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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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皇子無奈一笑,道:“六哥就是會要挾人。”
另一邊二皇子似笑非笑,“老七這是你沒眼色,天下誰不知六王和魏大人jiāo好?南海北疆搏命出來的jiāoqíng,你看,我都不去湊這熱鬧。”
寧弈以手撐額,懶懶笑道:“二哥你明明是怕了這缸似的酒杯,怕掉進去淹著。”
眾人鬨堂大笑裡,寧弈突然彷彿不勝酒力般將身子一歪,半歪在了鳳知微肩上。
鳳知微立即想快速的也往旁邊一倒,誰知桌案下那人突然緊緊掐住了她的腰,手指一撓她這個怕癢的險些笑出來,哪裡還顧得上躲。
正在想這人瘋了,佔便宜也不是這麼大庭廣眾法,忽聽見寧弈聲音細細一線bī近耳中,“今晚萬不可回你自己府邸。”
鳳知微一怔,一邊趕緊翹起手指示意對面顧少爺不要輕舉妄動,面上不動聲色嘻嘻笑著斟酒,酒杯遮在嘴邊問,“為什麼?”
“不要以為今兒是巧合。也不要以為巧合是因為你。”寧弈接過她的酒杯,在唇邊把玩,“想要給你塞條子找關係也不會在這場合……你聽我的,等下和我一起走。”
鳳知微沉吟著,心想這人的立場說到底可不是自己人,當真就這麼跟著走?
當著這麼多人沒法問,她呵呵笑著提壺站起,東歪西斜的四面抱了抱拳,道:“……兄弟……方便……則個……”抓著酒壺便走。
二皇子在她身後哈哈大笑,道:“魏大人,去方便還拎著酒,也不怕臭氣燻著……錯了錯了……方向錯了!”
寧弈笑著站起身,道:“得了,瞧魏大人醉成這樣,可不要把廚房當了茅廁,本王……順便一起好了。”
他步伐也有點歪斜的過去,一把抓住鳳知微的手,兩個醉鬼相扶著,在二皇子等人的鬨笑聲中歪歪扭扭出去,身後一屋子的人正熱鬧著,猜拳的猜拳,拼酒的拼酒,喧囂的聲làng,衝出老遠。
在門口揮退了要跟來侍候的隨從小廝,寧弈緊緊拽著鳳知微,兩人勾肩搭背,踉踉蹌蹌往茅廁走,寧弈的半個身子幾乎都倚在鳳知微身上,長長的髮絲撩在她側臉,鳳知微只覺得肩膀一陣陣發酸,咬牙忍了,那人卻還不安分,趴在她肩上有一下沒一下的chuī著她耳側的碎髮,chuī著她耳垂,熱力一層層的bī了來,她本就蘇軟的身子更少了幾分力氣,本來裝出來的打晃的步子,如今可真有幾分晃了。
身側寧弈低低笑著,笑聲低沉而魅惑,似乎心qíng很愉悅,鳳知微斜過眼,舉起酒壺,醉醺醺道:“……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殿下……再飲一杯!”
彷彿手一軟,酒壺傾倒,嘩啦啦酒液傾出,對著寧弈的臉就澆。
一聲輕笑,寧弈彷彿早有預料,突然一偏頭一捏鳳知微肩井,熱力透入鳳知微啊一聲手一抖,酒是倒下去了,全倒在自己肩上。
鳳知微抽抽嘴角,一瞬間很有將手中壺砸下去的衝動,寧弈卻已經低低笑著湊上來,一邊伸手胡亂指著方向,道:“……魏大人……這邊……這邊……”,一邊淺淺在她耳邊笑著,語聲近乎呢喃,舌尖卻已纏綿的捲上她耳垂上的酒汁,輕輕一吮,笑道:“好醇……好香!”
鳳知微轟一聲燒著了。
一年沒怎麼見,這人無恥升級!
以前好歹還要顧忌下場合,現在是什麼時辰什麼地點?這宴chūn後院今晚人頭濟濟,和鬧市也差不多,來來往往全是人,兩人身份特別,這樣一路拉扯過去,已經是人人側目,他還敢公然調qíng!
雖然他一直半舉著衣袖,雖然自己一直用酒壺遮掩,但是只要有人膽子大點走近點,那什麼都看清楚了,然後明日帝京大街小巷,魏知又要被嚼得渣渣都不剩。
鳳知微將酒壺捏得格格響——他最好是真的有要緊訊息通知,不然……呵呵!
那人在耳側一句一呢喃一句一舔,一舔鳳知微就是心頭一撞身子發軟,耳垂本就是她的敏感帶,淡淡酒香潤潤微溼裡他的華豔清涼氣息透骨而來,心深處生出騰騰的燥熱的風,chuī到哪裡哪裡便成了灰,鳳知微知道如果不是戴著人皮面具,自己現在的臉一定可以烤著紅薯。
她惱恨的偏頭,酒壺掩著嘴,低低道:“寧弈,你真敢!這宴chūn里美人多了是,不要拿我來湊數!”
寧弈停了停,將下巴擱在她肩上,鼓腮一chuī,chuī動她鬢髮,雖然在笑語聲卻冷,淡淡道,“鳳知微,我倒覺得我是你湊數的,你不肯拿正眼看我,那好,我便讓你看看,我能敢到什麼程度。”
鳳知微默然,隨即一笑,“趁勢欺負,這算本事?”
“這是欺負?”寧弈針鋒相對,“鳳知微,拜託你不要戴慣面具就當自己是個假人,你摸摸你自己的心,它因為誰跳得最厲害?”
“哦?”鳳知微斜舉酒壺,眼神飄搖也如這酒液傾灑,“我以為我已沒有心。”
“讓我幫你找回來。”
三月chūn風穿堂入戶,過迴廊九曲,一對裝醉相扶從東頭撞到西頭的男女,突然齊齊停下。
一瞬間後,始終沒有回答這句話的鳳知微,推開一扇門,道:“到了。”
隨即她閉上眼睛,向前一衝,對著某個坑就開始大吐特吐,蒸騰的酒氣撲開去,原本在茅廁裡解手的男人們趕緊束好褲子離開。
等人走完,寧弈重重向後一倒,將門抵住。
鳳知微擦擦嘴回頭,眼神清醒,“殿下,我們不能佔茅廁太久,請長話短說。”
“今年的chūn闈,略遲了些,原本定的是上任禮部尚書,”寧弈清晰的道,“按說他就是內定的主考,所以已經收了不少條子,應承了許多關照,厚禮重金自然也得了不少,但是你突然回來,立刻就接任了禮部尚書,那些關照自然打了水漂,有些禮是可以退回的,有些卻是不能的,既得利益不能被觸動,否則有些人無法jiāo代。”
“所以要動我?”
“你少年成名,鋒芒畢露,卻又始終辨不明朝中流派,誰都想拉攏你,誰對你卻又有幾分忌憚,但是太子和五皇子先後栽在你手中,有人想動你是自然的。”
“怎麼動?”
“查不到這麼詳細。”寧弈道,“所以我要你不要回府,gān脆裝醉跟我回王府,大概就是今晚會動手腳,你不能在家,不然出事時沒人給你證明,也不能在禮部,因為上任在那裡經營多年,大部分人都不可靠,你只有和我在一起,或者gān脆滯留宴chūn徹夜不歸,但是在宴chūn徹夜飲酒作樂也難免被御史彈劾,還會誤了這群青溟學子的前途,你還是和我走的好。”
鳳知微沉吟著,問:“你看會是誰的手筆?”
“不是老二就是老七。”寧弈道,“別人不夠這份量,往年chūn闈,都是各家往朝廷裡塞人的時候,一為擴充勢力,二為撫慰屬下,以前太子佔了大半,然後各家利益均分,今年誰也摸不準你的立場,再加上你從政以來,所有皇子都沒因你討到好過,反而各有傷損,很多人疑心你只是陛下的人,你又升得這麼快,叫有些人怎麼放心?”
“哦?”鳳知微似笑非笑,“最不放心的怕是閣下。”
“我只不放心你什麼時候跑了。”寧弈淡淡道,“寧可你在我眼前翻雲覆雨。”
正說著,突然有人砰砰砰的敲門,隨即便聽見七皇子的笑聲,“這兩人解手也能解上半天,存心要憋死咱們麼?”
寧弈開了門,笑道:“小魏醉得厲害,在吐呢。”
“既如此。”二皇子也跟了過來,道,“散了吧散了吧,明兒還要早朝呢。”
寧弈鳳知微對視一眼,鳳知微一眼看見二皇子身後跟過來的顧南衣,眼睛一亮,大喜著奔過去,一把抓住顧南衣袖子,亂七八糟的嚷:“顧兄,再來一杯!”
眾人都笑,顧南衣面紗後眼睛似乎也一亮,鳳知微難得這麼主動的靠近人,隨即卻感覺到鳳知微抓著他掌心,悄悄寫了幾個字。
他怔了怔,卻立即反應過來,有點留戀的看看鳳知微抓著他雙臂的手,再有點勉qiáng的一把揮開她,抱著顧知曉大步往茅廁走去,砰一聲把門關上。
眾人面面相覷,都知道這位顧護衛xing子古怪武功高qiáng,最是招惹不得,也沒人敢和他用同一個茅廁,只好還是迴雪聲閣,此時酒席已殘,眾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二皇子和七皇子便說要散。
寧弈一瞟鳳知微,正要想辦法將她帶回自己府中,鳳知微卻抱著酒壺直奔二皇子,嚷道,“不成,聽說殿下酒令無雙,今兒個怎麼不讓下官見識見識?”
幾位皇子都一怔,寧弈皺起眉,有點不明白鳳知微的打算——無論如何她不可能將幾位皇子一直拖在宴chūn拖過今夜,真要能一直拖住,人家第二日再動手也不是不可以,這麼做有什麼意思?
二皇子神色有點不安,被“發酒瘋”的鳳知微攔住,死纏活磨的要見識天下第一酒令,沒奈何的也只好玩了幾把,卻有些心神不定的樣子。
其間顧南衣如廁回來,坐回原位,鳳知微一眼都沒看他,專心玩,寧弈藉故走近了一點,隱約嗅見了他身上有點淡淡焦煳的氣息。
室內點了燈,青花粉彩海棠形狀的瓷燈,內建導煙管,一絲煙氣也無,燈光微huáng,氤氳如霧,籠罩著不勝酒力撐腮半倚的鳳知微,雖是少年顏容,卻風姿宛宛氣韻深深,一雙飲了酒越發水光dàng漾的眼睛,在夜色華燈之下含笑睇過來的神qíng,讓人想起“任是無qíng也動人”之類的美妙詩句。
二皇子原本是不耐的,想走,然而看著對面少年絕俗姿容,不知怎的心上也漾了漾,他並沒有斷袖之好,但人對於美的東西,天生具有欣賞並沉溺的本能,於是便又多呆了一刻。
但也不過就是半刻鐘,二皇子便決然站起,笑道:“突然想起今夜我那舅子要來見我,報chūn季田莊收成,說不得,下次再陪各位行酒令。”
他身份尊貴,在諸皇子中年紀最長,便是寧弈也要讓上三分,誰也不能一再阻攔,鳳知微呵呵笑著站起,搖搖晃晃要去送,二皇子卻順手攜了她的手,道:“我看你酒也深了,還是早些回去的好,眼下你就要欽點主考,今夜可不宜留在這宴chūn飲酒玩樂通宵,說起來不好看,等chūn闈事了,我親自請你,王府裡你玩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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