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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什麼。”桂見周狡黠一笑,“無罪不入牢,入了牢最好老實認罪,這是你的罪狀,魏大人還是極早畫押吧。”
一張罪供遞了進來,不用鳳知微開口,罪狀寫得清清楚楚,還是用的她的口氣,說如何收受賄賂,答應出賣考題,如何在昨夜借宴chūn酒樓飲宴之機,將兩位侍郎的鑰匙都弄到手,又如何指使顧南衣趁夜入禮部,擄走禮部值夜官員扔入地窖,然後潛入暗庫密櫃,偷出考題,將考題jiāo給某某,某某為了生利,又將考題意圖賣給幾位富家士子,被帝京府當場抓獲云云。
該供狀條理清楚,供詞嚴密,其中曲折qíng節,比鳳知微這個“當事人”知道得還詳細。
到了此時,鳳知微還不知道對方怎麼設計對付她,就是她笨了,對方知道她昨夜在宴chūn喝酒,特意以各種理由將六部官員都派了去,一方面是將來多點人證,另一方面,禮部兩個侍郎出現在那裡便很自然,而昨夜很多人來向鳳知微敬酒,那樣熱鬧的場合,兩位侍郎說自己的鑰匙無意中被誰誰誰給拓印了,也是有可能的,然後對方找了高手,模仿了顧南衣的出手風格,故意擄了禮部員外郎,亂轉一圈扔到禮部地窖,故意給他聽出動靜留他活命,然後用鑰匙開鎖進門將試題偷出去,再出來鎖上門,看起來暗庫未動,試題卻已失竊,什麼人最有可能在沒有撬鎖痕跡下不動聲色盜題?什麼人最瞭解禮部的內部設定和諸般警衛?自然是監守自盜的禮部尚書大人。
至於沒有鳳知微的那把鑰匙,對方是怎麼能開了三道鎖的——天盛帝那裡可還有一把呢,別人接近不了,有些人卻是可以的。
鳳知微一目十行看完罪狀,笑眯眯點點頭,道:“佩服,佩服。”
“下官也很佩服大人。”桂見周指指末尾道,“如果沒什麼錯謬,還是請大人早點認了的好,也好免了些皮ròu之苦,不然按照規矩,少不得要用點手段,幫大人想想清楚。”
兩個獄卒遞上印泥,就等鳳知微捺印。
“有錯。”鳳知微彈彈罪狀,肅然答。
不出所料的yīnyīn一笑,桂見周臉上的黑痣一陣興奮的抖動,“哦?”
他心知鳳知微必然不認,不認最好——
“哪有這麼簡單的事!”鳳知微憤然將案卷一擲,怒不可遏,“什麼賣試題?什麼貪賄賂?不是我說你們,你們太善良了!你們的偵緝機構太膿包了!你們太瞧不起我雄心勃勃的魏知了,這明明是一起居心叵測、用心險惡、寓意深遠、志在毀滅天盛王朝的賣國大案!”
“啊?”桂見周的嘴巴張開,嘶嘶漏風,話都扯不圓了。
臺階上那個藍色寶相花袍角,不安的動了動,似乎也被某人驚世駭俗的“自首”給震著了。
鳳知微看也不看這些傻成泥塑木雕的人們一眼,指著案卷滔滔不絕,“大致是合理的,qíng節是穩妥的,人物是安排得當的,動機是差得遠的!”
她站起身,揮舞著案卷,一把拍在牢柵欄上,“將軍難免陣上亡,我既接了那事,便知道有犧牲的那一日,大業yù成,何懼犧牲?如今既已進了刑部,我也不怕實話告訴你們,我本就是大越暗探,直屬大越安王殿下千機衛第三分隊第四小隊小隊長,代號‘越爬越高’,我當初所謂被俘浦城千辛萬苦逃回都是苦ròu計,目的就是取信你天盛皇帝,竊取重臣大位,然後攪亂你天盛三年一度的國家掄才大典,以試題被洩案煽動學cháo,衝擊天盛各級衙門,串聯反動,擾亂你國治安民生,待你皇焦頭爛額以京軍鎮壓之際,再聯合天盛邊軍將領,對方以清君側為名直下帝京,我大越出兵百萬北疆以為唿應……到時大業可成,天下盡在我安王殿下之手!”
鳳知微握拳,含淚,北望,無比扼腕一拳砸在牢門,“惜乎功虧一簣,大業難成,殿下,魏知一腔丹心化碧血,但望你得知!”
不好意思,晉殿下,再借你一用……
遠在大越的晉思羽,突然打了一連串噴嚏……
“就是這樣。”鳳知微將案卷啪的甩在桂見周臉上,唰一下從剛才無比激昂的qíng緒中平靜下來,拍拍手,輕描淡寫的道,“趕緊記錄吧。”
“……”
桂見周直接就被鳳知微一番話給砸暈了,見過百般抵賴的,沒見過自尋死路的,好好的洩漏試題案竟被這人三言兩語七繞八繞,繞成了意圖撬動皇朝根基的大逆間諜案,這這這這這個魏知,到底是要gān嘛?
他這微末小吏不懂,有些官場老油子卻懂了。
藍色寶相花袍角,一直沉在yīn影裡的,正是原禮部尚書,現在的新任刑部尚書彭沛,他原先也被鳳知微這番話給震得懵然,心中怦怦一陣直跳,直覺的歡喜,然而思考了一陣終於反應了過來——魏知這是以進為退,故意要把事qíng鬧大,鬧到他這刑部無法處理,只能將案卷上遞!
一旦上升到賣國間諜案,以他的身份和案qíng的嚴重xing,三法司都不夠資格主審,更別說刑部,這是必須天盛帝自己親審的!
到時候他刑部連一夜都別想讓魏知多留,立刻便得huáng綾裹枷送進宮!
魏知怕自己在這刑部大牢被殺人如糙不聞聲,gān脆釜底抽薪,生生將試題洩露案翻成賣國謀逆案,bī到所有人對他的案子都無權gān涉,他自然便能保住自己,等到到了天盛帝面前,以他如簧之舌,只怕輕輕巧巧,便能翻過案來!
此人心機智慧,應變籌謀,當真令人駭然,無雙國士,名不虛傳!
彭沛心中泛起凜然之意,凜然之後又是一陣憤怒——不是這小子橫空出世,明明死了的人,突然從大越回來,又堅持原地升職禮部尚書,他現在何至於被bī到下這狠手?
chūn闈在即,各方的條子早已塞過,他為了既維護本主,又不傷各方勢力,還不被陛下看出來,其中安排可謂煞費苦心,禮部上上下下,早上一年就開始下工夫,其間心血和牽扯,難以盡述,如今這小子突然迴歸,一切便都付諸流水!
這還罷了,其間卻還有件事,牽扯太深,bī得他和他的主子,不得不冒險對付這出名難對付,聖眷最隆的魏知。
原先他也是魏知上司,只是魏知供職本部時間其實並不多,一任侍郎便出使南海,南海回來便失蹤,突然又跑去了戰場,再回來便打亂了他的計劃,他以前幾乎沒和魏知朝夕共事,聽說厲害,卻也不認為十八歲少年能厲害到哪去,左右不過運氣好,不想今日這一番,才見了真顏色!
彭沛咬著牙,腮幫肌ròu扭曲,事qíng到了這一步,已經得罪到底,再瞻前顧後不是丈夫所為!
狠狠心,他下來一步,召出桂見周,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
桂見周愣了愣,隨即眼底綻放興奮的光芒,快步下來,厲聲道:“胡言亂語,一派厥詞!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卻不知三木之下,何供不可求?來人——萬蛇桶搬上來!”
鳳知微負手冷然不語,半晌緩緩道:“彭沛——你想清楚了。”
她不看桂見周,卻直指彭沛,彭沛在上面再也隱不住,探頭下來,冷冷道:“還是魏大人自己想清楚吧!本官不過照章辦事而已。”
“你照的是哪門子的章?辦的是誰jiāo代的事?”鳳知微森然一笑,“你要拿我,我被拿了,你關我,我進牢了,你要我jiāo代,我jiāo代了,jiāo代得比你更清楚更詳盡,你還有什麼理由,來對我動刑?”
“你那叫什麼jiāo代?”彭沛反唇相譏,“胡言亂語!”
“是不是胡言亂語,你無權評判!”鳳知微冷笑,“陛下說是,才是!”
“陛下……”彭沛yīn惻惻一笑,“你想見是嗎?行,過了這萬蛇,再見吧。”
“這些小乖乖。”桂見周在旁嘻嘻一笑,大黑痣鮮活躍動,“等下都放在你的褲襠裡,兩邊褲腳縛緊,底下用火一烤,蛇們怕熱,在你褲子裡橫衝直撞……嘻嘻,滋味甚好!”
兩個衙役般過一個桶來,裡面足足幾十條蛇,又有人搬了火爐來,幾個全副武裝的衛士站到牢側,上頭人影閃動,不知道有多少人。
彭沛負手冷笑。
魏知上過戰場,身邊又有顧南衣那樣的護衛,想必多少會點武功,他不怕魏知會武功,沒給他任何禁制,就是為了讓他動手的。
只要他在牢中動手,傷了任何一個衙役,他便立即可以入他以罪,什麼賣國謀逆先放一邊,殺人罪就可以要他命!
如今bī他到這等地步,年輕氣盛的魏知,怎麼可能任人魚ròu?
牢門開啟,兩個重甲衛士上前來,按住鳳知微臂膀,一旁衙役抬著的蛇桶群蛇攢動,滑膩膩的身軀在燈下發出yīn慘慘的光,滲出青色粘液,令人見之yù嘔。
這東西看一看都覺得是噩夢,若要放進身體裡令萬蛇噬咬……
鳳知微臉色似乎白了白。
桂見周興奮的鼻翼翕張,這還是他第一次對一品大員動刑,熱愛鮮血和慘叫的變態獄官,全身血液此刻都沸騰yù舞。
“鏗!”
“哎喲!”
驀然一聲慘叫,一個衙役抱著手跳了開來,險些將抬著的蛇桶打翻。
他嗷嗷的叫著,舉著手,油燈照she下,那手指軟軟垂下,也跟蛇似的。顯見已經斷了。
地下有塊小石頭,沾著些血跡。
彭沛霍然回身,指著對面已經起身的顧南衣,大吼,“穿了他琵琶骨!”
“是!”
衙役們抓著巨大的穿骨彎鉤過去,鉤尖寒芒爍爍,這東西一旦穿過琵琶骨,絕世高手也成廢人。
顧南衣自牢後緩緩站起,一身重鐐發出沉重玎玲聲響,那些重鐵的暗光在黑暗深處,如無數雙森然的眼睛,凜然盯著對方。
鳳知微皺了眉,眼神裡掠過森然之色。
彭沛竟然膽大如此!
彭沛眼底露出得意之色——鳳知微也許能忍,這個護衛卻一定不能忍,他一定會動手,他動手,也一樣!
深深吸一口氣,鳳知微眼神裡掠過決然之色,抬起手指——
“穿你個頭!”
聲到人到,上頭入口騰騰的竄下一道黑旋風,一對雙刀舞得雪亮,雪花般翻滾著下來,二話不說當頭一刀,對著那拿穿骨鉤的衙役就砍!
刀光殺氣騰騰,毫無猶豫,那衙役一抬頭便見刀光已到頭頂,心膽俱裂之下撒手就跑,沉重的鉤子掉下來砸扁了另一個的腳趾,嗷嗷的跳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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