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5頁
盛少遊沒有回,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花詠輕輕拽了他一把,護著他的頭,才沒讓他一頭撞上一旁裝飾物的尖角。
盛少清深知,S級Alpha的耐藥性驚人,他給盛少遊和花詠準備的酒杯都是特製的,迷藥的藥粉藏在杯壁的縫隙裡,可溶於酒精。
見盛少遊軟倒,眼裡的虛偽笑意頓時逼真了許多,看向那個漂亮Omega的眼神裡,也愈加湧起不設掩飾的垂涎。
花詠抓著盛少遊的手臂,順著他滑倒的動作撲到他身上,跟他一起軟軟地倒下去。
盛少清見狀心中狂喜,立馬扔了筷子站起來。
那個叫花詠的Omega渾身無力地軟倒在地,睜大眼睛望著他,眼含秋波,水汪汪的叫人心疼。
“你想幹什麼?”
“幹什麼?”盛少清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我還能幹什麼?”他從身後抽出一把彈簧刀,森然地笑了起來:“那一群廢物只懂收錢不會辦事,拿了我那麼多錢,也沒能割掉盛少遊的腺體。那我當然只能自己動手了。”
“——我這個哥哥啊,仗著有個了不起的腺體,從小就不把我們這些兄弟姐妹當人!我真是受夠了他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樣子。真的很想看看他失去了腺體,究竟會變成什麼樣!S級的Alpha?多稀罕哪!要是沒了腺體,是不是連狗屎也不如了?哈哈哈哈!”
想割盛少遊的腺體?就憑他?
花詠的眼神一暗,暴虐的情緒如汛期暴漲的河水,奔流在沸騰血液中,深藏多時的冷漠、肅殺浮出水面,即刻就要決堤。
盛少清對此毫不知情。他彎下腰,伸手鉗住花詠的下巴,舔著嘴唇對他說:“放心,小美人,沒了他,你還有我。”
說罷,手起刀落。
刀鋒閃著寒光,直插向盛少遊的後頸。
噗——
刀刃破開皮肉,一股粘稠的血漿從後頸腺體噴濺出來,鮮紅的血液噴射在正錄著像的鏡頭上,濃霧似地,給畫面蒙上一層猩紅的陰影。
盛少遊面目平靜地昏睡著,臉頰上沾著帶有體溫的血,卻渾然不知。
突然撲向盛少遊的花詠被這一刀正中後頸,刀刃深深扎進脆弱的腺體,慘烈的蘭花香氣一下子奔湧而出,突如其來的高階資訊素氣味鋪天蓋地,瞬間將一切都淹沒。
第56章
花詠的資訊素中並沒有帶主觀壓迫。
在濃郁的香氣中,盛少清勉強支撐,尚且還能行動自如。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Omega竟然會在關鍵時刻撲過來,替盛少遊擋這一下。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美人,竟然不是Omega而是個......Alpha?
可開弓沒有回頭箭,沾著血的匕首沉甸甸的,時刻提醒著盛少清,他已經回不了頭。
盛少清咬著牙怒喝一聲,舉起刀,再次朝盛少遊撲去。
怎料,持刀的那隻手腕突然一麻,刀刃隨即失了準頭。
錚——咚——
一道快如閃電的影子噼得盛少清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匕首登時脫手,筆直地飛了出去。
噹啷啷。
一枚被當作暗器使用的陶瓷筷架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花詠緩緩地直起身,面朝鏡頭委委屈屈地說:“盛先生,你也看到了吧,是他先動的手,我只是正當防衛。”
“你怎麼可能沒事!”
漂亮的臉因失血分外蒼白,素白的幾乎透明瞭,花詠冷肅的神情讓盛少清下意識地汗毛林立。
生物畏懼強者的本能佔了上風,他覺得怕,怕得站不穩。
後退著問:“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
花詠伸手把錄影按了暫停,一直保持著輕微上翹的唇線一下子變得平直,聲音也冷冽萬分:“什麼東西不可能?”
咔——
絕對的上位者輕輕掰響指節,花詠伸手把後頸混著血肉的抑制劑貼撕下來,面無表情地說:“像你這種比蟑螂還噁心的廢物,身上居然流著一半和盛先生一樣的血。世界上沒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了。你都能做盛先生的弟弟,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花詠輕笑了一聲:“臉皮真厚,居然還敢說什麼‘沒了他,你還有我’。”
“——沒了他,我要你幹什麼?留著過年做臘肉嗎?”
他最討厭吃臘肉了。
情況急轉直下,盛少清來完全不及反應,就已失去了先機。
眼前這個面色素白的秀麗青年好像沒有痛覺,血順著他的後頸腺體往下流,很快就把衣服浸透了。大量的血液從傷口湧出來,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像灘被打翻的濃稠紅酒。
可花詠面色如常,彷彿流血受傷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自關掉攝像頭後,這個秀弱的青年人連皺著的眉毛都舒展開來,像個沒有感情的精緻關節人偶。
盛少清背嵴發涼,強作鎮定吼道:“我只想要盛少遊死!識相的話滾遠點兒。”
花詠驀地一抬頭,眼神即狠又利,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渾不似人。
恐怖的利鏃忽然穿透了盛少清的心。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令他汗毛倒立,連牙關都止不住地打顫。
收斂了柔和的笑容,那嬌柔明豔的美人驟然變得凌厲而邪門。
因失血而褪色的嘴唇輕輕地張合著,他說:“看在你是小舅子的份上,一直對你很客氣。可是你想要盛先生的命,還弄破了我的腺體,雖然很快就能長好,但是很痛——”
“——所以,少清啊,你要倒大黴了呢。” !
除卻標記以外,腺體被其他利物損壞是致命傷,根本不存在“很快就能長好”的說法。
全世界那麼多Alpha、Omega,腺體意外受傷、被異物弄破的病例有許多,但迄今為止,能存活下來的卻好像一個也沒有。
可如果物件是眼前這個青年的話,盛少清不得不信,他可能真的能夠很快痊癒。
因為他像個怪物。
迷藥、失血、腺體損傷......
好像一切可怕的災難對他來說,都微不足道。
求生的本能叫盛少清無暇思考,他扭頭就跑,幾乎奪門而去。
花詠用手按著腺體,失血過多讓他覺得頭暈和冷,但憤怒造成的興奮壓抑了一切痛苦,他感覺不到疼。
和盛少清的慌不擇路不同,花詠推開門,緩步走出去,神色泰然如閒庭散步。
剛出包間門,四個盛少清的心腹如臨大敵,將他團團圍住。
花詠輕輕“嘖”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起來:“別擋路啊。”
弱小的蟲子就應該學會主動讓道,以免被碾死後,還要弄髒他人的地板。
掃視著面前表情嚴峻緊張的四個人,花詠淡淡地說:“B級,C級,還有兩個Beta?這麼弱我都不敢打。”
負責他的醫生和體能訓練官有個共識:Enigma是天然進化來的戰鬥機器,是天生的好鬥者。戰鬥和凌虐欲造成的腎上腺素飆升可以幫助Enigma克服任何困難。
花詠經受過嚴格的訓練,能夠很好地剋制自己凌虐弱小的生理本能,對代表著絕對力量的Enigma來說,這一點至關重要。
因為在花詠面前,一切其他人類皆是弱小。
壓抑比釋放艱難一萬倍。
花詠的眼底燃起一簇明豔的怒火。
接二連三的挑釁,把他徹底激怒了,憤怒如岩漿一樣危險湧動,因強大的自控力才暫時沒有發作。
不要動手。不能動手。盛先生會不高興的。殺人是犯罪。
他告誡自己,緩緩地抱起手臂,防止自己伸出手,輕而易舉就把這些圍住他的螻蟻給捏死。
他的動作格外慢,慢得詭異,叫人毛骨悚然。
“我不想動手。”花詠說,“能不能請你們讓個路?我只是想給盛少清一點小小的教訓而已。”他抬起瑩白纖薄的手掌,纖長的手指輕輕比了一道細縫:“很小,我保證。”
在場的四個人都被他那級別高到可怕的資訊素氣味震懾住。
像正面遭遇了雄獅的羚羊,沒有一個人敢輕易挪步,他們報團取暖,生怕但凡挪一步,就會被盛怒的雄獅撲上來咬斷脆弱的咽喉。
“Any volunteers?”
“啊?沒有人想讓嗎?”花詠聳了聳肩膀,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一直追蹤他定位的電話。
歡快的鈴聲在同個屋簷下,歡脫地響起。——那是一首哄小朋友的童謠。
“爸爸他也常常誇獎我~誇獎我~我有一雙萬能的手~萬能的手~樣樣事情都會做~都會做~洗衣裳呀~洗手絹呀~補襪子呀~縫鈕釦呀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做!~~~~~”
圍著花詠的四個人面面相覷,鼻尖上都因緊張而出了汗。
這像是恐怖片裡才會有的場景。荒涼的工業園區,人跡罕至的用餐地點,渾身浴血的高階“Alpha”和不知從哪裡響起的恐怖童謠......
一切都如此荒謬,詭異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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