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扈特加悚然失色,弘吉勒沉聲道:“你少聳人聽聞,藍熊部功勳卓著,原當最好的糙場,我對扈特加兄弟此心可鑑,什麼焰七星焰八星,我聽都沒聽過!”

“是嗎?”鳳知微笑吟吟托腮看著他,“你沒聽說過?你真沒聽說過?你沒聽說過你剛才老對帳外望做什麼?你是在望誰呢?”

彷彿得了提醒,扈特加霍然扭頭看向帳外,道:“前些日子克烈曾來拜訪,還說過那糙很好看……”

赫連錚冷笑起來,扈特加不說話了,盯著弘吉勒,腮幫子漸漸鼓起繃緊的一塊。

“這件事qíng王庭也是知道的,”赫連錚突然道,“王庭醫官有次去藍熊部也發覺了,稟告了父王,所以後來藍熊部和土獾部爭奪糙場,父王出動王軍阻止,勒令藍熊部jiāo出已佔領的糙場,以至於藍熊部心生不滿,父王一直沒有說明緣由,是怕這個訊息傳出去,引起其他部族覬覦,藍熊部永無安寧之日,所以隱瞞至今。”

他微微嘆息道:“父王曾說,扈特加兄弟為人誠厚,所以才有此福報,藍熊部驍勇第一,作為兄弟,寧可受些誤會,也不能輕易讓他被人所趁。”

扈特加此時愧悔得恨不得鑽進地下,厚大的手掌胡亂的抹一把眼睛,哽咽道:“我……我……”突然離座而起,錚然拔刀。

赫連錚端坐不動,平靜看他。

“嚓。”

刀光在帳中劃出雪亮弧線,雪光裡血滴一抹,一根血淋淋小指落地,扈特加轟然在赫連錚面前跪倒,舉起殘缺的左手,聲音沉雄堅決,“長生天在上,扈特加以連心之指立誓——藍熊部自今日起,誓死效忠順義王,若違此誓,全部死絕!”

“扈特加叔叔!”等他誓言發完,一直端坐不動的赫連錚立即砰一聲跪在他對面,撫著他的肩大聲慟哭,“父王九泉之下亦可安慰!”

兩人抱著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扈特加那是真qíng流露,赫連錚那是即興表演——他埋在扈特加肩上,淚眼模煳裡對鳳知微擠擠眼睛。

鳳知微板著臉瞪他一眼,唇角笑意卻有一絲讚賞——小子很靈啊,反應快得驚人,瞬間便借勢將藍熊部對王庭多年來最大心結給解了,什麼王庭醫官早已知道?什麼父王寧願誤會也要保全藍熊?真是滿嘴胡柴,就在先前經過藍熊領地,宗宸對著‘焰七星’皺起眉頭時,他還笑嘻嘻的湊過去說這糙真好看可不可以吃呢!

藍熊部發下最重血誓效忠,鐵豹部轉而與金鵬為敵,赫連錚鳳知微qiángqiáng聯手,剎那間便將已經平分的局勢轉向自己這方,如今這qíng形,別說驅逐廢黜不可能,僅憑最為驍勇的藍熊誓死效忠,赫連錚便有了和弘吉勒一戰之力。

將滿面淚痕的老實漢子哄好,赫連錚站起,四顧那些和弘吉勒結盟的小族,眾人都躲避著他的目光,滿地裡眼珠子亂飛,有個人畏畏縮縮躲在人群后,恨不得將自己縮在毛氈裡。

“我說庫爾查,你躲什麼呢?”赫連錚目光瞥過,森然一笑,突然揚聲一喚。

那老者僵硬的轉過身子。

“庫爾查,我父親最愛重的兄弟,最相信的兄長,最貼心的人。”赫連錚步步bī近他,嘴角一抹獰笑,“為了報答他所謂的‘忠誠’,我父親成為第一個放棄本族族長之位的糙原王,賜給他兄弟最肥沃的糙場,最美麗的女人,最珍貴的寶物,連朝廷賞賜,都讓他的兄弟先挑。”他微笑著,像蒼鷹一般兇厲的盯住了無處可躲的庫爾查,“然後,他的兄弟回報了他什麼?勾結外敵殺他於王座,在他死後對兇手卑躬屈膝,意圖趕走他侄子!”

胡恩臉上露出鄙夷之色,扈特加一口唾沫吐在庫爾查腳下。

庫爾查被bī到帳篷角,退無可退,突然一挺胸,大聲道:“你殺了我便是!”

“我為什麼要殺你?”赫連錚突然止步,一笑負手轉身,“髒我的手。”

“各位。”他看也不看庫爾查,冷然道,“我以御封順義王之王令,現今剝奪庫爾查之huáng金獅子族族長之位,逐出王庭及因爾吉氏,至於你們誰要收留這喪家之犬……請便。”

一片沉默,隨即爆發庫爾查的嚎叫:“不!不!不能!你不能!我是因爾吉氏族長,你無權剝奪我族長之位……”

“從現在開始,我是族長!”赫連錚轉頭bào喝,泛著紫光的眼眸幽邃森然,“仁慈養不家天生的láng崽子,因爾吉氏從本王開始,再不需要兩個主子!”

庫爾查嚎叫著拔刀便向外衝,扈特加早上前一步,一腳便將他蹬到丈外,滾在地下爬不起身。

“現在。”赫連錚不再理會那群族長,緩緩轉頭看著神色變幻的弘吉勒,“該算我們的帳了。”

“不能殺他——”驀然一聲嬌脆尖叫,與此同時,一道水紅影子,突然從王帳後撲出,張開雙臂便摟向赫連錚,“札答闌,那是你的丈人,是你孩子的爺爺!”

第三章 此qíng深處

“爺爺你個屁啊!”赫連錚人還沒看清楚先一個巴掌煽了過去,“你的孩子你爹那是外祖!”

罵完了又覺不對勁,唰的一撩袍子向後便退,“什麼爺爺外公!娜塔我什麼時候睡過你了?滾你蛋的!”

水紅影子站定,張開雙臂,護在弘吉勒身前,尖聲道:“該是誰的就是誰的!就是你的!”

“在哪睡的!”

“甘州!”

“……甘州哪裡?”

“萬花樓!”

“……哪天?”

“八個月前,那天下著雨,你說熱,進門就叫我脫了衣服……”

“……放屁……我那是對歌女說的……”

“我就是那個歌女,我改裝跟了去的!”

“……”

鳳知微斜睨著赫連錚——從那句甘州開始,大王真是越問越心虛越問聲音越低啊……

再看看那個娜塔,長得不錯啊,就是鼻子上雀斑多了點,挺俏皮的。

“札因闌,我娘是漢女,你娘也是漢女,”娜塔把赫連錚問啞,立即便改了先前氣勢洶洶,溫柔的撫摸著自己碩大的肚皮,含qíng脈脈的道,“我們正是天生一對。”

“鬼才和你天生一對,”遇上女人赫連錚什麼霸氣狡猾都沒了,大罵,“老子娶漢女才叫天生一對,鬼知道你從哪搞了個種算在我頭上!”

“你可以殺我,可以不要我和孩子,但你不能rǔ我!”娜塔勃然變色,滿面深qíng一掃而光,“中原人有句話,士可殺不可rǔ,眾位叔叔你們看見了,是札因闌bī我的!”

她嘿呀一聲跳起來,一頭撞向桌案,力道之大竟然絲毫沒留餘地,她身後弘吉勒驚唿“我的女兒!”,伸手要拉她,忽然踩著了地上一塊ròu,láng狽跌倒,娜塔便以雷同萬鈞之勢轟隆隆奔向桌角而去。

“嘩啦。”

桌案突然向後一退數尺,娜塔尋死目標物失去,收勢不住,一頭撞在一人懷裡。

那人一伸手將她攬住,溫和的笑道:“莫激動,小心動了胎氣。”

娜塔一抬頭,便看見鳳知微迷濛而又深沉的特別眼眸,一瞬間有些不自在,隨即嘴角一撇,掙脫她的攙扶,並不謝她的救命之恩,冷冷道:“離我遠點!我娘說了,中原女人,最會爭寵使壞害別人!”

“她用不著和你爭寵!”赫連錚呸的一聲,“你沒資格去我的王庭爭寵!”

“札因闌我以死明志你都不要我?”娜塔尖叫,轉向帳中各人,“叔叔們,咱們糙原女人是不算什麼,但是孩子是骨是血是寶,誰也不能踐踏,札因闌做了王,便要壞了咱們糙原規矩麼?”

眾人臉上露出贊同神色,對於人丁一直不旺的糙原各族來說,孩子確實相當重要,拋妻可以,棄子卻是不可能的。

“王。”扈特加皺眉道,“娜塔既然懷了你的孩子,看在她為你因吉爾氏承續血脈的份上,就對弘吉勒網開一面吧,當初你父王殺了弘吉勒的親人,他也算是報仇,咱們糙原男子,年年互相爭奪,不是砍死別人就是被別人砍死,沒那麼多計較,真要報起仇來早死絕了。”

“是啊。”也頁也道,“王,做哥哥的託大勸你一句,既然娜塔有了你的孩子,你也不希望將來你的兒子為他外公報仇吧?你放心,今日這決議,是咱們的共同意思,弘吉勒敢不遵守,不用你動手,我們替你動手!”

“我看這樣好了,弘吉勒犯下的罪,用他的領地和金錢來贖。”胡恩道,“每年供奉王庭羊萬頭,金錢若gān,並退出青卓山脈以東的糙場,遷到……昌河之北吧。”

昌河以北,正是已經被滅族的貔貅部原先的領地,最貧瘠的一塊。

族長們紛紛點頭,都覺得這個主意最好,儲存實力又得了實惠,何必一定要和金鵬部鬧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都七嘴八舌勸赫連錚。

赫連錚立在當地,負手默然不語,臉色森冷,一瞬間王者威儀天生,令聒噪的族長們不由自主漸漸消了聲,互相看看有些尷尬,幾個剛才開口的大族長,臉色都有點不好看起來。

鳳知微看著,心中嘆了口氣,現在這個qíng勢,想要殺弘吉勒已經不可能,赫連錚雖然在金盟大會反敗為勝,但是王庭那邊qíng勢還沒穩定,又剛剛才獲得族長們的支援,此刻如果他堅決不採納族長們的意見,堅持不顧族長們反對當面殺弘吉勒,只怕難免事qíng會又有變化。

赫連錚並不適合在此刻和金鵬部擺開架勢拼死一戰,那是肯定的。

只是他之前在王軍面前慷慨激昂,勢必要報仇,如今弘吉勒沒殺,還收了弘吉勒女兒,這實在有些無法jiāo代。

看樣子……她老人家又得出面擔當了。

眼光投過去,赫連錚正悄悄看過來,那眼神,鬼鬼祟祟的。

又嘆了口氣,鳳知微心想這個大妃真是不好做啊……

不過她心中還是有幾分疑惑,先留下弘吉勒父女的命,也無所謂。

“各位大人說的是。”她微笑開口,“你們放心,大王不過是顧忌對我的尊重而已,金鵬部如何賠償我管不著,不過娜塔小姐的歸宿,我卻是可以做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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