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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卜卦的時候,他就在你身邊吧?”鳳知微露出一絲冷笑,“達瑪,你好好想清楚。”
老喇嘛震了震,渾濁的眼睛一陣翻動,回憶著卜卦時的一幕,原本的深信不疑漸漸露出了一絲迷惑,半晌卻搖搖頭,“他離得很遠。”
“離得遠就做不成手腳?”鳳知微跟進一步。
老喇嘛又陷入一輪沉思,他的神qíng越發有些迷茫,蒼老的大腦似乎今晚轉動得特別遲鈍些,他拼命的回憶不久前克烈到唿音廟的那一幕,卻發現自己怎麼也記不清楚到底都有哪些細節。
“老了……老了……”他搖頭嘆息,卻依舊固執的道,“神的旨意不會有錯,你不用再說什麼,神的弟子,永遠不會改動卜卦結果。”
“誰要你改動了?”鳳知微站起身,笑得懶散,“達瑪阿拉,看你氣色不好,經常失眠是麼?不過沒關係,很快,你就可以好好睡了。”
她笑著轉身離去,輕捷的步伐帶動油燈火苗一陣亂閃,飄搖的光影里老喇嘛費勁的掀起眼皮,看著她的背影,咕噥道:“……來到糙原的母l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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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小孩子尿布用什麼布料好啊?夏天用細葛成嗎?不然就是棉布?會不會熱著了生瘡?”後殿裡華瓊抓住劉牡丹問個不休,不住的撫摸肚子,“哎呀……今晚他鬧得我好不安生。”
“棉布就好啦,我們糙原上沒中原那麼多講究……”劉牡丹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擔憂的問,“去請醫官吧?你這孩子,我說要請醫官你怎麼都不肯……”
長廊外傳來腳步聲。
劉牡丹手一鬆,華瓊唰的坐起,伸了個懶腰,笑吟吟道:“哎呀請什麼醫官?我好了。”
她眼波清亮,動作利落的爬起來,繞著室內飛速走了一圈,對著劉牡丹手一攤,“你的話比靈丹妙藥還有用,我現在jīng神可好了!”
劉牡丹仰頭望著剛才還氣息奄奄的孕婦,臉上表qíng十分jīng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好了啊?”鳳知微一腳跨進來,笑眯眯的道,“真是麻煩牡丹花兒了,牡丹花兒出馬,無人能擋。”
“華瓊出馬無人能擋才是,”牡丹花嘿嘿笑著爬起來,“好了,她jīng神好了,我也被用完了,你步也散過了,我繼續去散。”
“請便。”鳳知微微笑目送牡丹太后láng奔而去,回身對得意洋洋摸著肚子誇獎她兒子的華瓊道:“一事不煩二主,明天還得借你大肚子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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糙原晨間的氣息清新明亮,照在黑瓦白牆色彩分明的王庭,高崗上的布達拉第二宮因此純淨而清貴。
今天除了養傷的赫連錚,所有人都很忙碌,招待族長,準備明日儀式,安排賓客,一大早兩代大妃便去了前庭主持諸般事務,連梅朵都被牡丹花叫去幫忙,後殿裡只剩下赫連錚和兩位孕婦。
娜塔從自己屋子裡走了出來,她住在宗宸和顧南衣之間,這幾天被夾得一動也不能動,好容易今天出來透了口氣。
後殿有廚房,她去廚下端了碗蘇油茶,又帶了一些外傷用藥,往赫連錚所在的殿室走,經過一道遊廊時,忽覺地面有點滑,她怕跌著,下意識伸手扶牆,身子一歪,蘇油茶潑了出去。
隨即便聽見有人“哎喲”一聲。
那人剛才從廊下園子裡走過來,不防廊上突然潑出了這東西,連忙閃躲間還是被潑髒了衣裙,蘇油茶滾燙,那人趕忙脫去外袍。
娜塔認出那是鳳知微身邊那個漢人孕婦,直覺的有些戒備,但是自己弄髒了人家衣服就這麼撒手走似乎也說不過去,只好一邊扶住她一邊召喚女奴,準備有人接手立即離開。
華瓊卻不理她,只顧自己收拾衣服,小心翼翼將一個東西趕緊解下擱在欄杆上,生怕弄髒了似的。
娜塔眼光一掠,發現那是個護身符,卻不是普通的護身符,上面有唿音廟的鈐記,huáng黑二色,正是廟中地位最高的達瑪活佛才會用的符套。
“你這是哪來的?”她拿起那護身符。
“別動!”華瓊一把奪過,“昨晚大妃為我向達瑪活佛請來的,佑我生產順利子孫康健,你不要亂拿。”
娜塔知道昨晚鳳知微確實有去了達瑪那裡,聞言眼睛一亮,道:“大妃好大面子,活佛很少親自賜護身符的。”
“是我要求的。”華瓊嘴一撇,“達瑪阿拉為人公正,不會因為大妃遷怒我,我這個孩子來得比較……難,我託大妃和達瑪阿拉說了,達瑪阿拉便給了我這個。”
娜塔瞟了一眼她的肚子,她也知道中原風俗,像華瓊這種孕婦,莫名其妙跟著鳳知微到糙原,身邊又沒有男人,保不準便是中原哪家大戶的棄婦什麼的,孩子來路不明,達瑪活佛心地慈悲,確實有可能因為這個漢女的身世,對她另有垂愛。
她瞄著那個裝護身符的錦囊,心裡癢癢,哎,這麼寶貴的,糙原人人想要的東西,怎麼就給了這個漢女。
“這是延福符哎。”華瓊捧著那符,笑眯了眼,“護佑所有寄生辰於此的孩子,將來我若還有孩子,也一樣可以的。”
娜塔正在盤算著是不是去向活佛求一個,想著自己不被允許出後殿又有點沮喪,聽見這一句頓時眼睛一亮,“佑所有寄生辰於此的孩子?”
華瓊瞟她一眼,將那符一收,“gān嘛?”
娜塔猶豫了一下,試探的問,“那我的孩子,寄生辰於此,想必也可以受到護佑吧?”
“赫連錚的孩子?”華瓊猶豫的看了下她的肚子,“我也不確定,當時活佛是這麼說的,庇佑所有寄生辰於此的孩子,不然你還是自己去求一個好了。”
娜塔搖搖頭,求達瑪的符是要看緣分的,何況達瑪一來她就找人示意過,早就被拒絕了。
“孩子還沒生,怎麼就知道生辰了?”
“有個大概月份就可以,寫上你想給他起的名字。”華瓊道,“做母親的,總不會連自己什麼時候生都不知道吧?”
娜塔又猶豫了一下,道:“等我一下。”匆匆回房,過了一會兒拿了一個疊好的紙封出來,遞給華瓊。
華瓊看也不看,隨手將紙封裝了進去,一邊咕噥道:“我也不保證有沒有用,我覺得你還是自己去求……”
“不要緊的,有用最好,沒用也沒關係。”她越拒絕娜塔心意越堅定,看她那不qíng願樣子怕她還要囉嗦,趕緊轉移話題笑道,“你袍子髒了,拿給我洗吧。”
“我有女奴呢。”華瓊道,“何必要你洗。”
“這種油茶印子不好處理。”娜塔道,“我有辦法。”
“那你和我一起回房,等我換下衣服。”華瓊拉了她的手往回走,娜塔盯著那護身符小錦囊,道:“華姑娘,這麼寶貝的東西,不要帶在身上,弄髒了弄丟了褻瀆神靈。我們唿卓部的人,都是將請來的護身符,放在屋內神龕下面的。”
“是嗎。”華瓊點點頭,安排她在外屋坐了,依著她的話將小錦囊壓在神龕下,自己進了裡間換衣服。
她剛進去,娜塔立即站起,從懷中抽出一個顏色相似的小錦囊壓到神龕下,抽出原先的那個塞進自己懷裡。
她將那個偷出來的護身符緊緊按住,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我怎麼可能將我孩子的出生月份寫給你……
隨即她坐了回去,慢條斯理的喝茶,華瓊從裡間出來,將袍子jiāo給她,笑道:“拜託了。”
“洗好了我給你送來。”娜塔將袍子託在手裡,小心的不去碰那些汙漬,立即匆匆告辭。
華瓊注視著她快速離去的背影,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和剛才娜塔偷護身符的笑容,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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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鳳知微等人就一起回來,同時加qiáng了後殿的防衛,可以說是圍得個水洩不通,鳳知微對牡丹花的解釋是,赫連錚有傷在身,明日又是接位大典,不能有任何差錯。
晚飯的時候所有人在一起吃,娜塔吃得很少,有點坐立不安的樣子,飯一吃完鳳知微立即道:“今晚都早些睡,明天娜塔你就不必出席儀式了,在宮裡好好養胎。”
又對赫連錚道:“今晚安排王帳哪位侍寢?”
赫連錚在王庭有幾位姬妾,是按照糙原規矩,成年禮那天由族長們送的,在鳳知微看來,那不是小老婆,是jian細,不過如果赫連大王自己樂在其中,她也懶得管,她來了之後一直很忙,也沒空見識這幾位直屬手下。
赫連錚臉色有點尷尬,偷偷瞄她一眼,道:“大妃,按例,立妃前後三天,都是你……咳咳,侍寢。”
座上有人咳嗽,有人似乎不小心將骨頭咬碎,鳳知微呆了一呆,道“啊?我?哦。”
她就這麼三個字,然後便不說話了,繼續吃,倒把個赫連大王給吊得個不上不下,不知道尊貴的大妃是個什麼心思,舉著個小刀斜瞄著她,偏偏大妃說完就似乎忘記了,只顧自己吃ròu,急得赫連大王像生了瘡,屁股左扭右扭。
一頓飯扭完了,大王也沒能等來大妃的下文,眼看著各自散了,鳳知微向後殿走,赫連錚連忙跟了上去,看見鳳知微淡定的進了她的房間,只好站定腳步,悻悻的站在那裡,哀傷的嘆息一聲,垂頭喪氣的回自己的房。
王庭雖然是宮殿,但是還是按照糙原風俗,大王單獨一殿,女人們圍繞在側,需要誰,點誰進來,大妃也不例外,赫連錚孤獨的趴在自己房間的地氈上,心想要不要即位後改良一下規矩,也和中原普通夫妻學,夫妻合住?
突然門被拉開,先進來一chuáng被子,隨後飛過來一隻枕頭,最後是鳳知微黑底銀邊的裙襬,淡定的踩著被子邁進來。
赫連錚瞬間便從低谷飛到了天堂,狂喜的支起身子嚷道:“大妃你來侍寢了嗎?”
“大妃我來寢。”鳳知微對他搖了搖手指,“你多說了一個最關鍵的字。”
赫連錚砰一下落在地氈上,悻悻的道:“這女人從來就不肯讓別人多歡喜一刻鐘。”
鳳知微不理他,自顧自在地氈上鋪開自己的被褥,躺了進去,道:“安穩些,睡覺,明天有事兒要做。”
“我們可不可以今晚先提前做點事?”赫連錚涎著臉,“做點愉快的,輕鬆的,能夠讓你我都覺得不虛此生的美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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