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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擺手,華瓊冷笑著冒出來,啪的扔下三樣東西。
匕首,白綾,藥瓶。
“我們中原,要人死,就這麼三件東西。”鳳知微笑眯眯的道,“一個叫死得快,一個叫死得緊,一個叫死得爛肝腸,同時這也是給有身份的人才準備的東西,保留你尊貴的全屍,我想這也對得起你為大王所做的犧牲了,你自己選吧。”
梅朵呆呆盯著地面上三件東西,一時似乎反應不過來鳳知微竟然真的準備好了自殺的東西,僵在那裡不動了。
“請,請。”華瓊冷笑著將三件東西往她面前踢了踢,梅朵渾身一顫,下意識向後退了退。
“你當初救下大王那功勞,”鳳知微居高臨下俯視著她,眼眸淡漠,“這許多年王庭用最尊榮的待遇早已還了你,就算你覺得沒還完,昨日你對我下毒也已經抹殺得gān淨,別人眷顧你,你再不知分寸,就是自尋死路——要知道你對我可沒有救命之恩,卻有下毒之仇,我要殺你,誰能攔我?”
梅朵看看地上三件東西,又仰頭看看她,臺階上女子眼眸深沉,冷漠如斯,令人相信,她沒有不敢做,也沒有不能做。
“阿札——”發愣片刻後她撕心裂肺的叫起來,“你來救救我,你來救救我,我帶大了你這麼多年,你不能讓我就這麼被這頭母láng給胡亂嫁到關內,嫁給那些腦滿腸肥的老頭子!”
“關內德州馬場場主,年方四十,有三子一女,為人老實,家產豐厚。”鳳知微淡淡挽著袖子,“這位並不腦滿腸肥的場主,是我在十多人的名單中挑選而出,並經大王親口同意。”
聽見最後一句的梅朵,如被雷擊,傻在當地。
“大王顧念你當年恩義,給你一個機會。你若不要,很好,大妃我其實更喜歡你不要。”鳳知微伸手一引,“三選一,快點。”
梅朵癱在匕首之前,半晌抖抖索索伸出手夠向匕首,鳳知微冷眼瞧著,眼神不曾波動一絲。
磨蹭半天后梅朵勐一咬牙,惡狠狠抓住匕首,緊緊抓住,隨即抬眼直視鳳知微,鳳知微還是一動不動,面帶微笑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兩人用目光較著勁,四面屏息無聲。
半晌,“嗆啷”一聲。
匕首跌落塵埃,同時跌落的還有梅朵,她捂著臉,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鳳知微一揮手。
立即有人抬了一頂紅色轎子過來,三下五除二給梅朵換上一身紅袍,兩個五大三粗的喜婆揣著麻繩,將她給塞了進去,自己也跟進去門神一般一左一右坐著,轎伕立即飛快抬起轎子轉身,一個漢子趕過來,抬手“砰”的放了一pào。
“恭賀梅姨出門之喜。”鳳知微一揮手,“去一千人送嫁!”
送嫁隊伍,自布達拉第二宮迤邐而出,載著哭得天昏地暗的梅朵,行往遙遠的中原。
與此同時,近在咫尺的天盛和大越戰場,也傳來戰局再變的訊息。
第十一章 重回
梅朵的送嫁隊伍迤邐出糙原的那刻,鳳知微正在翻看由宗宸提供的來自各地的密報。
顧南衣和宗宸手下的這個屬於她的組織,到底勢力有多龐大,她並沒有問過,隱約知道宗宸訊息極其靈通,並且似乎這個組織,只有一部分是留在她身邊,還有一部分散落各地,至於到底都是些什麼身份,做些什麼,她便不知道了。
宗宸曾經說過,她知道得越少越好,不知道,在某些機詐之中才能顯現出真實的懵懂,不被人所疑。
鳳知微深以為然,內心裡卻對宗宸的身份有了確定——四大世家中jīng擅醫道的軒轅氏,早年中興之主承慶帝軒轅越,曾化名姓宗。
那本由宗宸給她的助她平步青雲的小冊子中,那女子曾經那樣一遍遍寫:
“宗越,宗越,只願花常開,人長在,一生知己,永不相負。”
但願人長在,人長在,然而那位英華夭矯的軒轅大帝,最終不過在位五年。
鳳知微在離京之前,曾經蒐羅了一部分大成國史,從中隱隱得到了一些資訊。
當年大成榮盛極於一時,當時五洲大陸除孟扶搖的大宛外,尚有大瀚、軒轅、扶風、大燕四國,其中扶風自願為臣屬之國,據說五國帝君當年各自有一段qíng誼,神瑛皇后在世之時,曾立誓互不侵犯,但歷經數代至十數代後,隨著大成的越發qiáng大,國事變遷,諸國漸漸臣服於qiáng成之下。
大成一二七年,大燕歸順。
大成二一五年,軒轅末代帝君軒轅璟遜位。
大成三二九年,大成玄景帝奪大瀚國都,大瀚滅。
至此,天下一統,廣袤萬方土地之上,只留大成火紅凌霄花旗幟飄揚。
數百年前那英風明烈奇女子,於長青神山之上發出的琅琅誓言,終被漫漫時光洇滅,連同那些熱血傳奇,絕代兒女、那些她和他們,寫在歲月長河中的一見驚豔一生相許,最終留在了歷史背面,不復為人記起。
據說當年五國帝君繼承人,因為那互不侵犯誓言,都曾詢問過將來要遵守到何時,當時大瀚帝君一聲朗笑:“這天下,誰愛要,誰拿去。”
軒轅帝君低咳:“不要拿這種無聊的問題來問朕。”
大燕帝君遙望陸地之南,神態淡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而大成帝后攜手宮闕之巔,聞言亦雲淡風輕:“管得了今時,管不了後世,向來無鐵打的江山,便是我大成,就算今日繁花著錦富盛一時,將來也難免子孫不肖四海不寧,那又何必cao心那麼多?”
這是野史裡流傳的故事,至今錚錚飛揚著絕代五聖曠朗風華,據說那個故事的最後,神瑛皇后還曾對著長青神山終年不化的積雪,給子孫後代留下了一條鐵訓,至於那鐵訓的內容是什麼,只有大成長孫皇族後代才能得知。
而當年退出朝堂的皇族們,想必也曾給子孫後代留下了維護大成皇族血脈的遺訓,然而時事變遷,滄海桑田,如今看來,仍然記得並遵守誓言的,只有軒轅氏了。
這位皇族後代,個xing寬和,他曾於鳳夫人逝後,和鳳知微暗示過,他的組織服從鳳知微一切調遣,並永久保護她的安全,至於這把握在她掌心的劍,是用來保護自己,還是出鞘傷人,由她自決。
鳳知微對這個問題,不置可否。
有些事走到最後,常常便是四個字“身不由己”。
“秋尚奇重傷不治,淳于鴻提為主帥,朝廷可能派來監軍。”鳳知微在油燈下翻著密報,忽然抬頭看著宗宸,“秋尚奇……真的是戰場受傷?”
宗宸默然半晌,答:“不是。”
鳳知微沉默,沒有繼續問下去,一時間心中有微微的涼意。
當皇嗣案爆發,宗宸必然會從各個角度,掐斷所有可能bào露她身世的線索,所以,秋夫人突然重病不能言,所以,秋尚奇在北疆“被流矢所傷”。
一條xing命的保全,需要那麼多的犧牲,而且,由不得她拒絕。
她已在不知不覺間,揹負了那麼多條xing命。
“大越臨陣換帥……”鳳知微又翻開一封,“戰事膠著,大越皇帝不滿,本來派三皇子安王晉思宇監軍,不想這位殿下監了沒兩天,臨陣斬將,竟然自任主帥!”
她嘖嘖讚歎一聲,道:“好,好,竟然敢冒天下大不韙臨陣斬將,這位何許人也?我以前對境外各國不甚關心,竟然沒聽說過。”
“這是大越嫡出皇子之一,聽說很受皇帝寵愛,大越和天盛不同,一直沒有立太子,這位唿聲最高。”
“個xing如何?”
這回連宗宸都沉默了一下,半晌才道:“難以捉摸。”
能有看似溫和其實眼高於頂的宗宸如此評價,這位大越新主帥,看來著實不是個簡單角色。
鳳知微笑了笑,又換了一封。
“……西涼國主駕崩,一歲半皇太子即位,太后臨朝聽政。”鳳知微“咦”的一聲,道,“殷志諒死了?”
“據說死了有陣子了,一直秘不發喪。”宗宸道,“直到確定顧命大臣,皇太子才以幼齡即位。”
“為什麼秘不發喪?”
“不知道,西涼在殷志諒駕崩後,似乎亂了一陣子,只是被小心掩住了,天盛那段時間,北疆有大越戰事,南疆有常家變亂,便沒有顧及西涼這邊的異常,倒是我們當時有一部分人在靠近西涼的閩南境,隱約得到了一點訊息,然後直到現在,皇太子才即位。”
鳳知微一笑,將密報撂開,道:“說到底那是別國的事……這是什麼?”
密報中夾著幾張箋貼,不是天盛風格。
“是密探從西涼轉來的一些文書拓版,正是從這些西涼內政往來文書中,我們看出一點殷志諒駕崩後的西涼,曾經按下了國主的喪信。”
鳳知微正要看,身側顧知曉突然爬過來,抓過她手中那幾張箋貼,在小肥爪中揉啊揉。
鳳知微要拿回來,顧少爺已經助紂為nüè的幫他家顧知曉開始拿那幾張箋貼疊紙玩,兩隻筆猴不甘寂寞,一邊抓一角的一拉,“嚓”一聲,好好的箋貼一撕兩半。
鳳知微柳眉倒豎,準備把那幾只抓過來揍屁股,宗宸打圓場,“沒事,也就是個附言,不重要的東西。”
“孩子不能慣。”鳳知微嘆口氣,苦口婆心教育她家死心眼的顧小呆,“女孩子慣壞了,長大以後會很麻煩。”
這個萬事不在心的人,為什麼就比她還會慣孩子呢?
“不要學你。”顧小呆專心的給他家顧知曉疊紙,頭也不抬,“知曉要快樂。”
顧知曉感動的撲過去,用不多的幾顆糯米細牙啃他的手指,被她爹嫌棄的推開。
鳳知微垂下眼,微微抿了抿唇。
他是在說,不希望顧知曉像她這樣,一生被拘束被揹負,做不得自己嗎?
這實心的玉雕啊,從什麼時候開始,看得如此清楚,又如此語氣清淡著,用他的方式來疼憐。
那邊顧知曉格格笑起來,顧小呆的疊紙疊好了。
疊得很簡單,細長的葉子形狀,鳳知微怔了怔,認出那是她曾經教顧少爺做過的葉笛。
糙原上很少樹,顧少爺已經很久沒有chuī到過他的葉笛,念念不忘,連摺紙也折了一個。
顧知曉啊啊的去要,顧少爺卻讓開她,怔怔凝視著手中的紙葉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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