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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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置抓得極其jīng準,腕脈。
那個位置別說失去武功的人,就算有武功的,一抓之下也yù振乏力。
芍藥姑娘被抓住手的那刻,並沒有驚慌,低下眼看看自己手腕,再抬眼看看他,一瞬間眼神竟然是淒然的。
她笑笑,道:“你抓痛我了。”
晉思羽一怔,今夜作亂雖然在他意料之外,畢竟這天氣太不適合救人,但是一直沒將戒心完全卸去的他,始終不曾讓自己離開過芍藥身邊——作亂必然是為她,只要控制得住芍藥,作再大的亂,也必將無功而返,而城外大軍他也不是完全沒有準備,到時候甕中捉鱉,雪夜追殺,一樣逃不掉。
沒想到她從聲音響起時就沒動,臉上是和別人一樣的驚訝,沒想到她被他這樣抓住,眼神裡不是驚恐而是淒然。
難道……自己真的誤會她了?
這念頭流星般飛快從腦中閃過,他怔了怔,還未及思考,忽聽“轟”的一聲。
和先前所有聲音都不同,雄壯而澎湃,渾厚而兇猛,如天神擊響蒼天巨鼓,起震撼四海八荒之隆隆之音!
聲音近在身側。
晉思羽回首,經歷無數風làng,向來鎮定的大越皇子,一瞬間連瞳孔都在放大!
澎湃!
真正的澎湃!
大片大片的波làng呼嘯翻卷,以猛虎出柙之勢奔騰而來,水晶般帶著碎冰的狂流以一往無前的氣勢卷過岸邊花糙,卷過落燈帷幕,卷過四面人群,狂流洶湧,直奔暖棚!
正對著暖棚的碧漪湖被炸開了!
一剎間所有人都忘記了反應,什麼戲臺什麼燈謎什麼刺客都是常見手段,亂上一陣自能約束,但任誰想破了天也沒想到,竟然有人雷霆bào戾翻江倒海,在這種qíng形下掀開了碧漪湖!
好大的手筆!
湖邊因為背水,誰也無法公然渡水而來,所以沒有安排侍衛,卻有很多家丁護衛稀稀落落站在岸邊看戲,此時湖水倒灌霍然捲上,很多人立即被衝開。
親衛們倒有反應極快的毫無畏懼舉刀奔上,但是刀劍只能砍在實處,卻動不得雄渾莫禦的自然之力,水流湧來頓時如被巨錘砸的當胸,毫無抵抗能力的被壓在水底,而那水勢毫不減緩,“嘩啦”一聲,已經衝倒了暖棚!
這一切隻發生在瞬間,太過震驚的人們大多數都還沒反應過來,晉思羽隻來得及那一回首,便看見兇猛水流衝散頭頂暖棚,連帶著棚架帳幕當頭罩下,衝得頭腦一暈呼吸一窒眼前金星四she,巨大的自然力量毫無懸唸的撞開了他的手,水波裡手一滑,一直死死抓在手中的芍藥的手腕,已經不見。
晉思羽立即反手一撈,手中只有空空的水流,想起隱約剛才也曾聽見芍藥驚呼,他勉力睜開眼,拔出腰間長劍,只見四面水流洶湧,所有搭在暖棚上的錦帳都在水中散開緩緩遊弋,深紅淺huáng明紫翠綠斑斕得似乎無數條巨大的錦鯉繚繞身邊,冬日湖水其冷徹骨,凍得他覺得從手指到心尖都僵硬起來,心神卻還未亂,知道這種水流只是一陣就完,趕緊脫開這範圍便沒事,但是水中人動作緩慢不說,隱約間還似乎看見水底有人,遊魚般一擺已經到了自己面前,伸手就去勾他腰間。
晉思羽心中一驚,他應變也算奇疾,知道對方不攻要害卻抓腰帶必然有其原因,唰的長劍一挑,將自己腰帶挑落。
腰帶落地,隱約嗡的一聲,此時水流激湧,也看不出什麼來,晉思羽卻浮出一絲冷笑,冷笑未畢,寒光一亮,分水刺直往當胸刺到!
晉思羽趕緊順著水流勉力後退,哪裡還顧得上去找芍藥,他退得快,那追來的人更快,雙方順著水流一瀉數丈,分水刺寒光掠電緊追不休。嚓一聲淡紅血色淡淡洇開,晉思羽勉力翻身,臂上一道血絲飄搖曳散,卻顧不得傷口,一伸手扯過一道錦圍,深紅幕布飄搖舒展開來,擋住身形。
那人武功高絕,似是對人體也極為熟悉,出手必是要害,幕布擋下他看也不看,抬手一刺,刺的還是心臟位置。
“嚓。”
刺尖入ròu低微一聲,那人出手驚人的jīng準,水色暗光中銀光一亮。
隱約有人悶哼一聲。
此時水底一剎驚魂,無人看見到底發生了什麼,外圍有些沒被水衝到的護衛卻已經反應過來,一部分人整束人群一部分人試圖救晉思羽,劉源事發時正好去小解,聽見巨響跑回來驚得目瞪口呆,眼看著人群裹在水流裡四散零落,趕緊跳腳大叫:“王爺在暖棚底下,快救快救!啊,那有個人飛起來!”
“啪!”
一鞭子抽得劉源快活得一哆嗦,一轉身便見他的大王一手叉腰一手執鞭橫眉豎目瞪著他。
劉源下意識的就要撲過去抓他褲腳,覺得大王今日這個鞭子技巧發揮得分外jīng彩,抽得人癢蘇蘇的銷魂得想瘋,兩眼泛光面色通紅的撲過去,顫慄的道:“啊啊好人,漂亮!”
“痛快不痛快!”老劉大王一鞭子抽過去,“這地方抽人特別痛快,是吧!”
“是!”
“啪!”
老劉一鞭子抽上天靈,把劉兔子給抽昏,順手塞在了牆dòng裡。
克烈今晚也在外面,有人把他的輪椅搬了出來,放在暖棚不遠的地方,克烈這幾天已經有點快要能說話的樣子,今晚幾次指著暖棚啊啊的要進去,被侍女給阻止了,水流衝到時照應他的侍女被衝開,輪椅被衝翻在地,克烈在水流中掙扎著抓住了輪椅才沒被衝走,他死死扒著輪椅,也不知道被水衝開了哪裡的封閉,啊啊的竟然掙扎著說出了一句模糊的話:“她是……”
“她是誰?”
紛亂的人群無人聽見他的話,卻有人溫柔親切的問了他這一句,克烈一抬頭,便看見青衣小帽的男子,雖然也一身濕透,卻毫無láng狽之相,俯身淡淡看他。
他眼眸裡萬裡江山落雪森涼,遍地裡開滿淡金色曼陀羅。
那樣的眼光罩下來,克烈突然覺得比剛才冬日冰冷的湖水過身時更寒氣徹骨。
他心有所悟,一把拖過輪椅便試圖遮擋自己,然而輪椅剛剛拖過來,便看見木質的椅面突然穿過了一隻手。
彷彿長在輪椅裡那樣,那隻手平靜的穿過椅面,繼續向前,穿過了他咽喉本就有的豁口。
這次,克烈再沒有了上次的好運氣。
那隻手指力量穩定,金剛石般的堅硬決然,手指穿入咽喉,毫不猶豫輕輕一鉤。
“啪。”
喉管被勾斷的聲音其實是聽不見的,這麼噪雜紛亂的環境,便是爆炸也不容易聽見,然而克烈就是這麼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喉管在那金剛般的手指下,被勾出、折斷的聲音。
像是秋日裡枯脆的樹枝被冬日雪壓斷的聲。
眼睛裡那些興奮和惶亂的妖火漸次滅了下去,細長妖媚的眸子,漸漸凝成了一灘死色的黑。
“你已經多活了兩個月又十七天,很可以了。”那人淡淡的將手指抽出,在克烈女子般姣好的臉上擦gān淨,不急不忙的走開。
遍地水濕,滿場紛亂,倒地的人被混亂的腳丫子踩來踩去,沒有人知道這一角的宣判和結束。
在另一角,灑掃小廝輕煙般掠過來,左一歪右一斜避過了所有亂擠的人,手一招,一群從湖邊順水過來的人跟著他便奔了出去,直奔後院西北角花園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對石獅子鎮守門口,小廝寧澄並沒有動左邊那個門戶,卻抱著右邊石獅子的頭轉了三圈,嚓的一聲獅子陷落,現出一方窄小門戶。
寧澄手一揮,那隊人步伐輕捷的下去,不多時抱出一個女子來,蓬頭垢面臉色蒼白,正是華瓊。
她並沒有驚呼掙扎,皺著眉打量戴了面具的寧澄,聲音低弱語氣卻很清醒,“你們是來救我的?”轉頭看看遠處紛亂,眯了眯眼又問:“軍中暗號,報上來。”
寧澄本來端著下巴,對這麼心急火燎時刻還要分兵去救這個他看來完全不相gān的女人很有些意見,如今聽見這一句,反倒笑了。
“果然不愧是她的好友,果然不愧殿下要救你。”他笑嘻嘻道,“他說如果不救你一起走,那麼救出鳳知微也是白救。”說著掀了面具。
兩人在南海本就是認識的,華瓊看他一眼,冷哼一聲,卻道:“知微沒事了麼?”
“不知道有事沒事,她不是我的任務。”寧澄道,“我的任務就是救了你出城,但是我現在覺得有件事不對勁。”
兩人對望了一眼,眼神都掠過一絲不安——關押華瓊的地方,就算左右兩個獅子搞得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就算今晚熱鬧大家都去看熱鬧,就算碧漪湖水倒灌把護衛都吸引了過去,但是沒道理這裡一個人都不剩。
人到哪裡去了?
“不管它,我們走我們的。”寧澄跺跺腳,“你這裡和鳳知微那院子地下都是鐵板,我們沒法挖地道,最後便定了炸湖的計策,我們觀察過,碧漪湖的地勢比別的地方要高一點點,我們用兩個月的時間才悄悄掘了條通往湖邊假山下的地道,趁亂連炸三次,炸開一個不大的缺口,先衝了晉思羽的暖棚,可惜不能令湖水全傾,否則淹了這整個浦園,多痛快。”
他背著華瓊一路掠過去,一邊很熟練的躲著暗哨和四面的機關,笑道,“這院子裡的很多機關,要麼被咱們摸熟了,要麼就被赫連大王一泡尿給澆壞了……嘎嘎!”
人影掠過,快得追光躡電,有人感覺到似乎有風從頭頂上掠過,抬頭望時卻只看見寥廓的星空。
最兇猛的水流已經過去,幾個內院親衛隊長,剛才跟著去吃年夜飯的有頭臉的家夥,趟著泥水奔過來,大叫:“救王爺!開動所有機關!關門!向城中城外示警!封路……哎喲!”
最後一聲內容明顯不對,再一看人已經捧著肚子滾倒在地上,一群小侍衛群龍無首,傻乎乎的撒著手去搬那個不成樣子的暖棚,忽見黑影一閃,衝散的暖棚底竄出幾條人影,各自往不同方向而去,侍衛們衝過去,推開那些亂七八糟的竹架子和沉甸甸的錦帳,從帳下拖出一身血水泥水láng狽萬分晉思羽。
晉思羽身上全是血,臉色青白,頭髮濕淋淋粘在額上,看起來十分糟糕,親衛們眼前一黑,心道休矣,正心急王爺薨於此地如何jiāo代,忽見晉思羽睜開了眼。
親衛大喜,連聲相喚,晉思羽撫著自己前胸心口位置,臉上露出一絲冷笑,咳嗽了幾聲,掙扎著厲喝:“追!”
親衛們慌忙跳起來去追,卻又不知道到底往哪裡追合適,隻得分兵去追那幾條黑影,無人注意到就在黑影散開晉思羽掙扎而出的那一瞬,幾條人影投入碧漪湖假山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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