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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途的父母在他十一歲時離異,由於母親沒有固定收入,又帶走了年幼的妹妹,高途被判給了好賭的父親。

ABO性別分化通常發生在兒童期,大部分在六歲至七歲之間,但高途的分化發生得很晚,直到十一歲暑假他才迎來了人生中初次分化的發熱期。

與母親分別時,正值高途發熱期尾聲。母親用注射器把資訊素抑制劑推進他的靜脈裡,又給他塞了一大包抑制劑藥片,叮囑他:“高途,媽媽要走了,你才剛分化成Omega不久,可惜有許多事媽媽沒辦法一一教你,但是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是Omega。”

高途懵懂地看著母親因為痛苦而發紅的眼睛,伸手替她擦眼淚。

母親便哭得更厲害了:“高途,你爸爸是畜生,為了錢他會賣老婆賣兒子!你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你是Omega,聽到沒有?你答應媽媽!說你會保守這個秘密!說啊!你說啊!”

高途被母親抓得很疼,眼淚湧出來,點頭答應她:“我會保守秘密!媽媽你不要哭。”

母親一下子抱住他,眼淚浸溼了他的T恤:“高途,你一定記得你是Beta,你是個Beta......”

臨出門,高途站在櫃子前,在選擇抑制劑藥片還是抑制劑注射液之中反覆猶豫。

上週四,他剛去看過醫生。

因為長期濫用資訊素抑制劑,不久前,高途出現了資訊素紊亂的早期症狀。他的發熱期變得不穩定,一旦遇上加班,或稍感疲勞,資訊素便不再受控制地從腺體中溢位來,像被打破的香水瓶。

為了能正常工作,他不得不私自加大了注射量。

直到週四早上,他一個人昏迷在家,錯過了叫醒鬧鐘,有生之年第一次曠了工。高途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下午便去醫院掛了號。

熟識的醫生檢查後發現,高途的發熱期就快到了,於是嚴厲地禁止他繼續使用注射類的抑制劑,並要求他立馬向公司請假。

診療室內,高途憂心忡忡,問醫生:“那如果不希望資訊素氣味溢位,應該怎麼辦?除了注射抑制劑外有沒有其他的辦法?”

醫生看了他一眼,見這個性格溫吞的老主顧神色緊張但態度堅定,也拿他沒轍,無奈嘆了一口氣,說:“高先生,我認為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你對自己Omega的身份極度不認同,甚至非常自卑。這是因為你的伴侶嗎?你的伴侶不喜歡你的氣味?”醫生眉頭輕皺:“抱歉這只是我推測,畢竟你使用抑制劑的頻率實在太高了,也只有伴侶近距離相處的時間才會這麼長。不過,如果事情真像我猜測的那樣,那你的另一半涉嫌虐待......”

“不、不是這樣的。”高途驚慌地否認:“我是單身。”

“那就更不應該了。”醫生的口吻更嚴肅了:“作為單身未孕的Omega,濫用抑制劑非常危險!資訊素紊亂症嚴重時會危及生命!另外,在發熱期注射抑制劑本身也是很難熬的事,你難道不覺得痛嗎?”

高途被他吼得發怔,愣愣地說:“我有吃止痛片。”

年長的Omega醫生被他氣得站起來,花白的頭髮因為憤怒而顫動著:“不遵醫囑擅自使用抑制劑就算了!你居然在發熱期注射抑制劑還吃止痛片!你不要命了嗎?!”

想到醫生氣急的臉,手指最終在抑制劑藥片上頓住,高途僥倖地想,只是送個隨身碟而已,又不跟人近距離接觸長時間接觸,光吃抑制劑應該就能蓋住氣味了吧。

第8章

花詠家位於江滬鬧市的一片貧民窟內。高途此前只知道大概地址,卻從沒有真正來過。

計程車只能開到弄堂前,逼仄狹窄的巷子不能通車,只能靠雙腿走。

高途低頭按著花詠半小時前給他發的詳細地址,在巷子裡轉了幾分鐘,最終在一處居民樓前停住。

樓梯口昏暗陰潮,散發著一股很重的樟腦丸味。

樓梯很陡,大白天也有些昏暗,花詠住在這個沒有電梯的民宅頂樓。望著陡峭的樓梯,四肢痠軟的高途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他就是因為發熱期走不動樓梯,才從原來的四樓搬到了採光差還陰冷的一樓。沒想到,這次週期還是沒能躲掉攀爬的辛苦,還是得爬這該死的樓梯。

六樓,高途氣喘吁吁地分兩段走完,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等到了花詠家門口時,他連後背都不可避免地被汗液浸溼了,黑髮狼狽地垂落在額前。高途很擔心出汗會讓發熱期資訊素的氣味更明顯,有些後悔沒有選擇抑制效力更好的抑制劑注射液,只吃了副作用更小的藥片。

而這份後悔在花詠開啟門,高途越過他,看見站在他身後的沈文琅時,到達了頂峰。

沈文琅?他、他怎麼會在這兒?

高途的表情慌亂了一瞬,但很快鎮定。

他面容鎮定地向頂頭上司問了好,語氣平直地說明了來意。

花詠柔軟地朝他笑了笑,小聲地說:“辛苦高秘書了,還特地跑一趟。”

他真的非常漂亮。哪怕高途那麼嫉妒他,卻也因他笑容中的善良和無可挑剔的美貌而感到心軟。

這個漂亮的Omega身上有一種非常珍貴的韌勁,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幫他。

更何況,花詠的境遇讓高途聯想到自己,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不客氣。”把U盾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來,遞給花詠,高途逼迫自己心如止水,目不斜視地趕快離開,他朝著上司微微鞠了一躬,公事公辦地說:“我還有事,先走了。祝兩位週末愉快,週二見。”

公寓門口,花詠和沈文琅一前一後地站著,從開著的半扇門中,高途看見地板上散落著不少全新的家居用品,花詠好像在更換整屋的生活用品,屋內亂得彷彿剛搬了一次家。

可沈文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週末的,江滬市最著名的、聲稱厭惡Omega的年輕企業家,居然出現在了貧民窟昏暗破舊、沒有電梯的小公寓裡,出現在一個年輕貌美的Omega家中!

這到底是為什麼!?

答案唿之慾出。

高途面色蒼白地轉過身,神色冷靜,腳步卻很慌亂,逃一樣想要快點離開。

他不願意多想,因為不論沈文琅出於什麼原因和花詠一起在家共度週末,這都和高途沒有任何關係。

高途只是他花錢聘來的私人秘書。的確時常接觸沈文琅的私人事務,踏足他的私人空間,偶爾產生能夠光明正大分享沈文琅私人時間的幻覺。

但高途比誰都清楚,他和沈文琅不過是經常能見面的那種陌生人。說得好聽一點,他是沈文琅的同事、下屬,說得不好聽,對沈文琅來說高途和公司茶水間的咖啡機一樣,不過是一件隨時可以替換,隨時可以花錢買到更好、更新型號的一件用起來還算順手的工具。

高途討厭自己對沈文琅抱有任何不符合實際的幻想。那些幻想會讓暗戀了他十年,離開父親獨自生活後卻仍舊心甘情願違背醫囑注射高濃度的抑制劑,偽裝成不會惹沈文琅討厭的Beta的高途變得更加悲慘。

高途不是沒有做過那樣的夢。——有一天,沈文琅終於發現自己其實可以接受Omega,覺得Omega的資訊素氣味也沒那麼難以忍受。那樣的話,高途就可以停止不斷注射那些在醫生口中,總有一天會讓他喪命的資訊素抑制劑,能夠光明正大的留在沈文琅身邊,做一個不再需要靠說謊來維繫僱傭關係,坦坦蕩蕩的工具人。

而現在沈文琅好像不再討厭Omega了,準確地來說,沈文琅終於找到了一個讓他願意忍受不適留在身邊的Omega。這實在是天大的好事。但卻好像又讓為此莫名心酸的高途,不由自主地變得更悲慘了一些。

高途面沉如水,卻心亂如麻,急促地走了幾步卻突然被叫住。

“等等。”

沈文琅從門裡走出來,叫住了他,聲音低沉地問:“高秘書,這麼著急趕回去,是要回去繼續安撫伴侶嗎?”

“啊、呃。”高途被迫轉過身,想到上司可能是看到了他為掩蓋身份而編撰出的請假謊言,高途抬起頭,虛弱地朝沈文琅笑了笑,“是的,沈總。抱歉,我突然請假給您添麻煩了。”

“沒什麼麻煩的。”沈文琅說:“秘書組有很多人,缺你一個天塌不下來。”

“是、是。”

沈文琅是S級的Alpha,和他說話直接不留情面的性格很像,他資訊素的味道也是濃郁衝撞的方向。

濃烈到無法抗拒的焚香和鳶尾的馥郁香氣,像權利與野心的碰撞,一絲一縷也足夠燃燒出令人難以抵抗的慾望火種。

光看著沈文琅的臉,高途就感覺自己的體溫好像又上升了一些,額頭上冒出更多不合時宜的熱汗,他訥訥地問:“沈總,請問還有什麼吩咐嗎?”

沈文琅朝他走過來,身上飄來夾雜著淡淡原生資訊素氣息的香水味。

正值敏感期的高途在心底痛苦地嗚咽了一聲,垂落在身側的手指痙攣著摳住大腿,花光力氣才維持住虛弱站立的姿勢,勉強沒有失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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