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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種在當時看來十分正常的“商業圍剿”,現如今都被八卦群眾放大,解讀成兩家公司話事人小情侶吵架,相愛相殺的鐵證。

這是盛少遊被公開求婚後第一次參與商業性質的小規模聚會,現場甚至從P國遠道而來的記者蹲守在門口。

江滬的商會會長對此十分滿意,一個盛少遊已經讓他的下午茶聚會受到“國際矚目”了,更別提還有那位you know who先生。

那位X控股的實控人一向神秘,從未公開露過面,要是肯賞臉在他牽頭的聚會上一展真容,那他的這個例行茶會一定會立刻名聲大噪。

但會長的如意算盤,終究還是落了空。

X控股的那位先生照舊沒出現,只指派了心腹常嶼前來赴約。

不過,常秘書肯來,也已是賞了光。

作為X控股實控人身邊的紅人,常嶼本人也是人氣非凡,身邊照舊擠滿了前來攀關係的。

HS控股的沈文琅就坐在常嶼對面。他板著臉,冷眼看各色人等舉著香檳杯前來同他們攀談。

“媽的,搞個商業聚會這麼吵,早知道不來了。”沈文琅煩躁地放下紅茶杯,“煩死了,吵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鴨船翻了。”

有日子沒見,沈文琅的氣色不算好,俊美的臉垮著,顯得更為兇悍,渾身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盛少遊被安排在常嶼的右手邊,作為他隨行的“工作人員”,花詠理所當然地坐在了盛少遊的身邊。

見到花詠,沈文琅的嘴唇微微一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些日子,他私下給花詠打了不少電話,向他詢問請教如何挽回離職下屬的心。

電話中,花詠一針見血地問:“高秘書徹底拋棄你了?”

沈文琅立馬暴跳如雷:“他拋棄我?就憑他?花詠,你是瘋了嗎?”

“你完了。”花詠說:“像高秘書那種死腦筋,喜歡和不喜歡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在他和你提離職的時候,你就應該找各種藉口不批准的。”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猜,按照你死要面子的個性,大概是用光速簽了他的離職批准書吧?搞不好,還會在工作交接期間,找藉口把人家調離你的辦公室,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媽的,全中!

沈文琅黑著臉聽花詠繼續說:“文琅,如果我是你,趁高秘書還沒把你的電話拉黑,一定立馬打電話去向他表白。”

“我?表白?你有病吧!”

“我沒有。”花詠笑了笑,客觀地說:“我沒病,而且有老婆。而你,沈文琅,再這麼死要面子下去,永遠都追不到你老婆了。一輩子打光棍吧。”

花詠的嘴大概開了光。

三天前,沈文琅終於鼓起勇氣,做足心理建設,主動撥打了高途的電話。然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沈文琅心裡一抽,結束通話後,又立馬撥了第二次。

可無論他怎麼重撥,結果都一樣。

高途的電話被登出成了空號。

這讓一直以為高途永遠會待在離他不遠處的沈文琅,心裡像缺了一塊那樣,空落落地疼起來。

他好像弄錯了。

那個平庸的、忠實的、曾經肯為他衝鋒陷陣的高途,好像並沒有要跟他一輩子的打算。

他並不是罵不走、打不走的忠犬,而是一隻被別的Omega用胡蘿蔔就能騙走的笨兔子。

媽的!這麼笨的一個Beta,搞不好連跟誰上床了都弄不明白!

沈文琅痛苦而憤恨地想。

搞不好那個大肚子的Omega肚子裡懷的,也根本不是高途的種!

他媽的。

高途他、高途他怎麼能讓別人懷孕!又怎麼能夠為了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狗屁Omega和他肚子裡的孩子就離開沈文琅?

儘管沈文琅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可他卻沒辦法不怨恨,沒辦法不痛苦。

心口好像被什麼堵住了。辛辣、痠痛、嵴背上觸電一樣的麻。

各種感受摻雜在一起,複雜道有口難言。這種糾結的痛楚無限接近嫉妒。這讓沈文琅感到不可思議。

他為什麼嫉妒?

——嫉妒一個骯髒卻能夠光明正大擁抱高途的Omega,嫉妒那個Omega可以輕輕鬆鬆把高途從他身邊拐跑!

沈文琅覺得自己好像瘋了。

可他真的想高途。

聯絡不上高途,讓他寢食難安。他甚至會在腦袋放空時,莫名浮出一些可怕的想象。比如,幻想高途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會不會遭遇了一些沒辦法向外界求救的不幸。

是的高秘書一定是出事了,否則他絕對不會把號碼登出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文琅焦慮地動用了特殊手段,來查證高途的下落。可結果卻是,高途在離職後的第三天,退掉了用自己名字租賃的市中心公寓,帶著妹妹搬回了鄉下老家。

——他的身邊並沒有Omega。

沈文琅像瘋了一樣地下令,要人立刻查清高途的婚姻狀況。

當看到高途婚姻登記欄中的「未婚」兩個字時,沈文琅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那個笨透了的Beta還沒和那個發瘟的Omega登記結婚!

太好了。

還來得及。

茶會上,X控股的主人沒有露面。

所有想要攀附的人群,都在盛少遊和常嶼的座前肩摩踵接,人多得擠不下。

這顯然不是個能說話的場合。

沈文琅的問題,幾次到嘴邊,都嚥了下去。

他差人到高途的老家找了幾次,卻都沒碰見人。

高途家鄉下的房子年久失修,看起來根本住不了人。而高途那個體弱的妹妹在做完手術後,也痊癒出了院。想要找到一對並沒有使用身份證件,在小鎮上生活的兄妹,難如大海撈針。

直到這個時候,沈文琅才驀然發現,他對陪在他身邊整整十年的高途,近乎一無所知。

除了一個已經變成空號的手機號碼之外,沈文琅和高途之間,沒有任何其他連結。他們就像兩個過去經常見面的陌生人,很熟卻又不甚瞭解。

坐在高途老家回江滬的車上,沈文琅感到一股濃濃的疲憊。他覺得無力,覺得有招無處使。

花詠給他發來一條資訊:「那天晚上的照片。[圖片]」

沈文琅懶得看,直接點了退出。

他閉上眼頭疼地想,想高途讀書時侷促、窮酸的樣子,想他戴著黑框眼鏡平淡無奇的臉,想他躲在鏡片後明亮乾淨的眼睛,想他柔軟豐厚的淡色嘴唇,想他……

他真的很想高途。

想他回來上班。又或者,高途不想上班也可以,只要他願意留下,願意留在沈文琅身邊,留在沈文琅抬眼就能看到的不遠處,他可以什麼都不用做。

沈文琅有很多很多的錢,可以保障他的生活。只要高途願意,他甚至可以退讓,和他一起撫養他和那個該死的Omega一起製造出的孩子。

雖然沈文琅並不喜歡孩子。但是如果那個孩子長得像高途,那應該勉強還能接受。

看不到高途的日子實在太難過了。

沈文琅因為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生活變得一塌煳塗。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之所以會開口讓高途搬離辦公室,是因為他在洗手間聽到了高途和其他同事的談話。

“啊?高秘書要離職嗎?”

“是啊。”

“可是,沈總那麼看重你,高秘書為什麼還是要走?”

“我太忙了。”高途那樣說。他低下頭露出形狀很漂亮的後頸和寬闊可靠的背,沈文琅望著他的後背,突然想到或許曾有個Omega從背後抱住高途,心裡一刺,眉頭無法控制地緊皺起來。

高途和那個在上班時間問白痴問題的同事都沒有看到眼中冒火的頂頭上司,兩人還是微笑著在洗手間攀談。

“啊,高秘書的確很忙,沈總太黏你了,就連私人的聚會都會帶你。”

“不是工作太忙。”高途好像笑了笑,平直的肩膀微微地聳動:“是我自己有些私事兼顧不過來,怕影響工作。”

“啊?是嗎?”同事很遺憾地說:“可是公司的待遇在行業內是出了名的好呢。沈總雖然算不上頂頂好相處的老闆,但也還不錯啦!高秘書就這樣辭職會不會有點可惜。”

“不可惜。”

高途毫無猶豫的回答讓沈文琅不悅。

他討厭高途,討厭可以這麼快就給出答案的高途。

他難道不應該更猶豫,更捨不得一點嗎?!

“我其實……”高途的頭埋得更低了:“我其實很早之前就有過辭職的打算。”

當第一次被告知罹患資訊素紊亂症時,高途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他是帶著辭職報告來辦公室上班的。

可是當看到沈文琅的臉,聽到沈文琅說“我要喝白茶,你親手煮”時,那份刪改了許多次的辭職報告,頓時就捨不得拿出來了。

因為混用注射抑制劑和止痛片而發冷汗的高途咬著牙,無數遍地告訴自己:還沒到最後,還沒到非走不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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