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不甘
見她如此反應,江凡深為江山一品樓主欣慰。
看來,乾孃還記得他。
乾孃嫁給巡天大賢前,應該跟江山一品樓主之間有過一段情緣。
以至於至今未曾忘卻。
這些年,江山一品樓主一片相思不算辜負。
他並未詢問兩人之間的過往,而是直接且坦然地告訴了她真相:“無名賢者並非無名,他,就是那個小乞丐。”
什麼?
憐鏡賢者不敢置信,含著水霧的眸子不斷睜大,腦海中轟隆一片。
過往對無名賢者的疑惑,在這一刻全都得到解答。
“原來————是他————”
一滴滴的淚水,順著憐鏡的臉頰滑落,巨大的悲傷讓她從身到心都在顫抖。
“他為什麼不與我相認。
“是————嫌棄我了嗎?”
江凡搖搖頭:“他若嫌棄你,也不會捨身救你。”
憐鏡沉默無言,只有顆顆悔恨的淚珠在滾落。
她後悔,沒有早些猜出無名賢者的身份。
如今陰陽兩隔,再多話,都無處傾訴。
江凡道:“他不展露身份,是不想拖累你。”
憐鏡疑惑:“拖累?”
“他入賢時,我還只是化神境,何談拖累我?”
江凡道:“他除了無名賢者,還有另外一個身份。”
憐鏡好奇:“這些年,他從人間蒸發,再無訊息。”
“他是用了另外一個身份嗎?”
江凡點點頭:“他的另一個身份就是————江山一品樓主。”
什麼?
憐鏡吃了一驚:“怎麼會是他?”
“不可能的,江山一品樓主勾結遠古巨人,將中土的物資大肆販賣給天界,害了不知多少中土人。”
“他不可能做這種事的!”
江凡無奈道明瞭原委。
憐鏡的神色才終於釋然,含著淚道:“你是說,他是奉了大酒祭之命,以身入局,引巨人皇下界斬殺才如此?”
江凡道:“不然,他何至於戰後入賢呢?”
“這是聖人們對他功績的肯定。”
憐鏡淚如雨下,手掌握緊了銅錢:“原來,他這些年承受了這麼多。”
為了蒼生,卻揹負蒼生罵名。
至死都無人知曉。
江凡頷首道:“乾孃當年沒看錯人。”
憐鏡更艱難過,踉踉蹌蹌的起身,行向遠處。
江凡道:“乾孃去哪?”
憐鏡擦了擦眼睛:“給他立一座墳,不能讓他連最後的休息之地都沒有。”
江凡終於流露出笑意,取出了一個水晶球,笑道:“立墳倒是不用,不過,給他重塑道軀的活,卻是乾孃來做最合適不過。”
憐鏡轉身一看,目光立刻被水晶球中的靈魂所吸引。
靈魂中是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
皮膚白皙,無須俊美,兩鬢微白。
雖然時隔多年,容貌已經不復少年時,但憐鏡還是第一時間認了出來。
“公————孫————衍————”
相隔數十年,她再次喊出了那個男人的名字。
江凡笑著,將一個裝有賢者道軀的儲物器,以及水晶球扔給了她。
“最後的半日,能夠再相聚,也算了卻你們二人一樁遺憾。”
憐鏡接過。
望著江山一品樓主完好的靈魂,她能夠想像得到,復活他的靈魂需要何等龐大的代價。
更明白,江凡一直撮合他們的用心。
她感激的上前,一把抱住江凡,含淚哽咽:“凡兒————”
江凡為她所做的,太多太多了————
江凡微微一笑,道:“去吧,儘快讓他歸來吧。”
“你們時間不多了。”
憐鏡又是喜悅,又是含著淚,告別江凡,尋找一處密室立刻行動。
江凡臉上的笑意則逐漸散去。
兩人雖隔別歲月的長河再次重逢,但,留給他們溫存的時光,僅有不足半日。
該說老天爺是眷顧他們,還是對他們太殘忍呢?
他心情越發沉悶。
意識放任地釋放開,輻射到四面八方。
天機閣門口。
小老虎和反骨仔蹲在大白虎的額頭上,兩人各自抱著一顆靈果在啃。
小老虎擦了擦滿嘴的果汁,道:“仔仔,咱們半日後就要死了嗎?”
反骨仔看了看天空,點點頭:“聽他們的意思,中土要滅世了,誰都要死。
小老虎忽然哭了起來。
反骨仔疑惑道:“死就死唄,有什麼好哭的?膽小鬼!”
小老虎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擦了擦眼睛:“我不是怕死。”
“我是————有點想我爹了。”
“以後,再也見不到我爹了。”
反骨仔沉默,呆呆望著天,小聲呢喃道:“我也想我娘了。”
“聽人說,她是千年前的青龍妖尊,是一個很厲害的大妖。”
“可是————她為什麼不來找我呢?”
欽天監。
六道上人孤獨的坐在一條鎖鏈上,手裡拽著一個酒葫蘆。
飲一口酒,看一眼島上獨自修煉的白心。
看白心時,他是滿足的。
飲酒時,他是遺憾的。
“如果時間再慢一些就好了。”
“我還沒看到她嫁人,沒看到她生子————”
滄海。
北海,皇宮。
多淚妖皇伏在案前,緩緩停下筆。
面前有一本書冊,上面有他剛寫下的內容,是關於罪界滅中土的訊息。
他放下毛筆,呢喃道:“女兒呀,這是爹最後一次記錄你喜歡的天地訊息了。”
“可惜,送不到你手上了。”
他合上冊子。
厚厚一本,每一個字,都是北海公主離開後,他親手寫下。
只等有一天北海公主歸來,能夠了解天地間的隱秘。
東海。
一隻偌大的鯨魚漂浮在海面上。
遺珠妖皇臥坐在鯨魚背上,目光眺望著南海方向發呆。
“娘,還在為舊夢阿姨難過嗎?”
水邊飄出了一個跟她容貌一模一樣的俊美男子。
正是太子夢城。
遺珠妖皇看了看血光逼近的天空,目光悵然:“不難過了。”
“她用自己的方式,活在了江凡心裡。”
“我應該羨慕————吧————”
江凡的意識,還在擴散。
越過了茫茫滄海,抵達了大陸。
隨著寒風,飄過了冰雪覆蓋的界山,邁過了空蕩孤寂的天機閣。
最後,抵達了孤舟城,許家。
來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
許正言獨坐在書房,望著院外靜靜發呆:“悠然、怡寧,爹————想你們了————”
江凡的意識,戛然而止。
他緩緩睜開眼眸。
黑白分明的眼底,繚繞著無法驅散的復雜。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的遺憾。
而這些遺憾,要隨著中土滅世,一起沉淪。
江凡胸膛裡湧出強烈的不甘,目光凌厲:“中土,就要這麼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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