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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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盟所在地方圓十里,不得有殺戮,否則為糙原共敵!”
“你們搶先都以我為敵了,我還管什麼共敵不共敵?”赫連錚啪的一下拍碎桌案,橫眉豎目一步不讓,“都一刀戳死去逑,死一個是一個!管我身後糙原翻天!”
眾族長啞然,呆呆看著赫連錚殺氣凜然的眉目,看那眼神就知道他絕不是虛張聲勢,印象中順義王世子大氣慡朗愛笑還有些小無賴,不想今日才見著真顏色。
他們面面相覷——金盟大帳所在地是個三面圍山的窄谷,出口極小,對著出口的那面早已布了十家族長各自的軍隊,圍得水洩不通,其餘三面是滑不熘手的巖山,就是所謂中原的武林高手來都未必能順利攀援,真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谷內還有武士守衛,赫連錚這幾個人,是怎麼神不知鬼不覺進來的?
這樣森嚴的戒備,按說赫連錚闖不進來,但既然闖進來了,就說明赫連錚此來絕不好惹,他如果真的發了瘋,不顧後果破壞金盟規矩死了也要拖幾個人墊背,那也只有自認倒黴。
規矩說到底都是人定的,規矩向來是用來給bào力破壞的,規矩遇上不守規矩的,那就是廢話。
“無知小子,你嚇誰!”蒼láng部首領,和弘吉勒jiāo好的祿讚一聲bào喝,“這裡是萬崖丙谷,谷外就有十家護衛共三萬軍,谷內也有上千護衛,你想和我們同歸於盡,也要看看夠不夠格!”
赫連錚雙手撐膝,不言不語盯著祿贊,他那真正暗夜蒼láng般的眼神,看得祿贊竟然都不自覺的一個顫抖。
“轟。”
就在赫連錚兇光閃閃盯著祿贊,盯得祿贊坐不住勉qiáng色厲內荏,盯得帳篷裡一片死寂眾人試圖打圓場,盯得弘吉勒眼珠一轉正要說話時,爆然一聲巨響。
像是共工撞了山,敖廣翻了海,九天之上諸神之戰兜翻了天地,整個地面一陣轟然震動,將幾個席地而坐的族長直接掀翻在地。
“怎麼回事!”弘吉勒一聲驚唿還沒出口,帳篷口人影一閃,一個護衛滿面驚惶衝過來,大叫:“不好——山崩啦山崩啦山崩啦——”
一隻戴滿huáng金戒指亮閃閃的手一把將他推開去,嘎嘎笑道:“金鵬部手下就是傻子,連話都說不周全,崩崩崩崩個啥啊,還是大妃我親自打簾,讓諸位大人們看個清楚吧。”
牡丹花太后笑眯眯親自打簾,帳門一掀,頓時就看見了正對帳門的窄谷出口。
那裡,瀰漫硝煙裡,正不斷滾落黑色的山石,出口已經被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塊填平,山上還有石塊不斷落下,將底下那些護衛打得到處亂竄,驚唿聲慘叫聲亂成一團。
“我們沒做什麼。”劉牡丹謙虛的道,“也就是炸了一小段山,把這個出口給堵住而已。”
弘吉勒張著嘴,看著山石高壘的入口,一時已經忘記說什麼,祿贊臉色死灰,此時赫連錚才將一直盯著他的目光收回,撣撣袍子,雲淡風輕的笑道:“現在,我夠不夠格和你們同歸於盡?”
“……”
帳篷裡此刻的沉默令人更加難熬,誰也沒想到赫連錚狠起來竟然完全的不顧後果,火藥炸山,堵死出口,將他自己和大家全部堵在這不能進出的窄谷裡,那擺出的架勢,真是你咬我一口,我滅你全家,生死不計,丟命拉倒。
之前隱約聽說他將貔貅部滅族,眾人還不相信,此時看這小子比láng還狠比豹子還烈的行事風格,才知一定不會有假,貔貅部族長提前趕來參盟,並不確定族中的事qíng,此刻臉上的神qíng,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赫連錚笑眯眯高踞座上,環顧四周,學著鳳知微的眼神,自己覺得很夫妻相。
“札答闌!不要衝動!”沉默半晌後,庫爾查以叔父身份上前怒叱,“不要惹得不可收拾!我以族長身份命令你——”
赫連錚一偏頭,斜睨著他。
那目光看得庫爾查顫了顫,想好的一句話突然便卡在咽喉裡再也說不出口。
半晌赫連錚好奇的道:“你誰?”
“……”
庫爾查僵立在地,手和嘴唇一起都在顫抖,硬是抖不出一句完整話來,赫連錚卻已經一眼都不屑看他,高踞上座,垂下眼睛,慢悠悠的拭自己的腰刀,“札答闌因爾吉的眼睛,只看得見人,至於畜生……”
他一笑,搖搖頭。
“滿堂皆無人啊……”他仰首長嘆,不勝惋惜。
滿堂“畜生”面無人色,連一直站在帳門附近堵住鳳知微,崩山都沒多看一眼,只顧將她從頭到腳打量個遍的克烈,都目光微微一閃,回頭看了一眼。
不過他的目光很快拉回,皺著眉又望了鳳知微一眼,再次嘆息:“醜,醜。”
鳳知微看都沒看他一眼,只關注著赫連錚,聽見他那一句滿堂無人,不禁一笑,心想世子爺中原去了一趟,學了不少拐彎抹角的罵人本事。
克烈原本已經失望的轉開眼,看見這一笑眼前一亮,只覺這huáng臉女子一笑間婉轉雍容,迷濛眼眸波光流轉,竟有常人難及的韻致,不由讚道:“笑起來還像個美人……”伸手就去摸她的臉。
“啪。”
一枚huáng唿唿的東西電she而出,雷霆般直奔克烈眉心,這麼小的東西,這麼短的距離,竟然she出唿嘯勐烈的風聲,克烈的手指還沒伸出,那東西已經bī到他要害。
驚而不亂,那如狐男子反應竟也狐般狡黠,勐一偏頭讓過第一波攻擊,並不去管落空之後立即轉折追來的胡桃暗器,伸手就去抓顧南衣懷中的顧知曉,張開的五指,閃耀著鐵青的暗光。
顧南衣果然立即抱著他家知曉飄身退後,胡桃落地,與此同時一卷銀白的發也蓬然散開飄落——剛才僅憑這擦身而過的圓熘熘的胡桃勁風,便將克烈的一截頭髮割斷。
如果克烈反應慢一點武功低一點沒有去攻擊顧南衣的必救,此刻也許斷的就不僅僅是頭髮。
這一手看在滿帳族長眼裡,頓時更被震得鴉雀無聲,鳳知微卻終於正眼看了克烈一眼——剛才這兩下看似簡單,但克烈表現出的非凡武功和準確應變令人心驚,他竟能一眼看出她武功不低,沒有試圖攻擊她去挾制顧南衣。
兩人目光相遇,一個微笑一個媚笑,各自有各自的平靜和深意,隨即鳳知微閒閒轉開目光,克烈臉色卻微微變了變。
“克烈小心肝……”劉牡丹衝了上來,伸出láng爪就去摸克烈的臉,“好久不見你了,想死你gān娘我了,來摸摸……”
克烈一拂袖拂開她沾滿油光脂粉的手,唰一下退後三尺,笑道:“gān娘您幾日不見,真是青chūnbī人,美得克烈我在你面前站不住……”
“真的嗎?”劉牡丹喜笑顏開的摸著自己的臉,半悵惘半得意的道,“哎呀,老咯老咯,老公都死咯,札答闌都娶老婆咯……”
“老公死了正好方便,札答闌就更無所謂了,他不是十歲就有老婆了?”克烈微笑一瞟鳳知微,“這一帳篷裡,一半都是他丈人……”
“呸!”劉牡丹啪的一巴掌就拍出去,“什麼便宜丈人!克烈你少給我岔話題,來給老孃摸摸,你那小蒜瓣兒長成蒜頭沒?”
“……”
兩人一進一退一追一跑,竟然就這麼退出帳外去了,鳳知微退後幾步靠著帳門,饒有興致看她家牡丹花纏上白狐狸——流氓jiāo給花痴來磨,那是最合適不過了,一邊又想,十歲就有一堆老婆,難怪赫連錚三天不去院子就恨不得上房揭瓦,發育得小láng似的,某些方面真是啟蒙太早啊……
“札答闌!”帳內顧不著這邊的鬧劇,弘吉勒怒喝聲裡已經少了幾分底氣,目光不住梭巡向帳外,“金盟是各族族長議事,你便是順義王也無權gān涉,還不趕緊退出去!”
赫連錚望也不望他一眼,端著酒杯,不急不忙下座來。
“扈特加叔叔。”他語氣再次做了改變,從一開始的殺氣騰騰旁若無人到坐下後的冷嘲熱諷明敲暗打,再到此刻溫存緬懷,款款而言。
“扈特加叔叔。”他執壺,給一個藍衣紅臉漢子斟滿酒,語調悠悠,“三十年前海冬青戰役,越國打進糙原,一直打到昆加河,那夜越國闖營,昆加河邊死傷無數,我父王那時還是獅子族的一個普通兵,斷了腿倒在你身邊,是你一直將他背出三十里,逃出敵手,這份恩qíng,父王時時和我提起,至死不忘。”
酒杯滿滿,輕輕遞過,扈特加神qíng複雜,注視著酒杯一直沒接,赫連錚笑容不變,毫無尷尬之色,端杯的手,穩定如初。
帳篷裡有一剎那的沉默。
扈特加藍熊部,是十二部中排行第四的大族,族中男子英勇善戰,底盤功夫了得,一直是唿卓部地位重要的一部,藍熊部作風也如其名,沉穩厚重,兩邊不靠,只是後期因為族中人口bào漲,糙場資源不足,在爭奪過程中曾和老王有過紛爭,所以此次金盟,藍熊部首領也來了。
赫連錚一上來,就挑了舉足輕重最難對付的藍熊部,眾人驚異之餘,也不禁有了幾分佩服,卻又覺得rǔ臭未gān的札答闌,萬萬不可能打動為人固執的扈特加,不自覺的目光灼灼,唿吸也粗重了幾分。
半晌,一片沉靜裡扈特加沉聲道:“這個故事你還沒說完,當年是我將他背出死屍堆,但在半路上,敵軍追來,我要拔刀回身拼殺,你父親一把拉住我,把我撲倒在水邊,兩個人裝成死屍,越軍謹慎,追來後不放心,將溪水邊所有的死屍全部都補了一刀,那一刀,cha在你父親腰肋,他始終咬牙沒動,越軍才離開,我被壓在他身下只受了輕傷……所以那次,是他救了我,不是我救了他。”
“是嗎?”赫連錚微笑,“謝謝扈特加叔叔還記得。”
扈特加看著他誠摯的笑容,目光閃動,終於伸手接過酒杯,默默一飲而盡。
帳篷裡有輕微的騷動。弘吉勒臉色大變。
“胡恩叔叔。”赫連錚已經行到一位白髮老者身邊,那人臉上一道疤,猙獰的從左眼角劃到右眼角,癒合後傷口周圍肌膚收縮,將一張臉扯得不成模樣,望之令人心驚。
弘吉勒看赫連錚居然走到這人身邊,露出一絲冷笑。
胡恩可不是沉穩老實的扈特加,可沒和庫庫老王一同戰場裡扶持求存的同袍jiāoqíng,這人因為早年遭遇極慘,xing子極為bào躁,而且極其忌諱別人提他的傷疤,無論誰提起,都會遭到他瘋狂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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