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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林正急忙站起,笑道:“是,學生定當記住。”

底下學生們都鬆了口氣——鳳知微說著chūn闈不提不提,一點風都不肯露的樣子,其實該說的,都已經說了。

錢彥忙站起來篩酒,笑吟吟道,“學生們都是大人門下,定然不會給大人丟醜的。”

鳳知微瞟他一眼,笑而不語,心想表態還是很及時的。

席上的氣氛活泛起來,漸漸都開始拼酒,學生們魚貫上來敬酒,一杯完了要好事成雙,好事成雙後要三人同行,三人同行後要四時如意……鳳知微酒到杯gān——她是存心把自己灌醉,醉酒的人好扯理由,比如可以不去皇子包廂敬酒,比如可以在別人敬酒的時候裝傻。

正喝到眼花朦朧,身邊顧南衣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道:“夠了。”

鳳知微手一頓,低眼看看顧少爺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再看看面紗後那雙明亮而不贊同的目光,訕訕的笑笑,沒法解釋自己的意圖,只好悄悄湊到他身邊道:“……呃……少爺……就醉一次……就這一次……”

她畢竟有了酒,後勁上來身子有些軟,無意識的靠在顧南衣肩上吐氣如蘭,淡淡體香裡酒香馥郁,融合成奇異的誘惑的氣息,一波波的漾了來。

而語聲低低,不同於平日的淡定雍容,帶幾分哀求和綿軟,每個尾音都微微上挑,不知怎的便聽出了幾分勾魂攝魄的意味。

顧南衣微微低了頭,她的頭頂正擦著他的下頜,髮絲軟軟,像一朵雲拂在心底,傳入耳中的語聲,把那本就有些波動的心,曳得又散了散。

也不知道是香氣bī人,是語意魅人,還是髮絲撩人,或者只是那酒後勁太殺人,顧南衣忽然覺得心中有點燥熱,忍不住抬手便扶了她肩。

他原本只是有點心亂,想將她扶起,誰知道鳳知微突然酒勁上湧,呃的一聲便要吐,她自律極qiáng,知道不能吐在顧少爺懷中,趕緊伸手去捂嘴,顧南衣卻毫不在意,困住她的肩不讓她離開,伸手在她後背輕撫,一股真氣湧入,將她體內翻騰的酒氣給壓下去。

滿座安靜了下來,看著旁若無人的顧少爺,看著兩人有點曖昧的姿勢,互相jiāo換了個眼光,想起帝京前段時間風行的某個關於斷袖的傳說。

“……小魏在這裡麼?呵呵,老頭子來叨擾下……”突然有人微笑擎杯而來,自說自話的就跨進了門。

這人身後還有幾個人,互相拉扯著,一人道:“胡大學士你這點酒量也敢往少年郎酒席上衝,還是本王給你保駕吧。”

又一人道:“六哥就是心細,生怕老胡給我們灌醉了把他家美姬給賣了,巴巴的跑了來,跑來又要走,走什麼走,一起討酒喝去。”

幾個人拉著扯著直奔而來,眾人還沒反應過來,第一個人就愣在了門檻上。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被堵住,探頭往裡面張望,然後便是“嘶”的一聲抽氣。

閣內,上座,魏大人正伏在那個帝京著名的木頭護衛懷裡眼淚汪汪,而那顧南衣,公然攬著魏知的肩,手在他背上細緻輕撫。

斷袖!

活的斷袖!

活的公然展現斷袖之風的斷袖!

活的公然展現斷袖之風的帝京目前最當紅的少年重臣斷袖!

gān核桃似的胡聖山大學士端著個酒杯,張大了嘴,眼珠子差點沒掉進自己酒杯裡,喃喃道:“難怪我當初一眼就在那麼多青溟學子群裡發現了他,原來果然足夠與眾不同。”

去年年中才從閩南十萬大山回來的二皇子,曬得發黑流油,一張黑臉此時也冒出了油綠的顏色,直著眼睛道:“我但聽說斷袖是很收斂的,不想魏大人斷起來居然這麼張揚。”

七皇子一腳踏在門檻上,一腳向後撤,吩咐身後隨時跟隨的清客,“趕緊記下時辰地點,明兒我的《帝京雜記》又多個好故事。”

圓臉大眼睛的十皇子探頭,怯生生道,“七哥你那雜記這個月出來記得抄份給我。”

七皇子賞了他一個bào慄,“毛沒長齊的小嫩伢子,看什麼看!”

一群人各自表達自己的感想,唯有一個人沒有說話。

端了杯,靠了門,似笑非笑。

酒杯酒液清冽,倒映他浮光浩淼眼神,那眼神在那相擁的兩人身上飄了飄,飄得很輕,落下時卻很有力度,像刀鋒半藏在刀鞘裡。

隨即他輕輕的笑了,道:“都說有熱鬧看,果然熱鬧,青溟書院的才子們,今日倒聚得齊。”

這麼一說,眾人的注意力立時從斷袖轉到青溟聚會這件事本身,幾位皇子大員目光在在座學生臉上轉了一圈,那笑容眼看著就有些意味深長了。

“果然齊,果然齊。”二皇子端杯,笑容怎麼看都有幾分涼。

大抵要參加今年chūn闈的,一個不落全都來了。

“確實是齊。”鳳知微總算被顧南衣安撫下了體內倒湧的酒,從他肩下抬起頭來,眼角一瞟,笑吟吟端杯站起身,“下官從北疆好容易撿回了一條命,險些便再見不了這繁華帝京承平天下,一年暌違同儕好友,陛下說給下官幾天假好好敘敘舊,下官還正想去幾位殿下府上拜望,可巧,今日也來得齊。”

二皇子僵了僵,這才想起天盛帝確實曾說過讓魏知好好散散心,再說chūn闈主考還沒定,作為青溟書院司業,和學生團聚一下誰能說什麼?倒是他們這幾個王爺,平日裡都忙得很,今兒個也這麼巧的全聚在這裡,明顯露了痕跡。

一看身側,先挑起話題的寧弈竟然不說話了,慢悠悠的在嗅酒,心中惱恨這傢伙jian猾,又恨自己嘴快,想要諷刺寧弈幾句,偏偏他今天本不在這裡,是老七最近在編書,老十蒐羅到什麼好本子就給他送來,今兒老七在這裡請酒,說起寧弈那裡有本大成《神仙囊》孤本,便三請四催的把他拖來想騙書,寧弈被拽來,又說書借給老胡了,於是又把胡聖山請來,這才湊在一起,此時想要說什麼,都不合適。

“魏大人那是馬後pào。”七皇子風雅王爺,最是八面玲瓏,看老二僵在那裡,立即大笑著打圓場,“我們幾個在這裡半天了,也沒見你來敬酒,還要我們巴巴的自己跑來,你還好意思說?罰酒!罰酒!”

說著便拽了鳳知微,命人取大杯來,先好好罰三杯再說。

那杯子拿過來,大得臉盆似的,鳳知微目瞪口呆看著,扶額喃喃道:“得了,別罰了,我自己跳進去,淹死算了。”

一眾人等哈哈大笑,此時眾人已經進廳,重新安席,新來的貴客自然和鳳知微一席,原本首席陪著的錢彥他們自知不夠資格與這些王公學士同席,都很自覺的避到下首,互相jiāo換個眼光,都有憂慮之色。

今日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魏大人一個人,又有了酒,該如何對付?

按照天盛規矩,胡聖山這樣做過皇子師的老臣是最受尊崇理應首座的,其次就該是目前親王中封賜最重級別最高的楚王寧弈,但真要按品級排位置,這一室簪纓貴族,連鳳知微都不知道要被擠到哪去了。

鳳知微笑著將老胡推到上座,卻規規矩矩對寧弈一躬身,手一引,“殿下請上座,請,請。”

寧弈含笑讓,“今日你才是主客,你請,你請。”

兩人在那客氣個沒完,眼看著再客氣下去飯都吃不成,gān巴胡老頭眼珠子一轉,笑道:“按禮,次席當楚王殿下坐,但是我朝規矩裡,賢者也是大賓,魏侯爺正是我朝大賢,這次席,我看不如由殿下和魏侯爺同坐。”

眾人都贊同,二皇子笑道:“老六正好和魏大人親近親近。”

第四章 設陷

寧弈含笑瞟了老胡一眼,再含笑看向鳳知微。

鳳知微苦笑著,老老實實道:“實在折殺小子我了。”

寧弈哈哈一笑,正要牽起她的手入席,不防青影一閃,一隻手狠狠打掉了他的手,隨即一陣風捲過,次席上已經坐了人。

顧南衣和他家顧知曉。

顧少爺淡定的坐在那裡,淡定的道:“我和她一起。”

眾人面面相覷——斷袖斷成這樣,也只有這位一向驚世駭俗的顧少爺做得出來了。

寧弈的腳步停住,目光深深看了顧少爺一眼,突然笑道:“成,你和她一起。”

說著一拉鳳知微,去了第三席。

“……”

顧少爺還要qiáng大的起身追到第三席,他家顧知曉不樂意了,死賴在原地不動,大叫:“爹爹和知曉一起。”

對面寧弈笑吟吟把玩著酒杯,悠悠道,“一席最多兩人,非得咱們四人擠在一起麼?”

鳳知微苦笑著,對著顧少爺做了個“沒事”的手勢。

顧少爺是沒再動,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想要做什麼都不管不顧的人,他已漸漸懂得讓步和忍耐,不過鳳知微總覺得,他擔心的似乎不是她的安全,而是些別的……

重新開席,其餘雅座裡的各級官員也都聞聲而來,川流不息的敬成一片,人太多,倉促間鳳知微也不記得那許多,只知道六部的都有,還有九城兵馬司五軍都督府屬官等等,她酒量雖好,漸漸也有些不堪重負,七皇子偏要舊事重提,把那三個巨大的藤酒杯抱了來,拽住鳳知微道:“不要以為換了席就可以逃酒,先喝了再說。”

他牽了鳳知微衣袖,鳳知微笑著一讓,七皇子無意中手指一滑,倒覺得手底皮膚滑膩,心中不由一怔,一個念頭還未及閃出,一方月白衣袖突然橫了過來,隨即聽見寧弈笑道,“老七你這是欺負人,既稱要敬酒,豈有自己不先gān的道理?”

鳳知微趕緊站起來,笑道:“怎麼敢讓殿下給下官敬酒,我先gān為敬。”

她很痛快的去端杯,打算一氣喝個gān淨,順勢吐在寧弈身上,然後光榮醉倒,最後各回各家,痛快。

一隻手再次橫空出世,在她面前穩穩一架,硬生生將那杯酒奪了去,寧弈在她耳邊笑道,“魏大人今日喝酒實在痛快,小王卻有些擔心自己的衣服……這杯酒,還是我給代了吧。”

鳳知微抬頭,心想你逞什麼能?你這個一杯倒的喝完這一杯,倒黴的就是我的衣服了。

突然想起這人其實在她府中也喝過酒,並沒有真的一杯倒,是不是每次在外喝酒,都會先吃解酒丸之類的藥?

一思考間,寧弈已經將她的酒杯取了過去,七皇子卻不肯依,抬手就去奪盃子,寧弈身子一讓一飲而盡,舉杯照照,笑道:“老七,再不給我面子,那本《神仙囊》,可不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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