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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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上船被擋了回去,我都知道。我沒出面的原因,你應該理解。”她為他斟了酒,輕輕咬了一下嘴唇道,“可我斷定你會坐在我面前的,這幾天我都在等你。”
“是嗎,為什麼?”
“憑眼睛和內心。”
“謝謝,我的確想得到你的幫助。”
“你想了解些什麼呢?”
“知道這艘船的一切。”
盛利婭沒有馬上回答,看得出來,她的內心在劇烈地矛盾著。曲江河在默默等待,期待地看著對方。
“曲局長,你能告訴我,世界上最大罪惡是什麼嗎?”盛利婭終於抬起頭,緊盯著曲江河的嘴巴。
“是掩蓋罪惡本身。”曲江河一字一頓地說道。
盛利婭渾身顫慄了一下。她沒有想到,這個表面粗獷的男人,說話竟含有如此深刻的哲理。在海灘上,她就感到了他那種凜然的氣質。以前也聽說過這個鐵血局長的傳聞軼事,今晚近距離的接觸,更加感到了這種來自內在的一種震撼。
她覺得他很像一堵牆、一座山。在他身上,有她需要的一種力量。她心靈深處的一崗大門在慢慢開啟。她有一種衝動,想把內心的恐懼和有關大船的隱秘全部傾瀉而出,但很快又抑制了自己。她本能地朝黑暗處看了看,那裡似乎有一些看不見的眼睛。
曲江河捕捉著盛利婭表情的細微變化,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度。正當他要向對方說些什麼的時候,吧檯上的電話機卻突然響起來了。
她飛快抓起了電話,繼而像觸電似的把聽筒遞了過來,不無驚詫地說:“怎麼?是找你的電話!”
曲江河把聽筒靠在耳邊,是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曲局長,我是趙明亮,我想馬上見到你,向你提供一個重要情況。”聽筒那邊的聲音十分急迫。由於緊張,聲音很大。
“你在哪裡,怎麼找你?”曲江河登時緊張起來。
“你現在就到鯨背崖的老營房去,我在營房後門等你,是關於大猇峪案件的事,情況很緊急。”
“我馬上安排人和你見面,你留一下電話聯絡號碼。”
“除了你,我誰都不相信。現在就來,越快越好。”
曲江河還要詢問什麼,電話已經結束通話了,聽筒裡只剩下嘀嘀的忙音。
曲江河匆匆與盛利婭告辭,並很快給支隊長薛馳掛了一個電話,而後驅車直奔老營房。
老營房是當年金島駐軍的防地,已廢棄不用,離大船尚有一段距離。曲江河為趕時間,從斜插的一條輔路上驅車疾駛。海風很大,墨色的海空中一道閃光的裂隙劃破了天地,隱隱的雷聲自遠至近滾滾而來,已經聞得到腥溼的雨氣。湊著一道電火弧光,曲江河注意到前方有一臺搖搖擺擺如醉漢的“摩的”。他放慢了車速,並且鳴了喇叭。
曲江河太熟悉眼前這種特殊車輛了,此車用摩托車改裝,加了一副焊制的鐵皮外殼,用作拉貨載客。“摩的”車主多是殘疾人,老百姓又稱之為“拐的”。由於“拐的”影響交通暢通和市內觀瞻,市政府曾下決心取締,為此引起了“拐的”司機的上訪。出於對弱勢群體的照顧,政府不僅收回成命,而且要求交警對他們的管理也要網開一面。因此,曲江河沒有立即超車,在再次鳴笛無效的情況下,使用了怪聲警報器。
“拐的”司機終於聽到了,側身讓在一邊,可就在曲江河掛擋加速的時候,“拐的”車突然又折回主幹道,曲江河急剎車,差一點使車頭拐了個90度,他有些氣惱,分析司機可能是喝酒了。但情況緊急不便糾纏,再次撳動警笛按鈕,長鳴不停地在“拐的”左側行駛。“拐的”再次避讓,留出空間讓曲江河超車,就在他加油提速的一剎那,“拐的”像失控了一樣突然呈S形在路中央轉了一圈,只聽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那輛車已經翻滾在道旁,一個人影也隨即被甩在路基的邊沿。曲江河心中暗暗叫苦,急忙拉了手剎,下車來攙扶倒地的人。
司機一動不動地臥伏著,估計已經受了重傷,曲江河急忙把對方馱在背上向自己的車邊走,一邊騰出手用手機撥交通緊急救護122。就在這時,他勐覺得自己喉頭一涼,緊接著就是一陣窒息,眼前一黑,四肢發軟,手中的機子也脫落在地。原來背上的那人正用一根柺杖似的木棍橫在自己的脖頸處,狠命用雙臂向後拉動,口中咒罵不停。曲江河迅疾像彈簧似的一個後仰,緩解了頸部的壓迫。就勢一翻手腕攥住了那根棍子,將脖子先解脫出來,隨即擰身一個下壓式盤肘,泰山壓頂似的向對方背部砸去。對方慘叫一聲,已滾到路邊,摔進了排水溝中。
直到這個時候,曲江河才看清現場的位置,這裡正處在輔路與濱海大道的交叉口上,四周已經圍滿了人,幾十臺過往的車輛齊刷刷地射來雪亮的燈光,在燈光的照射中,只見嘩嘩的急雨已將剛才剎車和打鬥的地方澆成了一攤積水。他心中暗暗叫苦,快步走到頭一輛計程車前,出示了一下工作證大聲喊:“我是警察,公安局副局長曲江河,你馬上幫助我打電話,要122交通事故處理中心。”
人群中突然有人喊:“警察有什麼了不起,公安局長就能仗勢欺人了嗎?”更多的路人則憤憤不平,有一個大嗓門的聲音在叫著:“警察打人了!公安局長打傷殘疾人了!”這一聲音悽切響亮,帶著很大煽惑性,在這茫茫曠野的雨夜中傳出去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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