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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少遊立馬伸手把人拉到身邊,手臂用力地環住他,手肘把醉醺醺的李柏橋抵開。

席間來敬酒的人太多,花詠作為盛少遊的伴遊被迫喝了兩杯,此刻酒氣上頭,灼熱的酒氣混著Alpha靠得過於近的具有侵略意味的資訊素氣味,讓昏沉沉的頭腦更暈,白潤的兩頰泛起兩片酒醉的酡紅。

他穿得太普通,在這樣的場合反倒變得顯眼。樸素的著裝配上驚為天人的一張臉,讓盛少遊美貌卻著裝寒酸的攜伴成為今天全場被討論最多的話題。

盛少遊喝得不多,見花詠好像醉了便叫他一道上了車,繞路送他回去。

車裡暖氣開得很大,花詠的臉看起來更紅,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遞到盛少遊面前。

“盛先生。”他說,“這是我的還款計劃,請您過目。”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沒用什麼力,但因為過於纖瘦,指骨的關節還是凸了起來,指節處泛著不太明顯的粉紅。

盛少遊瞥了一眼他浮著淡淡青色血管的手背,湊過去,看那段他寫在手機備忘錄裡的還款計劃。

花詠把那六十萬分成三十期,打算每個月還兩萬。——他需要大概三年才能還完。

見盛少遊盯著還款時長那一欄不說話,花詠猜想他是覺得時間太長,於是張開帶著酒氣的嘴唇,向他解釋:“我知道時間有點久,而且利息也不高,按道理我沒有抵押,利息應該比銀行更高的。”他的神情有些緊張,雙手都放在膝蓋上,侷促地抓著,“不過,等我還完本金後,我會按照銀行的四倍利息算好利息總數,繼續還利息,直到還清。”

盛少遊抬起頭,目光遊移在花詠認真誠懇的臉上,把手機還給他,淡淡地說:“其實,有更快的方法。”

膝蓋上的手一下子抓緊,顯然他也猜到了盛少遊所說的“更快的方法”指的是什麼,但還是裝出聽不懂的樣子,平直地道了歉,“抱歉,我的薪水有限,如果沒有升職加薪,這就已經是最快的方法了。”

盛少遊朝他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卑劣的殘酷,“花詠。”他說,“你來做我的伴遊吧。如果你同意,這些錢,不用你還。”

對面的Omega靜了靜,如預料中的那樣開口拒絕了他。

但有別於拒絕其他Alpha時的強烈與直接,花詠大概是考慮到他的恩情,所以很委婉地對他說:“抱歉,盛先生,我可能還的有點慢。但我會盡快還。”

望著他泛著醉意,但態度堅定的臉,盛少遊不想再繼續勉強,違心地說了好。

此後一路上,花詠都閉著眼,側著臉輕輕靠在車窗上,毛衣領口露出的一段脖子白中泛粉,讓每個Alpha都有想要咬一口的慾望,最好還能再在這個Omega身上留個臨時或永久的標記。

他昏昏欲睡,又純又欲的樣子,讓盛少遊心裡湧上一種奇異的想要伸手擁抱他的念頭。

但在盛少遊把想法落實到行動,真的伸出手之前,手機震動了幾下。滑開一看,好幾個相熟的朋友都發來資訊,問他今日的攜伴到底是哪裡拐騙來的大學生,漂亮得讓人羨慕。

其中李柏橋和另一個叫程喆的和盛少遊關係最好,兩人都是滬上歡場的常客。他們不約而同,都半開玩笑地告訴盛少遊,等他什麼時候玩膩了,記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柏橋雖然輕浮浪蕩卻從未從盛少遊枕邊直接要過人,這一回,看來是真的對這朵蘭花動了心思。

盛少遊不知為何,感到很不高興。或許是這朵蘭花太過漂亮,又正好合他的心意,而他自己都還沒折到手,便有人向他討要,所以觸怒了他。

車行駛穿過熱鬧的市中心,到達了繁華深處的一片老式居民樓前。花詠如福至心靈,睫毛顫動著,睜開眼。眼神迷茫了一瞬,轉過頭有些呆地對盛少遊說:“盛先生,我到了。”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個又一個透明的雨點。

“我送你上去吧?”

花詠猶豫了一下,禮貌地道了謝,拒絕他說:“巷子裡的路不太平,有很多水坑,會弄髒您的鞋。”說著,伸手開啟門,下了車。

這裡是江滬鬧市的一片老式居民區,平均樓齡超過四十年。裸露的電線將頭頂天空分割成無數塊,狹窄的人行道上散落著石墩子和垃圾桶,水泥結構的老式樓房佇立在道路兩旁,雜亂無章,毫無規劃,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像個格格不入的怪物。

花詠下了車,轉過頭,見盛少遊黑著臉,一時不知該不該直接走,猶豫地站在路邊,對他說:“那我走了?”

盛少遊“嗯”了一聲。

但他仍然站在原地沒動,彷彿含著雨水的溼潤眼波輕輕地蕩了蕩,折射出江滬夜色最華麗的漂亮光暈,叫他,“盛先生。”

“怎麼了?”

那朵沐風櫛雨卻仍柔軟漂亮的蘭花,俯下身,屈起細白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車窗,等到車窗放下來,才輕聲地對他說:“您什麼時候有空,告訴我,我再請您吃飯。”

盛少遊又“嗯”了一聲,心情頓時好了很多。對他說:“回去吧,下雨了,很涼。”

花詠便朝他笑了笑,輕柔地說了“好的”還有“晚安”。

回了家,盛少遊直到洗澡時,都還在想花詠離開時的那個背影。

堆堆領的淺色毛衣洗得有些舊,袖口有不太明顯的起球,看得出來用除毛器仔細地剃過,但因衣服年代久遠,還是不免透出穿著過度的痕跡。Omega形狀漂亮的腕骨從帶著輕微毛邊的袖口露出來,讓平凡的舊衣服也變得好看。

花詠沒有撐傘,一路小跑著離開,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鮮明的破敝和闌珊繁華的交界處,牽動著在他身後,牢牢盯著他背影的盛少遊的心。

那天晚上,盛少遊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個Omega不該住在那樣的地方。

......

工作後,高途便很少休假。自從調到沈文琅身邊,成為他的貼身秘書後,高途更是一年休不到幾天,年假永遠用不完。

但上週四,高秘書破天荒地請了三天假,連著週末一共休息五天,要到下週二才去上班。

高秘書難得請個假,人事主管卻並沒有爽快地批覆同意,轉而向頂頭上司請示。

主管是職場的老油子了,知道高途不比其他職員,雖然職級不高,但畢竟是沈文琅貼身的人,萬事還是要多問問老闆的指教。

看到假條後,沈文琅幾乎沒有猶豫就準了假,同意之後才想起來問高途請假的原因。

人事主管告訴他:“理由一欄寫的是陪伴侶度過發熱期。”

沈文琅右眼重重一跳,抬起眼,神情莫名冷肅,問:“我記得高秘書是未婚。”

“是未婚。”人事主管訕訕地笑了:“不過,根據《Omega保護條例》的相關規定,在Omega的發熱期,必要時,同居滿兩年的伴侶都有陪伴義務。”

沈文琅淡淡地“哦”了一聲,瞧不出喜怒,只說:“知道了。”

高途不在,後面的兩個工作日,對秘書組的其他同事來說便尤為難熬。花詠才剛入職不久,許多事情不甚熟稔,平日沈文琅對他很是照拂,秘書組便預設這是老闆養在眼皮子底下的枕邊人,不敢把他當主力用,平日裡只讓做一些準備資料、資料之類輕巧的活。

HS集團的例會是在週一早上九點,沈文琅會議用的資料通常由高途提前整理提供。

但這周,高秘書請假不在,整理資料的活便理所當然地落到了花詠頭上。

週六早上,秘書組的副秘書長突然驚悚地發現,那個包含有周一會議資料的隨身碟被他錯誤地和下週三要用的資料包表一起,交給了高途。

為此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給高秘書打電話。

照顧發熱期的Omega對於無法釋放安撫資訊素的Beta來說是件辛苦的事。

電話那頭,高秘書聽起來很疲憊,聲音懨懨地,問:“怎麼了?”

副秘書長將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高秘書遲疑了一陣,最終嘆了口氣說:“那我給他送一趟吧。”出於保密目的,HS的所有資料都不得私自複製、傳輸,必須用公司特製的加密U盾儲存讀取。高途肯犧牲假期親自跑一趟,真是解了副秘書長的燃眉之急。

“高秘書,辛苦你了。不過——”他擔憂地問:“讓Omega一個人在家度過發熱期,真的沒關係嗎?”

高途含煳地“嗯”了一聲,翻身從凌亂的床榻上坐起來,說:“時間短的話,沒關係。”

拿過床頭的額溫槍,黃色的警示燈亮起來:體溫三十七度八。

高途鬆了一口氣,低燒代表難熬的發熱期已至尾聲,就快要過去了。

他爬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把頭髮吹乾後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來。開啟窗戶,散去屋內濃重深沉的鼠尾草氣息,冷風讓昏沉的頭腦也變得清醒了一點。

這是高途獨自度過的第N個發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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