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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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裡的孩子也是沒人要的。所以便宜你了。”
不、不是的!不是沒人要!
高途緊緊捂著腹部,眼眶火辣辣的。
寶寶,寶寶不是沒人要!是有人喜歡的!
高途就喜歡!他期盼他的出生,重視他的健康,重視他,愛他,願意用一切來換。
得想想辦法。
想想辦法!
一定有辦法的!
錢,去哪裡弄錢!?
高途臉色煞白,心跳到了極限,淡色的嘴唇顫抖了兩下,發出乾澀的聲音:“我有錢。”
花臂鬆開扶住他的手,他拽到跟前,輕浮地湊過耳朵,“寶貝,你說什麼?聲音太小,我聽不見!”
高途痛苦地咬了咬牙,聲音陡然拔高:“我說,我有錢!
“高明欠你的,我會請孩子爸爸還給你。”
......
第74章
沈文琅在餐廳等到一點,高明仍然沒有來。
電話通著,但沒人接。
坐在平日根本不可能光顧的平價餐廳裡,沈文琅心焦到坐立難安。可他不敢走。生怕高途來了,沒看見人,就又會離開,再次消失不見。
好在,一點十五分,高明終於推門回來。
心急如焚的沈文琅,假裝面無表情,心裡卻打鼓一樣。他恨不得站起來,伸長脖子往高明身後看。
可即便坐著,沈文琅也看得很清楚。——這一次,高明身後的的確確跟著高途。
但他並沒有因此就鬆一口氣。
因為高途走得很慢,好像很不情願,很不情願在辭職之後,竟還需要在工作場合之外的地方,再次見到沈文琅。
他抗拒的、似乎飽含痛苦的表情讓沈文琅心如針刺。
花詠的話好像一下子就成了真。
和他解除僱傭關係後,高途果然不再聽他的話。
別說聽話了,連沈文琅想再見他一面,都變得如此艱難。
高途再也不會迅速響應沈文琅的微信,再也不會努力滿足沈文琅的絕大多數要求。為了不再和沈文琅聯絡,他甚至登出了手機號碼。
心急如焚的沈文琅,好不容易才透過高明約到他吃頓飯,想好好聊一聊。他卻還故意遲到,讓沈文琅白白等了一個小時。
高途太可惡了!
可沈文琅還是總忍不住想他,想見他。願意等他,等他來,期待看見他,怕他不出現。
等待的心情矛盾、複雜,五臟六腑都揪攏起來,如同一團打結的線頭。
在這漫長的一小時中,沈文琅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高途的出現,如同在燒紅的炭火上澆了一潑水,火焰“滋啦”一下熄滅了,卻冒出嗆人的煙,把躺在烤架上的沈文琅嗆得喉頭乾澀,竟說不出一句話。
高途看起來過得並不好,臉色比離職時還要差,人也比沈文琅藉口探望住院員工,在醫院見到他時更瘦了,瘦得形銷骨立。
不知道為什麼,高途今天沒戴眼鏡,露出一雙總被鏡片遮擋的明亮眼睛。大概是不願意和沈文琅吃飯的緣故,緩緩走進餐廳的高途,像只受驚的兔子,表情屈辱而慌張。
他好像真的不會跟我回去了。
這樣的判斷,令沈文琅的心蜷縮起來。強烈的酸楚感讓他刻意裝出的冷淡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因為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從江滬趕來,衣服下襬有些皺了,袖口也因為蹭到油膩的飯桌而有些髒汙。
沈文琅飛速地打量、檢查著自己的儀表,心裡有種奇怪的緊張,好像高途不是他的前僱員,而是一名即將來面試他的面試官。
這份奇妙的、過電般的緊張前所未有。
可不得不說,雖然煎熬於糾結高途究竟會不會被他說動,肯不肯跟他回去,但總體上,能見到高途,沈文琅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高興的。
比起沈文琅的憂喜參半,高途心中則全然是沉重。
他一步一步地往餐廳內挪,視死如歸一樣。
可怕的預判,讓他緊張痛苦到胃部痙攣。
眼鏡在剛剛的激烈爭執中,摔在地上摔碎了。高途沒戴眼鏡,看不太清,卻還是在這家價格低廉的家常餐廳裡,一眼認出了沈文琅。
這個Alpha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鶴立雞群。他坐在高途曾經最喜歡的餐廳裡,顯得格格不入,如同混入魚目中的一顆閃耀珍珠。
高途實在不想面對接下來的情況,所以慢吞吞地往裡走。
但除了通往他暗戀多年Alpha心裡的,那條無望的死路,世上的其他路,再長也總有走完的時候。
高途的步子實在邁得太慢太艱難。沈文琅有些坐不住,卻還是強迫自己一動不動地定在椅子上。
“沈老闆。”高明衝他討好地笑:“不好意思,這小子有點事,耽誤了一會兒。”
“是嗎?”沈文琅盯著高途的臉問。
但高途抿著嘴,把眼睛垂著,既沒看沈文琅,也沒同他說一句話。
倒是高明訕笑著回:“是啊,實在對不起。”
見沈文琅待在餐廳沒走,高明更確定了。
他篤定沈文琅一定也知道。——知道高途肚子裡懷著他的種,所以才會耐著性子,紆尊降貴,親自在這裡等一箇舊部下。
高明說:“沈老闆說有事要和高途聊。人呢,我給你約出來了,那現在......”
手腳冰涼,耳朵裡轟隆隆作響。
高明和沈文琅的對話除了開頭,其餘的,高途什麼也沒聽到。
“高途懷孕了,是你的。”最後,他聽見父親斬釘截鐵地說。
聽到自己的名字,高途心悸了一瞬。
雖然早就知道這次來,就是為了同沈文琅攤牌,但感覺自己彷彿在做夢的高途,還是茫然地抬起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文琅。
對方的臉色依舊非常冷淡,彷彿聽到舊部下懷了自己的孩子,是全世界最尋常的一件事。
沈文琅雖然脾氣壞,嘴巴毒,但在大事方面,他一貫很有定力,是真正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他面無表情地坐在對面,坐在高途年少時最喜歡的家常菜館裡。
類似的場景,學生時代的高途曾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能和沈文琅成為平等相處的朋友,他很想帶沈文琅到這裡嘗一嘗。
今天,他實現了一半。沈文琅果然到了這裡,但臉上的表情卻和高途曾期待的相差甚遠。
儘管在旁人看來,沈文琅一臉淡漠,滴水不漏。
但高途注視了他太久,自認很瞭解他,所以輕而易舉就從那冷淡中讀出了懷疑,不信任和鄙夷。
“想要我們打胎,就給我一千萬,一分都不能少。”高明這樣說。
眼眶很熱,喉頭哽著,小腹跟著抽痛起來。——肚子裡無辜的寶寶好像在抗議,抗議自己沒得到妥善的保護,輕易就被人定了價。
沈文琅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高途聽不見。
全身的血液都衝進了腦子裡,像卡車碾過那樣隆隆作響。
高途低著頭站起來,他的動作過大,把椅子向後推,發出令人齒酸的失禮巨響。可高途渾然未覺,聲音很輕地說:“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間。”
沈文琅跟著站起來,但被高明攔住。
“讓他去吧。”高明說,“當著一個Omega的面聊打掉他的孩子,不免有些殘忍。不如,在他回來前,我們把條件都聊好。”
沈文琅很想推開他,去追高途,問高途這是什麼意思。
但和進門時的慢吞吞相比,離開時,高途的腳步快得像只逃命的小白兔。
這樣倉皇的奔逃,叫沈文琅捨不得追。
......
這一天,盛少遊格外忙,直到八點,他才終於結束了工作。
據花詠說,在他的極力催促下,公寓的水管破裂已經修復,今晚就可以正常入住。
盛少遊驅車回家,途中,與他同行的秘書陳品明接到一通電話。聽了兩句後,他把電話轉交給盛少遊,有些無奈地說:“盛總,董事長電話。”
盛少遊靠著後排,閉著眼睛小憩,聞言,眼都不睜地答:“掛了。”
“但是董事長吩咐過,請您一定要接。”
盛少遊睜開眼,諷刺道:“我記得他姓盛,且不叫嬴政吧?”
他好一頓夾槍帶棒,電話那頭,盛放竟也沒生氣,耐心地等著他接。
最後,陳品明沒辦法,折中地開了擴音。
盛少清找了盛少遊幾天,給他打了無數電話,但盛少遊都沒接。
他實在不想浪費時間,聽做了一輩子生意的父親,教他如何平衡花詠和X控股的那位先生的關係,竭力說服他來個“魚和熊掌兼得”。
這讓盛少遊覺得好笑的同時,更感到可悲。
“少遊。”電話中,盛放清了清嗓子,說:“你和花詠的事,我不再反對了,往後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
已經打定主意要閉目塞聽的盛少遊一愣,“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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