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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分鐘用的企業家來說,沒發作的病就等於沒病。

自覺身強體壯的盛少遊,再次過上了父親剛住院時,那種三餐不繼,每天只睡四小時的日子。

不過和那會兒不同,現如今,他至少撈著個花詠。

那朵蘭花溫柔體貼,急他所急,想他所想,溫馴可人得讓盛少遊一見到他,煩躁的心情就立馬會好轉許多。

這天週末,盛少遊前不久剛從發小家控股的銀行,爭取到一筆貸款,於是難得給自己放了假,睡了個懶覺。

起床時,花詠和傭人在廚房。

兩個傭人給他切菜配菜打下手,花詠繫著圍裙,捧著菜譜學煲湯。抬頭看到盛少遊,他笑了笑:“盛先生醒了?我剛煲的蟲草花燉響螺湯,喝嗎?”

“這麼補?”盛少遊裹著睡袍走過去,伸手抱住他緊窄的腰,“第一次煲廣式的湯就挑戰高難度?”

“不難的。”花詠被他抱得有些癢,但沒有躲,縮著脖子笑,軟軟地抱怨道:“盛先生,好癢啊。”

盛少遊被他撩得心裡也一癢,卻故意不放手,嗅著他的後頸,道:“哪裡癢?我幫幫你,嗯?”

花詠便不說話了。盛少遊親了親他微紅的耳廓,覺得鼻間的蘭花味好像重了些,聞得人身上發熱,心裡發軟。

吃過午飯,盛少遊本和花詠說好,要陪他一起看紀錄片。但剛坐到影音室的螢幕前,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是陳品明。

這個時候打來,怕是有什麼急事。

“盛總。”

電話那頭陳品明有些緊張,支支吾吾,顯得很猶豫。

“怎麼了?”

“HS的高秘書剛剛轉告我,說沈總想盡快和您通個電話,說是有急事要找您聊聊。”

“人和畜生沒什麼好聊的。”

自從花詠回來,沈文琅的所有聯絡方式都被盛少遊拉進了黑名單。

為了公司的事,盛少遊連軸轉了一個多月。花詠性格敏感,又是著名高校工商管理系畢業的高材生,對盛放生物的困境,他了解的不比當事人少。

感受到身邊人的緊繃,盛少遊按著電話,扭頭向面露憂色的花詠遞了個“別擔心”的眼神。

吩咐陳品明:“我很忙,以後少拿這種破事煩我。”

“可是......”陳品明覺得難以啟齒,但事關重大,猶豫再三,還是頂著被上司大罵一頓的壓力,訕訕道:“但沈文琅說,想跟您談談有關共享基因剪刀應用專利的事。”

“他們也就這點兒值錢的家當了。”盛少遊摟著花詠的手緊了緊,露出談判時才會有的銳利眼神,唇線平直道:“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了。”

“但是,高秘書還說,只要您能接受沈文琅的條件,HS願意和盛放做股權互換,未來,兩家並一家,勁往一處使,有錢一起掙。從此以後,化干戈為玉帛,化戾氣為祥和。”

......

第32章

股權互換,往往發生在上市公司之間的收購或者合併案中。但水火不容的盛放和HS顯然不滿足互換條件。

陳品明那頭還在喋喋不休,盛少遊已不耐煩,冷著臉掛掉了電話。

但沒過多久,那兢兢業業的陳秘書又再次打了過來,盛少遊摟著花詠,陪他看小企鵝歸巢的紀錄片,面無表情地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電話無人接聽,自動結束通話,螢幕暗下去,但很快又再次亮起來。

陳品明發來一條文字資訊:「HS開的條件非常好,盛總,請您三思。」

說起來,陳品明是盛放創業那年,親自招進盛放生物的,是位陪著集團在風雨飄搖中,共進退了十多年的老臣。

當初,盛少遊選他做貼身心腹,也正是看重了他出類拔萃的工作能力和恪盡職守的本分與忠心。

但今天,他的忠心已經觸怒了年輕的話事人。

看完紀錄片,花詠有些累了,盛少遊同他一起去了臥室,陪著小睡。

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五點,醒來時,懷裡的花詠還睡著。見他眉頭輕蹙,一臉疲倦,盛少遊沒捨得吵醒他,輕手輕腳地起來,帶著手機去了書房。

未接來電十七個,未讀資訊二十二條。

難得過個週末,也沒個消停。

除了陳品明的,盛少遊耐著性子一個個電話回,一條條資訊看。

最後的一個電話來自鄭與山。

鄭與山經營著幾家高檔會所,性格豪邁,為人也很仗義。這回盛放集團受困,他沒少替盛少游出力,幫盛少遊在各種幫得上忙的朋友間,積極地牽線搭橋。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一旦遇上倒黴事兒,落井下石的數不勝數,雪中送炭的卻少之又少。

盛少遊是知恩圖報的人,也知道人只有在低谷時,才能分清身邊圍繞的那些,究竟是人是鬼。

鄭與山的電話,他不能不回。

怎料,鄭與山也是受了沈文琅的託請,前來當說客的。他對花詠的事,顯然知之甚少,還以為盛少遊和沈文琅之間只是誤會,熱心腸地勸盛少遊:“少遊,冤家宜解不宜結。沈文琅約你吃個飯而已,你就答應了吧,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與山。”盛少遊嘆了口氣:“你就別費心了。我和那個姓沈的湊不到一塊兒去。我見了他,什麼好飯都吃不下,一心就只想要弄死他。實話告訴你,要不是殺人犯法,幾個月前,他沈文琅就已經吃上斷頭飯了。這會兒,墳頭草都該長出來了,運氣好點兒的話,說不定已經投了胎,吃上奶了。”

鄭與山“啊”地一聲,“這麼嚴重啊?”

“嗯。”

“哎呀,那算了。兄弟對不住啊,是我沒弄清楚情況,文琅今天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讓我來勸勸你,還說什麼,這件事情對你、對盛放集團都沒壞處。我想嘛,吃頓飯而已,要是能趁這個機會,把誤會都解開,不是最好?大家都是同個圈子裡的朋友,低頭不見抬頭見......”

“與山,我和他沒什麼誤會。”盛少遊冷冷一笑:“想讓我去吃他的飯,也行。不過得等他死了,屆時,我一定隨兩千零一塊錢白份,吃他個三天。”

鄭與山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地笑開,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才掛了電話。

其實,盛少遊並沒有開玩笑,句句是肺腑之言。

他想到沈文琅,心裡就疼得發慌,好不容易淡下去的記憶又變得清晰,歷歷在目。想起花詠身上的傷,想到他空洞哀切的眼神,盛少遊恨不得立即找人做了沈文琅。

掛下電話,沒消停幾分鐘,手機又響起來。

又是陳品明。

盛少遊煩不勝煩,結束通話了幾次,但架不住陳品明一直打。他被那忽明忽暗的螢幕攪得心慌,只好又接起來。

“盛總,醫院來通知,董事長病危了!”

盛放生物的董事長早換了任,但對於像陳品明這樣,由盛放一手提拔起來的老臣來說,盛放永遠是他們的董事長。

就像對於盛少游來說,哪怕盛放再壞,再混帳,再對不起他和他媽媽,但盛放也仍舊賦予了“父親”這個詞,最複雜深刻的人文意義。

每一次聽說他病危,無論盛少遊再怎麼給自己洗腦,說這個對婚姻不忠,對家庭不負責任的人渣死了就死了吧。但他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收緊,再收緊,像被擠汁器狠狠擠壓著的果肉,連皮帶肉地擠著,榨出盛少遊深藏在潛意識裡的全部疼痛和恐慌。

他已經失去了母親,要如何接受再失去父親?

是,盛放的確是個辜負了愛情,背叛了家庭的敗類。

可只要有他在,盛少遊就還有家,有來處,也有歸途。一旦盛放走了,盛少遊會立馬變成一個富有的、無牽無掛的孤兒。

他不想做孤兒。

可惜,世界上多的是事與願違。發病率高達萬分之三的資訊素腺體癌,並沒有特效藥。盛放住院,不過是在拖時間。

搶救室門口站著一排兄弟姐妹,個個唇紅齒白,意氣風發,但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掛著誇張的痛苦面具。

盛少遊雙手插兜,表情淡漠地走過去。他是他們之中個子最高,氣勢最強硬的,他一到,現場的情緒便立刻不一樣了。

比他小兩歲的盛少清哭嚎著撲上來,手像狗爪一樣故意往他臉上撓:“盛少遊!你還有臉來!公司被你管的一塌煳塗!我買的那些股票賠了個底朝天!你還有什麼臉來見爸爸?”

陳品明替盛少遊擋住瘋狗一樣的盛少清,禮貌而為難地勸他:“少清總,您別。”

“怎麼!他把公司搞垮了!還不允許我說?盛少遊我告訴你!要是今天爸爸有什麼三長兩短!就都是你給氣的!爸爸把公司股份全給了你!你卻把我爸活活氣死!盛少遊!你真是個畜生!你不配來看爸爸!你給我滾!”

“我為什麼不配?”平日裡,盛少遊從來不跟這些臭魚爛蝦生的私生子計較,但今天他正在氣頭上,冷冷地盯著眼前撒潑耍滑的異母弟弟,語氣森然道:“盛少清,沒有我,你以為就憑你,你和你媽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狗屎一樣的B級Alpha,冷道:“沒有我,就憑你這顆買啥虧啥,投啥倒啥的豬腦子,你們母子倆得靠你媽下海掛牌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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