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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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鑫發金礦正在對採空區進行廢渣充填,僅有幾門豎井可直通地下的平巷坑道。嚴鴿佈置了井上工作後,陪劉玉堂乘吊斗車直抵發生事故的第八級掌子面查驗情況。在下降五百多米之後的工作面上,只見事故當日值班的四個工人在昏暗的燈光下等候,四個工人中有三名鑽工,一名安檢員,據說他們都是事故時的當班工,他們身後就是那堵厚厚的水泥牆。
礦管局的幹部老劉向工人們說,“這是市裡的領導,來了解事發當時的情況,你們都是老技工了,要如實回答,不能說假話。”
其中一個高個子操河南口音的鑽工說:“那天是下午三點鐘開鑽,點火以後,俺們躲在安全洞裡,爆破後,喊掌子面上的工人出渣,上來有二十幾個工人,有拉架車的,還有摟耙子的,裝車的,七手八腳把裝滿的礦車掛上纜車,這個時候安檢員發現出水了。”
“當時的水有多深?”劉玉堂問道。
“有這麼深吧。”個子低矮的安檢員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半截膠靴處,他操的是山西口音。
“是0.1米。”那天帶班的鑽工被老劉推到了前面,他比較老練,對答如流,“我當時看到巷道里大面積滲水,就連忙找出水口,發現剛炸開的坑道下邊,有一條長30公分,寬15公分的裂縫,水就是從這個地方一個勁兒往上冒,我就趕快給礦部打電話報告。”
“你們當時在幾級平巷上施工?”嚴鴿由於上次下過井,對井下有初步印象,就關注地插問道。
帶班鑽工很快凹答:“俺們就在八平巷施工。”
“礦上一共幾道下采?”嚴鴿記得上次問過孟船生相同的問題,便再次印證。
“一共十道下采,十道和九道下采是採空區,沒有人施工。水當時漫過了八道平巷,流進了第九道下采報廢的斜井裡。因為水量大,水泵小,電力不足,厂部領導和坑長增加了排水裝置,讓俺們退出掌子面,在這個地方打水泥隔離,封洞前排出了7000立方積水。”
“以後的情況由陳工程師介紹。”老劉接著又把身後一個瘦高個子的中年人讓到了劉玉堂和嚴鴿的面前,那人說:“我是搶險指揮部決定對湧水口封堵時趕到的,當時是巨區長現場指揮。因為當時水退到了九層平巷,我們就採用了分流築牆法,在水泥牆下方預留出兩個排水通道,邊堵邊疏,封堵前,在巷道里沒有發現冒頂透水,也沒有聽到巷道有人員傷亡。經過專家組集體分析認定,這是一次採掘過程中發生的岩石裂隙湧水現象,不屬於嚴重的冒頂透水事故。”陳工程師話語流利,有些像背書。
老劉接過話頭說:“封堵之前,指揮部下令該坑口和赫連山、柯松山以及臨近各礦迅速撤離井下全部作業人員,清理有無傷亡情況,按下井工一個個核實。截至次日凌晨5時,301名礦工全部撤出坑口,周邊鄰礦805名礦工也撤出坑口,這樣危及到的1106名礦工分兩批全部安全撤出,均沒有發現人員傷亡和失蹤。在以後的複查中,我們調查了市內外鄰近的火葬場、殯儀館,也沒有發現民工遺體的火化。”
果然無懈可擊。但是,連巨宏奇都懷疑,從事故發生到他接報中間整隔了一天時間,在24小時中間,又有什麼事情不能掩蓋呢?整個工程搶險興師動眾搞了三天三夜,竟無一傷亡,越是這種近乎完美的結果,越值得懷疑。
“事故發生當天,為什麼沒有向區裡報告?”嚴鴿隨口問道。
“開始他們認為是一般湧水事故,自己完全可以解決,不想再驚動上級領導唄。”老劉在一旁解釋,嚴鴿沒理他,轉而向面前幾個礦工發問:“你們知道,你們如果作偽證要承擔什麼法律責任嗎?”
“偽證罪,要判三年以下徒刑,嚴重的要判七年以下徒刑。”帶班鑽工對答如流,另外幾個工人也隨聲應和著:“俺們可不敢給政府說謊。”
一切都應對自如,滴水不漏。嚴鴿自知多問無用,便和玉堂分手,乘吊斗車返回地面。沒有片刻停頓,她就讓人通知井上調查組匯報,寄希望從當日掌子面上出礦的24名民工身上發現新線索。
匯報是流水席,薛馳撒出去的人員一組一組返回。由於金礦停工,民工大多返家務農或另謀職業,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了本省內的十三個人。薛馳手中拿著鑫發金礦提供的當晚八巷道施工人員的花名冊,讓金島所內勤民警翟小莉找出暫住人口登記表核對,並與民警下去調查的情況逐一對照。這批人不僅全都健在,而且和花名冊上的名單全然相符。然而,在翟小莉當年的原始記錄本上,卻明顯有五個人的身份證號一欄留下了空白。嚴鴿詢問原因,翟小莉說,這幾個人當時是有人無證。嚴鴿反問下去調查的民警,這幾個人你們見面了嗎?民警回答見到了。
“能證實就是本人嗎?”
“基本上能證實。”
“我問你是能還是不能!”
“能……”
“怎麼能證實?”
“和本人交談,與鄰居座談,還找了村委會主任。”
“當時有人無證,又沒有這幾個人的照片,你們怎麼能夠證實就是他本人呢?如果他冒名頂替,你能證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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