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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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玉華跑到投影螢幕前面繼續說道:“我這叫瞎琢磨,在方法醫面前,更是關公門前耍大刀,銀行家門前點鈔票。我鬧不明白的是:這死者的頭成了扁餅子,看不出人為致死的傷痕。另外,屍體鑄進鷹頭礁,我看八成像海葬,每年三月鮁魚節,下海的船民都到這裡祭海,香火很旺,說不定是有人給故去的老人討吉利哩。”
曲江河覺得猴子說得有幾分道理,懸起來的心稍稍鬆弛下來。最後,歸納大家的意見,為最後確定死者是被害還是海葬,要求對金島區六年來發生的大小案件進行排查,看有無瞞報的兇殺案和可疑的失蹤者。同時,對大船實行秘密監控,設法抓住漏網的邱社會,突破六年前疑霧重重的大猇峪積案。大猇峪血案有太多的疑點。
就在會議要結束時,袖珍警察卓越匆匆走近曲江河,附耳說了一句什麼,曲江河馬上霜打似的變了臉色。
原來接到線報:邱社會已失蹤,離開大船多時。
曲江河立刻下死命令讓卓越透過眼線摸清邱社會藏匿的下落。
邱社會並沒跑遠。幾天後,線人送來情報,邱社會父親去世,他潛回家中辦喪事。這真是一個抓捕對方的天賜良機。
這天晚上,為確保萬無一失,曲江河做了周密安排:除了個別通知金島公安分局刑警隊長卓越和少數極為可靠的刑警外,其它全部是從縣區臨時調集的武警。
暗夜中,兩輛換上地方牌照的越野車和三輛裹著篷布、載著持槍武警的卡車向著金島方向疾馳而去。
彌天的海霧使滄海市隱退了白晝的斑斕色彩,老城的鎮海塔、祭海亭與近處開發區新近落成的高大歐式建築全都浸潤在一片混沌之中。平日海鷗翔集的碧海,此時湧動著不安的浪濤,一陣勐似一陣地拍擊著海堤。整個滄海市就在這雲譎波詭的茫茫霧海中昏昏欲睡。只有佇立在濱海大道盡頭的那艘龐然大物還閃著若明若暗的燈光。像只半閉著眼睛的怪獸,蹲伏於洶湧激盪的海面上,覬覦著城市的一切。
前方燈光閃爍的高丘處,是一片錯落有致的豪華住宅,那是金島富裕居民的居住區。隱隱傳來聲響的地方,就是抓捕行動的目的地鮁魚寨。
近百名警察開始悄悄潛伏在鮁魚寨村外的小樹林中。因為邱社會攜帶槍支和子彈,曲江河一點不敢小覷。他先是到區政府搬來區長巨宏奇,然後找了靠村莊的一間小場屋作指揮部,透過窗子和巨區長觀察著村中的動靜,並派出卓越混入村中打探情況。
鮁魚寨內人聲鼎沸,鼓樂喧天。數千瓦的大燈泡明晃晃地照著村中搭建的一座高高的戲臺,臺下立著黑壓壓的人群。燈光下,剛剛出場的是一個搖滾歌手,歌手搖頭頓足聲嘶力竭,渾身像觸電般地顫抖,樂隊的伴奏震耳欲聾,博得人群陣陣喝彩。如果不是戲臺兩邊垂著黑布白字的輓聯,這裡反倒是一派熱熱鬧鬧的喜慶場面。
演員謝幕,幾個穿黑西服,頭戴白頭箍的人,推出一個沉重的箱子,有人用鐵鍁從中揚起了金燦燦的東西,天女散花似的向臺下揮撒,那東西在燈光下亮閃閃的,落在人群中,立刻引得一片騷動。不少人喊叫著趴在地上去摸,原來撒在地上的全是鎳幣。
巨宏奇看到這一切,對旁邊拿著夜視鏡的曲江河說:“這人哪,要有幾個糟錢就學得胡造,聽說人棺時這邱老爺子兩手戴滿金戒,滿口金牙,手裡還攥了一百克的金條,枕頭下邊是一堆銀子,叫什麼‘握金枕銀’。不就辦個喪事嘛,真燒得不輕!”
順著巨宏奇的手指,曲江河鏡頭所及,可以看到,戲臺一側有一座豪華的靈車,丈餘長的白色挽幛順風搖曳,一條紙紮的巨蟒搖頭擺尾,眼珠是鍍金的,腳爪是金絲包裹的。另一邊,紙紮的“高樓大廈”、“家用電器”、“凱迪拉克轎車”琳琅滿目。
“鮁魚寨我半年前在這裡蹲過點兒,村長不是很可靠,找他摸情況,八成會跑風漏氣。”巨宏奇不無擔憂地嘟囔著。他是曲江河省委黨校的同學,長期在金島基層摸爬滾打,對礦區情況瞭如指掌,為了應付抓捕可能出現的複雜場面,今天被曲江河抓了個官差。
“這我管不著,到你這一畝三分地就歸你想法子,今天你就是我手上的人質,真要是抓了人出不了村子,我就用槍頂著後腰讓你區長給我上,這就叫政府衝在前,警察作後援。”
“曲常務,”巨宏奇叫起來,胳膊肘勐搗了一下對方的腰眼,“你少跟我耍囂張氣焰,當真以為做區長的手裡還沒有幾張老K?這村裡還住著一個鄉黨委副書記,我現在就可以調他出來給咱‘點炮’。”
巨宏奇撥通手機,不大一會兒,一個高大魁偉的漢子走進了場屋。那人冷不丁看見屋內站著這麼多警察,顯得有些驚訝,衝曲江河謙卑地笑了笑,熟練地從口袋裡掏出大中華給大家上煙,見沒人接,又放回了口袋。
“明亮同志,這是公安局的曲局長,今天執行一件重要的抓捕任務,你要配合。”巨宏奇神色嚴肅,“物件就是邱社會,你先介紹一下情況,關鍵是摸清他現在是不是在家。”
曲江河注意到,這位鄉黨委副書記臉上的神色有些變化,並且以略帶質疑的口吻說道:“他可是你們的警察呀,昨天剛死了爹,兄弟幾個哭成一團,預備明天發喪,還專門請了市內的劇團謝唁通宵唱大戲,村子裡到處是弔喪的人和車輛,這個時候抓他可真有點兒難,能不能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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