原地,而是任由傅榕月牽著她的手離開。
突然身後衛述聲音響起:“傅兮。”
她勐地回過頭,朝著衛述看去時,眼底的潮溼瀰漫著,她想要為自己辯解幾句,她對他不僅僅只是欺騙而已。
衛述卻低聲問:“最後,你有什麼想說的嗎?”
“衛述,你還沒看清楚嗎?”
李牧雲似乎看出了他心頭的動搖,低聲威脅道。
此時衛述朝她看去,神色漠然:“我答應您,以後再不會見她。”
所以這便是他們這一生的最後一句話。
在聽到這句話時,傅兮心底原本升起的那丁點希望,徹底被澆滅。
他這樣驕傲肆意的人,怎麼可能忍受這種驚天的欺騙。
對他而言,她整個人都是假的。
他不會再容忍自己,出現在他身邊了。
傅兮終於輕聲開口:“衛述,祝我們歲歲平安,永不相見。”
如果這就是他想要的話。
她會做到的。
*
傅兮走了,她就那麼被傅榕月帶走了。
衛述依舊站在原地,他從來沒想過他的人生可以在短短時間內,像這樣毀滅性地崩塌,竟連一絲緩衝都不給他留下。
“好了,這樣的女孩是個壞人,心思太過深沉又歹毒。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要把門當戶對視作蛇蠍,如果是跟你家世相當的女孩,怎麼可能會這麼欺騙你呢。”
李牧雲終於走到了衛述的面前。
“這種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孩,即便再天才又怎麼樣,終究是心術不正。”
只是一張嘴,就是帶著教訓的口吻。
顯然她也不滿,衛述居然會被傅兮這樣欺騙。
衛述漠然望著她:“媽,你對我就沒有一丁點的心疼嗎?你是覺得這些事情不會讓我痛苦嗎?”
在這種極度崩潰和絕望的情緒交織之下,衛述的聲音居然平靜到沒有一絲波瀾。
李牧雲:“痛苦只是一時,如果任由她騙你,那才是對你真正的傷害。”
她並不在意,自己掀開的真相,對衛述會造成什麼傷害。
甚至在她看來,這種事情越早戳開,才是越對的。
“傷害?你一直在說她在傷害我?好,我告訴你,什麼才叫做真正的傷害。”
衛述原本如死灰般地心,竟又忽然被點燃了。
或許是因為李牧雲剛才的那番話。
他望著李牧雲,冷笑著吼道:“剛才她完全可以對你說,你養的兒子們都不過如此。你看不上傅家這樣的人家,看不上她的父母只是普通人,偏偏你生的全都愛上了她們家的女兒。”
“我哥是這樣,我也是這樣。”
“所以你憑什麼高高在上看不上她的家庭呢,最起碼這樣的人家比您會養孩子。”
“她處心積慮了這麼久,就等著在最後給你致命一擊,可是她最後什麼都沒說。”
在所有的虛假之下,她以他為刃的話,會給李牧雲最痛一擊,足夠回擊李牧雲對她家造成的傷害。
但她收手了。
直到最後,她都沒對李牧雲說一句話。
“這些話,這些可以狠狠打碎您傲慢的話,她一句都沒說。不是因為她怕你,是因為這是她給我留下的最後一絲溫柔。”
傅兮將最後的決絕和剋制留了下來。
“她比你,更加心疼我。”
在衛述吼著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李牧雲勐地抬起手,狠狠給了他一巴掌。
這是她第一次對衛述動手。
她沒想到到了這種時候,衛述心底竟是這樣想的。
可是衛述即便被打的臉頰泛紅,卻還是死死盯著李牧雲,一字一句說道。
“最起碼她對我,不完全是假的。”
“她愛我。”
多麼荒唐可笑,在欺騙被揭穿之後,他反而比任何時候都看清楚傅兮的內心。
在分手的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要肯定,她是如此的愛他。
可這能怎樣?
又能改變什麼?
他們註定要離別。
他愛的人,總是像謎一樣的女孩,她身上的種種是那樣吸引著他。
可是當謎底被解開的這一刻,他卻希望時光倒流。
他不想知道謎底了。
李牧雲第一次像是被徹底震住,那顆她從不在意,但在此刻卻格外熾熱的少年的心,是那麼的滾燙。
衛述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到最後還會說出這些。
或許是因為分手的太過慘烈。
便乾脆讓一切都毀掉。
他轉過身,背對著李牧雲,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表情。
“不過你放心,我答應你的也是真的,我不會再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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