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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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他放下箱子,鼻音很重,平靜而溫和地問:“那您想怎麼樣?”
是啊?想怎麼樣?他究竟想怎麼樣?
盛少遊皺著眉頭想了想,覺得自己要的其實非常簡單。
他希望花詠可以一直乖乖待在他指定的地方。希望花詠每天都能在家等著他回來。給他準備早餐,做小餅乾,還有晚餐。
盛少遊希望花詠每個早晨都能對盛少遊說路上小心,會在中午盛少遊不忙的時候,打給盛少遊,關心他午餐吃了哪些菜。到了晚上,他們一起吃完晚飯,花詠就站起來收拾碗筷,順便和盛少遊分享這一天都做了哪些事,討論晚上煲湯時該不該多加那一杓鹽......
為了他,盛少遊可以勉強忍受那些庸俗、無聊的話題,間或從平淡中找出一些令人心動的樂趣。
盛少遊希望花詠能夠成為這個家的一部分。就像插在家中花瓶裡的一株蘭花。沒錯,就像一株永遠不會主動離開的蘭花一樣,裝點盛少遊的生活和心情。
因為花詠漂亮,溫柔,而且好像還很喜歡、很依賴盛少遊。他的存在讓盛少遊的生活變得更好,在不跟盛少遊鬧脾氣的時候,花詠讓盛少遊每天都覺得心情愉快。
所以,盛少遊不想放他走。
花詠站在不遠處平視他,臉緊繃著,皮膚帶著冷冰冰的光澤,連累平和的表情也變得冷淡。
盛少遊這輩子都沒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更何況這麼盯著他看的還是花詠。心一揪,問出口的話便不那麼好聽了。
“我想怎麼樣?我想怎麼樣都行嗎?”
花詠緊繃的臉色瞬間黯淡,眼神垂落下來,落在地板上:“不是。”他說,“見面的話就算了。”
“為什麼?”盛少遊抱著臂,神色冷漠地看他,嘲諷地問:“不想繼續陪我玩只接吻不上床的戀愛遊戲了?”高大的Alpha勾著唇角,哂笑著追問:“還是說,你找到願意永久標記你的Alpha了?”
花詠即刻抬起眼睛,惶然地看著他,眼裡滿是被刺痛的錯愕,好久才啞著嗓子說:“沒有。”他這麼說著,眼眶裡緩緩蓄起淚來。
這一下,打得盛少遊措手不及,鬆垮的背部從門框上離開,年輕俊朗的Alpha慌忙地挺著背站直,有些緊張地“喂”了一聲。
這些漂亮又脆弱的眼淚再一次幫助盛少遊確認,花詠仍是他目前為止最喜歡的Omega。——他僅憑眼淚就能讓盛少遊的胸口發麻。
這朵蘭花落淚的樣子還是那麼美,哽咽著的聲音像是從鼻腔和喉頭髮出的某種悲鳴:“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了......”
“因為很喜歡你。”
喜歡......我?
盛少遊望著他,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因為喜歡,所以不能再繼續見面?這是什麼爛理由?
但花詠的表情卻痛得情真意切,彷彿盛少遊惡意的提問讓他的心和眼睛一同蒙上了淚珠,又一齊痛哭起來。
眼前的這個Omega無聲地流著淚,卻比許多前任分手時的嚎啕大哭帶給盛少遊的震撼更大。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哭著說,“因為太喜歡你了,一旦想到你擁抱了其他的Omega,就會立馬因為嫉妒而變得醜陋,變得不像我自己......”透明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板上,水光滑過唇邊本該盛著甜蜜的酒窩,他苦澀地說:“——我實在太糟糕了,所以盛先生,我們還是算了吧,以後都不要再見了,我會在看不見你的地方祝福您的。祝您幸福。”
祝我......幸福?
那朵哭得滿臉水光,連花瓣都帶上了露珠的蘭花說完,轉身就要走,被盛少遊一把拉住:“話才剛說到一半,打算去哪兒?”
“我都說完了。”花詠掙扎著後退,想把手腕從他手中抽回去。
但盛少遊牢牢抓著他不肯放:“但我沒有同意。”
掙扎的力度變得小了,杵在電梯廳的蘭花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瞪著眼睛看他,又不說話了。
面對情人,這是盛少遊耐心最好的一次,他耐下性子哄,“外面有點冷,我們進去慢慢說,好不好?”
那蘭花竟然搖頭,握著拉桿行李箱的手緊了緊,“有什麼您就在這裡說吧。”
打算用權宜之計卻被人軟軟懟回來的盛少遊,這輩子沒有這麼無語過,卻還是壓著脾氣,哄騙道:“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別胡鬧了,跟我回去,聽話。”
那朵想要離家出走的蘭花最終還是被他哄回了家。
關上門,盛少遊莫名鬆了一口氣。
花詠坐在中島料理臺旁的高腳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盛少遊走過去,他也沒有抬頭看他,下巴埋在毛衣的衣領中,小巧而秀氣的鼻尖泛著紅,非常可憐。
盛少遊紆尊降貴。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水,花詠伸手接了,小聲地道謝,說:“謝謝盛先生。”眼睛卻還黏在那水杯上,仍然沒有看他。
盛少遊有點懷念花詠笑眯眯盯著他,軟軟地說“謝謝盛先生”的時候了。明明才過去不久,卻恍如隔世。
這小蘭花自己也有點難為情,為了盛少遊眾所周知的花心竟哭了一場。這個時候不好意思再哭了,眼神被從陶瓷杯裡氤氳出的熱氣一燻,也不那麼冷了,重新變得柔軟,讓盛少遊喜歡,叫盛少遊心軟,令盛少遊難得發了善心,寵愛地想:下次抱了別人後回家,還是抽空洗個澡吧,以免被這蘭花知道了,又該傷心哭了。
花詠自己大概也知道,盛少遊口中的“有話回去慢慢說”,不過是推辭。他們之間其實沒什麼好說了。除了虛幻的好感,盛少遊什麼都給不了花詠。
他給不了花詠承諾,給不了花詠標記,甚至沒辦法哄騙花詠說“為了你,我再也不會抱別人”,因為盛少遊就是那樣不甘心受任何Omega束縛的Alpha,溫柔的時候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能給你摘來,薄情的時候卻好像地上的草芥都比你更值錢。
盛少遊風流成性,遊戲人生。他獵豔的審美永遠統一,品味平平,是個專情又濫情的浪子。他有過比一整個足球隊還多得多的前任,過著花詠最討厭的那種和各路不喜歡的人,閉著眼睛就能上床的糜爛日子。
可盛少遊嘴硬心軟,關鍵時候總是非常、非常的善良和溫柔。更重要的是,盛少遊好像也捨不得讓花詠走了。
這樣的盛少遊讓花詠沒辦法放棄,沒辦法不喜歡。
行百里者半九十,人生如是,愛情亦如是。
人活在世,若不冒險,終究只會一無所獲。花詠一貫是臥薪嚐膽佇列中的佼佼者。
他知道他一定會贏。
第15章
這一年第二季度中旬,盛放生物基因剪刀應用的研究進度仍舊堪憂。為此,盛放生物第一季度投入了整整三十多億經費,卻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沒有。
難看的營業報表令在董事長位置上,屁股還沒坐熱的盛少遊面上無光。他在研究組人事方面的執意改革,本就動了頑固守舊派的乳酪,一旦拿不出過硬的業績來說話,原本的頗有微詞就會變成集體的雷霆震怒。
盛少遊頂著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一方面要求繼續加大研發投入,另一方面讓人事部聯合專業獵頭,向國內外應用領域的更多專家丟擲了更具誘惑力的橄欖枝。
而就在盛少遊焦頭爛額之際,X控股的國際事業部代表團突然蒞臨江滬,開始同江滬市的多傢俱有合作潛力的生物集團接洽。
受邀名單上,HS集團赫然在列。除卻HS,X控股還邀請了許多無論從規模、產能還是過往業績表現都遠不如盛放的企業會面。
聽說代表團的總負責人是常嶼。
想到常秘書那一張骨相粗獷,線條冷硬的臉,盛少遊幾乎懷疑那日在江滬市商會會長的晚宴上,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得罪了對方。要不然的話,為何這麼多受邀企業中,唯獨缺了各方面都十分領先的盛放生物?
可那怎麼可能呢?盛少游回想自己當晚的表現,雖不說無懈可擊,但至少也是張弛有度,客氣有加的,怎麼就入不了X控股現任掌門左膀右臂的眼了呢?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盛少遊連連加班,左支右絀之時,他的易感期來了。
最開始只是疲倦。每天下班回家,別說出門尋歡應酬,他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好在那朵小蘭花喜靜,見盛少遊一臉疲憊,便也乖巧地不來打擾。
在盛少遊的陪練下,花詠的按摩技術突飛勐進,這天晚上見盛少遊累得肩膀僵硬,便主動提出來要幫他按摩。
盛少遊走進專門劃分出來用作SPA的空房間,洗了個澡便俯趴著躺下了。Omega細嫩的手貼在皮膚上,馥郁高雅的蘭花香氣讓他昏昏欲睡,連日的疲憊也得到了緩解,但身體內部對蘭花香氣的渴望卻愈發明顯。
盛少遊閉著眼睛,腦子裡想著今天下午陳品明提醒他,最好能抽空赴約的那場晚宴。那是由江滬市老牌富商牽頭組局的社交晚宴,時間就在明天,他們今天臨時得知,常嶼也會赴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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