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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給咱們吃閉門羹!”
“去找周希中去!”
鳳知微坐在知州府前堂,並不離開,任由那通判如坐針氈的陪著,一邊聽二世祖們嚎叫,一邊笑吟吟喝茶。
茶喝夠了,她才道:“貴署今日雖然休息,但也應該有人在吧?本官有點事務,需要向貴署借點人,這個不難吧?”
“隨您指派。”
一大批衙役被叫了來,滿頭霧水等她指示,鳳知微慢條斯理喝茶,淡淡道:“今日既然不辦公務,不如大家都出去散散,知道你們熟悉當地場所風俗,所以請你們來,負責給各位爺指路,爺們要去哪裡玩,你們就帶著,事後爺們重重有賞。”
衙役們都愣了,學生們都興奮了,姚揚宇奔過來,湊到鳳知微耳邊道:“哪裡都可以?”
鳳知微瞟他一眼,“哪裡都可以。”
“真的哪裡都可以?”姚揚宇眼睛發亮。
“真的哪裡都可以。”
姚揚宇興奮得嘻嘻連聲,鳳知微漫不經心的道:“不要小氣,帶衙役兄弟們一起玩玩,如果遇見什麼當地官府熟人啊之類的……啊,你知道的,欽差除了所領之職外,還有負責監督當地治安民政經濟軍事官府之責,你們是隨員,本欽差給你們同等權力……呵呵。”
“呵呵!”不愧是京都官場里長大的第二代,首輔大學士的兒子,姚揚宇瞬間就明白了鳳知微的意思,眉飛色舞的一拍巴掌,把學生們聚到身邊,道:“兄弟們,咱們今兒,奉憲命漂jì去!”
“噗”一聲,鳳知微、寧澄、赫連錚齊齊噴出了嘴裡的茶……
“真是的……”人都歡唿出門了,鳳知微喃喃道,“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嘛。”
“真是的……”寧澄直著眼喃喃道,“難怪昨晚刺激不到她。”
“真是的……”赫連錚屁股上像紮了針,左扭扭右扭扭,“gān嘛這麼光明正大,害人家當著她的面還得裝聖人,想去不敢去……”
“真是的。”鳳知微探過身子,好奇的問苦著臉不動的赫連錚,“gān嘛不去啊?難道你……”
赫連錚飽受刺激,大聲道:“我小姨說了,要守身如玉。”
鳳知微瞅他一眼,道:“你小姨說了,這個可以去。”
赫連世子騰的一下站起來,快步追大部隊而去,他跑得太心急,沒聽見鳳知微還沒說完的一句。
“……去了就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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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蒞臨南海的第一天,南海官員被bī上船,撅起屁股燒火。
欽差蒞臨南海的第三天,南海官場被一場颶風般的“抓漂行動”,掀了個底兒空。
那日原本不是衙門休息日,但是周大人發下命令來,鑑於大家最近忙碌,允許帶班休息一日,所謂帶班休息,就是名義上還是辦公日,實際上允許休息。
周希中對官員的管理,並不是兩手抓兩手都要硬,而是公事嚴謹,私事放手。
他作風硬朗,對下屬要求高,有時也怕壓力太大bī瘋人,所以私下一些放鬆活動,一般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於是這個休息日,官兒們名曰“辦公事”,實則上都出去狂歡了。
然後和帝京來的二世祖們,在各種紙醉金迷的場合相見歡。
衙役們帶著帝京欽差隨員們去玩的地方,自然是豐州最高階的場合,也是布政使、知州衙門裡官員常去的地方,二世祖們奉命漂jì,對衙役們加倍籠絡,這些人平日哪裡見識過這等地方的奢華,飄飄然忘乎所以,看見熟悉的某某大員,便要賣弄的和二世祖們咬耳朵,“您瞧,那是布政使衙門左參政王大人,上次我小兒娶親給我送了一幅字來……”
“您瞧那位,嘻嘻,布政使衙門分守道齊大人,嬌紅姑娘的入幕之賓!”
二世祖們端著酒杯抱著美人聽著,露出牙齒尖尖的笑容,“認準了哦?”
“再不會錯!”
二世祖們嚎叫一聲,手一揮,欽差護衛們衝門而入,將樂得正歡的大人們抬手掀翻,反綁雙手,黑布蒙面,一根繩子悠悠牽。
一位品級不低的高官大吼:“放肆!你們是什麼人!快放了我!我是布政使衙門左參政!”
有人在他耳邊問:“您確定您是左參政大人?”
“是!”
“您確定要我們拿去黑布?”
“快點!”
唰一下蒙面布拿開,天光一亮,左參政大人赫然發現自己正在大街之上人群中央,四面百姓圍成裡三層外三層,全部用一種張大嘴的痴傻造型面對著他。
左參政唰一下低下頭去,大喝:“我不是!快蒙上!”
……
這樣的qíng形發生在豐州每處有高階青樓會所的大街小巷,豐州百姓有福,不要錢免費觀看了一場足可津津樂道的官場全員chūn宮大戲。
姚揚宇及赫連錚兩位同學,十分的具有挖人隱私和戳人馬腳的八卦jīng神,聽說一位督糧道大人口味獨特,喜歡豐州城外的野味,特意快馬趕了去,在和無數位村姑相見歡後,終於勝利和糧道大人會師。
赫連錚姚揚宇得意洋洋押著糧道大人穿街過市,耳朵上掛著鄉下的紅辣椒串子。
半天功夫,掀翻在各會館青樓聚眾遊樂各級官員四十八名,其中有從三品大員兩名,從四品官員一名,五品官員十八名,七品官員六名,九品兩名,不入流各級書辦小吏若gān,不管官職高低,全部反縛了雙手蒙了面,一根繩子牽到知州衙門。
一時轟動豐州,百姓追著攆了三條街,看平日高高在上的官員們一根繩子牽螞蚱似的遊街過市,雖然事先鳳知微關照了蒙面,不報名,也不說明什麼事,但好事不出名壞事傳千里,一眨眼功夫全豐州都知道,今天南海官府集體尋歡,被欽差給全捉了。
鳳知微在面如死灰的知州衙門通判陪同下,笑吟吟的帶著那串繩子螞蚱,直奔布政使衙門。
周希中已經得了訊息,鐵青著臉接出來,看見那繩子螞蚱,臉皮抽了抽,立即吩咐將人帶進府,並驅散圍觀百姓。
鳳知微並不阻攔,凡事不要bī人太甚,讓你看清楚我就成。
周希中將人驅散帶入大堂,立即下令解綁,這回鳳知微說話了。
“周大人。”她閒閒散散喝茶,“您這是什麼意思?”
“問得好,”周希中立即轉身,森然盯著她,“魏大人這是什麼意思?”
他看著年輕得近乎單薄的鳳知微,心中百味雜陳。
他今日本來也只是想晾一晾鳳知微,好讓這年輕人懂得進退利害,再坐下來談船舶事務司的事qíng,也好拿捏住主動。
同時也有一份私心在——他縱橫南海多年,從未吃過那樣的癟,一場請願請出大禍,到現在還沒處理完,反倒給欽差做了好人,再不給這毛頭小子看點顏色,只怕屬下從此後都要看輕他幾分。
然而他千算萬算,只看出欽差xingqíng忍耐yīn柔,善於yīn人,卻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鐵血在心,爆發出來也是雷霆萬鈞敢作敢為,竟然抬手就這麼膽大包天掀翻整個南海官場,一繩子將那麼多大員牽了遊街!
今日若不討了說法,從此後他將步步後退,再無威勢。
鳳知微既然敢牽螞蚱,哪裡在乎你個大螞蚱。
“就是這個意思。”鳳知微肅然道,“今日非天盛朝廷法定休息之日,各級官員卻不在其位,聚會酒樓,冶遊楚館,敗壞官聲,有負朝廷託付之責,下官忝為南海道欽差,有監督當地官政之責,這事兒遇見了如果不管,豈不有傷陛下識人之明和重任之託?”
她冠冕堂皇,第一句話就將天盛帝搬了出來,周希中知道她會用這個理由,想好了辯駁之詞,卻因為最後一句話生生堵在了喉嚨口,半晌厲聲道:“朝廷官員也是陛下指派,魏大人這種不留qíng面做法,不也沒顧及陛下識人之明,沒將朝廷顏面看在眼裡?”
“大人此言差矣,”鳳知微笑眯眯,“只有二品以上在外封疆大吏是陛下親自指派,如果今日周大人也在那些地方和下官相見歡,下官還真不敢一繩子捆了大人,有傷陛下識人之明,所幸大人官聲卓著,這樣的事自然不會有,而那些參政參議們……”她笑笑,“可都是大人上表舉薦的當地官員。”
周希中語塞,鳳知微卻已收了笑容,手中茶盞向几上一擱,清脆的瓷器jiāo擊之聲,聽得那群螞蚱齊齊一顫。
“周大人問完了,現在該下官來問了。”她清晰的道,“下官受命欽差南海,前來就辦船舶事務司事宜,這是朝廷國策,不容有失,下官不明白大人為何推三阻四再三為難?碼頭迎接煽動萬人請願,商談之日故意遣散官員,大人是存心要和朝政對抗?和國策對抗?和陛下對抗?”
她一直溫柔和緩,此刻卻神色凌厲語氣bī人,周希中心中一震,知道此刻才是魏知真顏色,面上卻一步不讓,冷聲道:“國以民為本,朝政也應該遵循百姓意願!南海世家欺行霸市倒行逆施,船舶司若為世家把持,將更增其氣焰,南海百姓不依!”
“欺行霸市來源於官府bī迫,若非南海官府煽動百姓對立,衝擊各地世家商行,導致矛盾滋生,何至於世家以控制經濟力量手段反攻?”
“南海百姓由來便與世家對立!南海一半商貿據於燕氏,一半漁民屬於huáng氏,三分之一土地被上官家佔有,將近七成百姓受過世家壓迫!若無官府護持,不知多少漁民被世家驅使,死於海上!”
“若無世家雄踞海上發展商貿,那又何來你南海富庶百姓溫飽?若世家真和官府兩敗俱傷,受害者誰?還是百姓!周大人看似誠心為民,實則目光狹隘一至於斯!”
“魏大人是被燕家佳園美姬迷昏了頭!本府從未說過不允許世家經商擴業,卻絕不贊成世家入仕!富可敵國已經難以控制,一旦再掌握權勢,異日南海,前景堪憂!”
兩人一番詰問都說得飛快清晰,雷霆閃電毫不停息,聽得那群螞蚱們簌簌顫抖,震驚中也開始佩服那個魏知,那麼溫柔和煦的一個人,竟然氣勢毫不輸於縱橫南海的周霸王。
周希中和鳳知微,卻已經停了下來。
兩人都是聰明人,話說到這個地步,其間為難都已清楚,半晌鳳知微道:“周大人,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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