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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辱,尷尬,驚惶,無措,複雜的情緒烏雲一樣籠罩著秀美的臉孔。一直跟在盛少遊身後的陳品明不忍他為難,伸手接過他的名片又遞了自己的名片過去,輕聲說:“花秘書,名片我先幫盛總收著。”

花詠小聲地道謝,聲音很剋制。

高途見陳品明收下名片,便對花詠吩咐說:“你先下班吧,我陪著沈總。”

花詠滿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走出了辦公室。

沈文琅正和盛少遊說著話,因高途的自作主張,冷冷地睥了他一眼。高途站在旁邊,假裝沒看到。

盛、沈二人寒暄了至少十分鐘,才進入正題。

盛少遊收購HS集團的方案才說了個開頭,就被沈文琅打斷。

“現在的社會很浮躁,有很多人雖然自詡是企業家,可做公司卻像是在養豬崽,養得大了些便到處兜售,只想變現離場。”沈文琅話鋒一轉:“但HS由我一手創立,我把它當兒子養,對它感情深厚......”

盛少遊不想聽他廢話,說:“三百億。”他開門見山,笑了笑:“文琅總,我是爽快人。”

沈文琅愣一下,明顯沒想到盛少遊會這麼直接。

這實在是個令人心動的價格,但沈文琅還是搖頭,“沒人會因為價格高就賣兒子。”

“三百五十億。”盛少遊最煩他這種皮笑肉不笑的陰險,卻學得得心應手,朝沈文琅勾了勾唇角,說:“很多人不賣兒子,不是因為真的不賣,是賣家不夠誠心,給的價格不夠高。”

“盛總出的價確實很有誠意,承蒙您看得起,不過——”沈文琅起身親自給他添茶,盛少遊盯著那鳳凰單樅清亮的茶湯,耳朵裡卻聽到了他堅定的拒絕,“可惜我並不缺錢,恐怕要讓少遊總失望了。”

盛少遊想過沈文琅會推辭,卻沒想到面對這麼高的報價,沈文琅竟仍不加考慮就一口拒絕。但他並未氣餒,按捺住想要揪著對方頭髮撞牆的衝動,笑著打趣道:“三百五十億都說不動你,看來外界說得不錯,文琅總的身家實力果然深不可測啊......”

“再怎麼深不可測,也比不過盛放生物財大氣粗啊,開口就是三百五十億,少遊總真大方......”

他們開始商業互吹,一直站在一旁陳品明便藉機提議說:“既然兩位老總惺惺相惜,那其實HS集團完全可以和我們盛放生物強強聯手,共享基因剪刀的專利成果,讓一加一產生大於二的效益......”

這看似臨時又隨意的提議,其實是盛少遊授意下的第二個方案。

無法收購,便聊深度的戰略合作。只要合作能順利啟動,盛放生物理解與掌握應用層面的技術便指日可待。

姓沈的現在不肯賣,只要他上套,以後別說三百五十億就是三百十五塊都不會給他。

他媽的!

——盛少遊面目平和地望向沈文琅,讚賞地說:“這個提議不錯,我與文琅兄一見如故,能強強聯手,再好不過。”

沈文琅點了點頭,陳品明以為說動了他,誰料還是油鹽不進:“是啊,我和少遊兄弟確實有傾蓋如故的感覺,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不過,合作嘛.....還是算了吧。”

場面有點尷尬,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盛少遊也收斂了笑意,悠悠地問他:“怎麼,HS是看不上我們盛放?”語氣裡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

“怎麼會呢?”沈文琅面上仍是客氣,卻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基因剪刀的發明專利就快過期了。”他笑得非常欠揍,“可我們的應用技術專利期還有幾十年,咱們親兄弟明算帳,我何必選這個時候和盛放合作呢?”

是的,沈文琅不必捨近求遠,只要等夠五年。一旦盛放的專利保護期失效,HS集團便能無償使用基因剪刀技術了。

這個在辦公室性騷擾下屬的人渣,腦子倒是挺好使的,一語中的地戳中了盛少遊的死穴。

談話最終不歡而散,沈文琅讓秘書高途送客。

盛少遊冷著臉下了樓,剛出電梯,就看到有人背對著站在門口打電話。那人穿了件淺色的襯衣,夜風很大,如神來之筆,勾勒出青年人窄瘦的一截腰,把薄薄的布料吹得貼住後背,線條極美的蝴蝶骨支稜著,美得近乎凌厲,棕栗色髮絲在風中微動,柔軟地垂著,露出一線漂亮的後頸。

盛少遊的心無由地抽動了一下。

站在風裡牽動他心肺的,不是花詠還能是誰?

“......手術費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謝謝你通融......”掛下電話,花詠抱住手臂背靠著牆發呆。

他穿得太少,看上去有點冷,一臉恍惚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等到臉色不善的盛少遊走到跟前,才反應過來,立刻站直了跟盛少遊打招唿。

盛少遊收回目光,神色漠然地越過他往門外走,餘光掃過他疲憊的、含著淚光的眼睛,鼻間縈繞著一股輕盈的花香。

嘖,這蘭花味的omega淚腺怎麼這麼發達?動不動就哭。就算是omega,但不是男性嗎?腰怎麼會這麼細?他一條手臂就能圈進懷裡......

盛少遊暗自打量花詠卻裝作目不斜視,表情冷漠地路過他,徑直走了出去。

又一次遭到了惡意冷落,花詠怔怔地站在原地。

陳品明匆匆跟上老闆的步伐,趕去車前幫盛少遊開啟車門。盛少遊走得太快,陳品明自顧不暇,沒能再幫那可憐的Omega解圍。

花詠無措地站在風裡,眼睜睜看他們上了車。

啊,居然這麼小心眼,真是可愛。

......

“花秘書怎麼還沒回去?”高途問。

他走在最後面,剛剛才看到訥訥站在風裡花詠。

一直盯著盛少遊車尾發愣的花詠這才回神,轉過身向他解釋:“接了個電話。”漂亮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笑,“高秘書,剛才謝謝你了。”

“不客氣。”高途頓了頓說:“以後我會盡量安排你離沈總遠一點。”

花詠一愣,“謝謝。”

“不必。”

他也不是沒有私心,所謂解圍不過是假裝偉大。

看了看擦黑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Omega花瓣一樣柔弱的臉,高途一時沒忍住,問他:“你住哪兒?”

花詠又愣住了。

高途怕他胡思亂想,立馬解釋道:“你還沒轉正,可能不知道,晚上超過九點下班,公司會報銷正式員工的打車費。”他其實有點後悔,不該莫名其妙同情心氾濫,多管閒事,但話已出口,也只得硬著頭皮說完:“如果順路,我可以打車先送你回去。”

年輕美貌的Omega安靜地盯了他幾秒。

高途這才發覺他其實很高,站直的時候,赤腳身高一米八的高途得仰望他。

高途莫名其妙地有些頭皮發麻。

就在高途以為自己一定會被拒絕的時候。

眼前這雙極其漂亮的眼睛驀地彎了一彎,花詠隨口報了個地址,說:“高秘書,麻煩你了。”

和高途想象的不同,花詠住得離公司很近。

HS集團所在的地段稱得上寸土寸金,一般剛入職的新人都會住去江滬近郊更便宜的出租房。

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剛剛高途也聽到了花詠電話的內容。

花詠似乎在籌措手術費,想來經濟情況也不會太理想。結合先前盛少遊說在和慈見過花詠。高途便猜測他也有家人因為身體原因住在和慈。

高途自己出身在貧民窟,有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因此很清楚與和慈“活死人醫白骨”的技術對應的是何種天價的收費。

不由對花詠生出種同病相憐的同情。

坐在計程車副駕駛座上,花詠非常安靜,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不知從哪來的袖釘。

他長得確實很好看,是最直白鋒利的那種美貌。隱約在夜色中的深邃輪廓,讓羨慕他可以被沈文琅擁抱著的高途,也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不公。

車開出去沒多久,花詠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高途清楚地看到螢幕上寫著「沈文琅」三個字。

心裡驀地一刺。

避無可避地想到沈文琅與花詠在辦公室裡的種種,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閉目塞耳,卻還是無法控制地屏息聆聽起來。

花詠接通了電話,沈文琅的聲音便順著聽筒模模煳煳地傳出來。

高途靜止著唿吸卻仍聽不清電話的內容。只知道一向惜字如金的沈文琅說了很多,才換來花詠一句平淡的:“我知道了。”

似乎注意到了高途過分關注的視線,花詠抬頭看了眼後視鏡,高途立刻若無其事的撇開頭,避開了目光。

花詠並不在意他的閃躲,朝他友好地笑笑。

高途卻不再看他,黯淡的目光默默落到車窗玻璃上對映出的臉。

那是高途自己的臉。

平淡無奇的五官,緊抿的嘴唇,狹長的眼睛,最普通的黑框眼鏡,不夠生動的平直表情,組合在一起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端正,但沒有絲毫的吸引力。就像超市裡打折出售,味道尚可的流水線蛋糕,碰上手工定製的高階貨立馬自慚形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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