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5頁
曲江河循聲登上船艙,發現歌聲是從一處懸掛著“基輔餐廳”燈箱招牌的廳門內傳出的。他走進去,樂曲已換成歡快熱烈的舞蹈旋律。室內空間很大,歐式的枝形燭臺上燭光閃爍,映照著四壁俄羅斯巡迴畫派大師的油畫,不少人坐在俄式雕花的桌椅邊喝著威士忌和伏特加,一邊聚精會神地欣賞著圓形舞池中的表演。
舞池中,三個身著前蘇聯軍裝的舞蹈者的舞姿優美瀟灑,兩個鬈髮的茨岡小夥子正和一個栗色頭髮的俄羅斯女郎跳水兵舞。女郎豐滿圓潤,軍用寬腰帶束緊她纖細柔韌的身腰,露膝的短裙下,一對漆黑的長筒靴襯出挺拔修長的雙腿。隨著樂曲,她像旋風一樣在舞池中旋轉,那頭飛瀑似的栗色長髮,在旋轉中散發著爛漫無忌的熱情。兩個男舞者也跳得剛勁有力,或屈膝下蹲或起伏跳躍,踏在舞池地板上的皮靴後跟像戰鼓一樣嗵嗵作響,震人心脾,博得觀眾一陣又一陣近乎狂熱的掌聲。
這個跳舞的女郎正是盛利婭。
曲江河在靠吧檯的位置坐下,專注地觀看錶演,直到一支雕刻著鐮刀斧頭圖案的紅色火炬拋到他的腳下,他才明白是讓客人表演節目。他一時顯得緊張,點了首《伏爾加船伕曲》,在鬈髮舞者手風琴的伴奏下,沒想到自己渾厚的男中音竟然發揮得很好,頗有點驚動四座的效果。一曲終了,曲江河自知引起了人們的注意,便有意離開舞池,走到吧檯的另一邊,站在一個遊戲飛鏢靶前,有一下沒一下地練著準頭,不知怎麼回事,手氣不佳,飛鏢個個打偏,空鏢橫七豎八地落了一地,他有些懊喪,剛要回到座位上,有人從後面發出哧哧的笑聲。
他不用回頭就知道,這是盛利婭。
對方拾起了飛鏢,刷刷幾下,全都紮在了紅圈之內。
曲江河默不做聲,故意不看對方,將手中的飛鏢攥在一起,而後整束丟擲,皆中紅心。
“Very nice!Very nice!”女郎禁不住擊掌喝彩。曲江河轉過臉,故作一臉茫然,她才把眼睛眯起來,用一種被人捉弄的神色戳著曲江河的鼻子說:“好呀,你真狡猾,我差點給你騙了,你不老實!”
曲江河笑笑,說:“我不過是受了你的優美舞姿的感染,才有了這種準頭的。”
盛利婭聽了,不以為然地搖搖頭,轉而道:“難得局長今天有這樣的雅興,你可是這裡的稀客呀。”
“我是來道歉的,那天在海灘多有得罪,還要請你原諒。”曲江河身著西服,彬彬有禮,完全沒有了海灘上那股冷峻和僵硬。
“曲局長,你也是公務在身嘛,現在能賞光陪我跳一曲,咱們就算扯平了。”盛利婭甜甜一笑,不卑不亢做了個邀舞的姿勢。曲江河欣然應允。
慢華爾茲舞曲奏起,燈光暗淡下來,曲江河略顯侷促,和盛利婭的身體保持著距離,舞步也彷彿是警察的操典。盛利婭莞爾一笑,指尖很溫柔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我早就料到你會到這兒來。”
“是嗎,為什麼?”曲江河佯裝詫異。
“因為你在找你最需要的東西。”盛利婭瞟了他一眼,對他的心存戒意明顯不滿,有意按了一下對方的肩頭,“你也明白,只有我才能幫你。”
曲江河能感到對方手指尖傳遞的微小資訊,兩人在眾多舞伴中穿行,舞步逐漸配合默契。舞池的轉彎處,他輕輕攥了一下對方的手,女郎的身體便做了一個輕盈優雅的弧線,裙服像綻開的綠荷,柔和而輕盈地掃在自己的腿部,他略有些走神,差一點撞到了身後的舞伴,便急切向前邁步,正趕上女郎向前踏步,兩人的胸部無意間發生了輕微的碰撞,曲江河像碰著了火一樣後退了一大步。
“你怎麼幫我?”
對方那雙清澈的眼睛蕩人心魄地閃動了一下。“這就要看你有沒有誠意。”在舞池燈光更暗淡處,她像怕黑似的靠近曲江河,身體不由自主依附在了眼前這個男人結實的胸膛上。這一剎那,曲江河感到自己的腿部和對方的腹部碰在了一起,內心立刻騰起了一股熱浪,周身的血液也開始澎湃奔湧。他下意識地立刻鬆開了手,和女郎拉開了距離,並從口袋裡掏著什麼東西。這時燈光大亮,盛利婭發現他掏出的竟是一個手帕,正在抹去頭上冒出的涔涔汗珠,不禁覺得對方有幾分可愛。
“咱們去喝一杯,你不介意吧?”一曲終了,盛利婭以主人身份邀道。
“當然,非常感謝。”曲江河隨即答道。少了拘束和戒備,他逐漸對這個有著異國風情的姑娘產生了一種朦朧的好感。
曲江河閱人無數,並非不解風月,但對盛利婭這樣的女人還是第一次接觸。對方通體散發出的青春健朗的活力,眼睛裡藏有的那種勾魂攝魄的力童,可以把你久久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慾望召喚出來,透過一顰一笑傳遞一種含混而美妙的東西,使人不知不覺,難以抗拒。
他暗自告誡自己:如果一任情感信馬由韁,自己就會忘了來這裡的初衷,就會被自己點起的情慾之火燒掉。這一瞬間,他明顯感到了自己從未有過的脆弱。
重回吧檯,盛利婭示意服務生倒上兩杯法國紅葡萄酒,一杯遞給曲江河。輕輕一碰,而後一飲而盡。曲江河注意到對方臉上騰起了紅暈,但漆黑的眼睛裡卻分明含著幾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憂傷,分明是在用求助的神情凝視著自己,那模樣更加楚楚動人。曲江河覺得到了該談談他所關心的話題了。沒有想到,盛利婭卻像猜透了他的心思一樣首先開了口。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