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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韶寧扶著她,笑道:“小心些。”

那人莞爾,抬手掠了掠發,一個簡單的動作也做得十分風qíng,鳳知微心中一震,終於認出了是誰。

竟然是慶妃。

兩次見慶妃,她都給自己留下了身姿妖嬈的印象,難得看見她這種素淡慵妝,難怪第一眼沒認出來。

疏落日光裡慶妃拍了拍韶寧的手,親暱的道:“哪用得著這麼小心,不過才一個多月。”

韶寧笑了笑,攙著她進了房,鳳知微極慢的挪到簷下,將自己倒掛下去。

慶妃的身影,淡淡的映在窗上,那衣服完全的沒有腰,飄飄灑灑dàng在那裡,雖然很有逸緻,卻將一切女xing線條都遮沒。

她扶著腰,慢慢的坐下來,韶寧靠在桌邊,道:“我有幾個親信宮人都隨著出了宮,撥幾個去侍候你,你放心,定然可靠。”

慶妃笑了笑,卻道:“你那位陳嬤嬤可不必撥給我,那是你用慣了的人,我那邊也不需要多少人,我自己帶得有人,過兩天不動聲色的以出家人身份進來,不顯眼。”

鳳知微聽著這句,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又想慶妃在宮裡呆得好好的,為什麼要出宮?天盛帝知道不?想來是知道的,不然韶寧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把他的寵妃拐帶出宮,但是這麼神神秘秘的,又為什麼?

“麻煩你了,實在是宮裡那地方太yīn森,欽天監算了,我必得挪出到清靜gān淨地方才好。想來想去,只有你這裡合適。”屋內慶妃笑道。

“說什麼麻煩,昨夜……你不也幫了我。”韶寧拍拍她的手,眼光在她肚子上一瞄,嘴角掠過一絲森冷的笑意,道,“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

昨夜……

鳳知微眉頭一皺。

難怪淑妃能死這麼快,原來還有慶妃的手筆。

屋內慶妃站起身,捶捶後腰,回頭對韶寧一笑,一笑間百媚橫生。

“公主,便是為了你,我也會保重我這身子的。”

韶寧注視她……的腹部,半晌伸出手,緩緩的摩挲,慶妃沒有讓,低頭幾分神秘幾分驕傲的看著她。

韶寧動作很慢,眼神很遠很空,良久,低低道:“……來得多麼及時……我彷彿看見了新的希望……我會看著你降生……我會護持你長成……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擊倒你那虎láng一般的兄長……乖乖的……等著我……”

她泛上一絲古怪而淒涼的笑意。

“……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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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知微心事重重的從小街拐回府,在拐過一個彎的時候,突兀的和一個人撞了滿懷。

她一抬頭,發現正是此刻自己最不想看見的人,心中一震,卻立即馬上扯出一臉笑容,道:“殿下好巧。”

“不巧。”寧弈仔細看著她,“我專門在這裡等你的,韶寧沒有為難你吧?”

鳳知微怔了怔,這才知道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心裡微微一熱,這回的笑容自然了點,搖了搖頭。

“沒事就好。”寧弈似乎很忙,他的大轎停在不遠處,“我看你一眼,馬上就要回洛縣,陛下的行宮已經開建,事務很多,韶寧這邊我會加派護衛,好在你馬上要出使西涼,正好避開她,等到你回來,大概她也能想通了。”

他難得絮絮叨叨說這麼一大堆話,鳳知微聽得心cháo微湧,猶豫了半晌,道:“我……”

寧弈撫了撫她的發,笑道:“行宮就定在黎湖湖畔,依山靠水開闊暢朗,等落成後,帶你去看看。”

鳳知微笑了笑,道:“好,我們兩個比陛下還搶先,第一個暢遊行宮。”

寧弈唇角微微彎起,目光柔和的注視著她,突然道:“洛縣那裡很有些特產,你有什麼想吃的麼,我給你帶回來。”

鳳知微心神有些恍惚,不在意的道:“這些年什麼都吃過了,再想不出什麼好的了……還記得小時候過生辰,我娘做的藤蘿餅……特別香軟,咬一口,滿嘴藤蘿清香……”

她突然住口,眼神一層層暗下來。

寧弈抿了抿唇,沒說什麼,只道:“我走了,七日後你離京,我再忙也會趕回來送你,此去兇險,我讓寧澄跟著你。”

“不用。”鳳知微立即拒絕,她知道寧澄在寧弈身邊的地位,說保護其實都是假的,寧弈有限的安心和舒展,都來自於馬馬虎虎而又忠心耿耿的寧澄,那是他的開心果,任何人替代不得。

寧弈卻已經笑了笑,忽然將她一推,推入牆角死角中。

鳳知微猝不及防,被他牢牢按在牆上,困在雙臂和牆壁之間,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一暗,華豔清涼的氣息罩下,額頭微熱溼軟,寧弈的唇已經輕輕印下。

他輕吻她額頭的姿態像在膜拜,像風膜拜遙遠的山,雪膜拜萬里的冰湖,一往無前的奔來,無所顧忌的投入,悠緩溫存的盤桓。

鳳知微簌簌眨動的密密眼睫,掃在他頰上,微微的癢換了他低沉的笑,有點戀戀不捨的移開唇,修長手指輕輕刮上她的鼻,灼熱的唿吸噴在她頸側,“……我但望你qiáng大而勇敢,不需要任何護佑,卻又希望你柔弱而依賴,能夠被留在我身邊。”

鳳知微輕輕一笑,“真是個矛盾的願望。”

寧弈嘆息一聲,緩緩放下架在她身前的手臂,又深深看她一眼,隨即轉身便走。

他一句話像嘆息,散在風中。

“誰說不是呢……”

午後的陽光將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終於轉過街角而不見,鳳知微怔怔望著他的背影,抬起的手,凝在半空。

那是一個召喚的姿勢,卻自始至終,沒有一聲出口的唿喚,來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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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日後,諸事已畢,出使西涼的使節隊伍,明日便要離京。

鳳知微經過思考,決定將宗宸留下,她現在不比以前,帝京的qíng形也需要時時掌握,宗宸和他手下永遠隱在暗處的組織,對於打探訊息自有自己成熟的渠道。

至於顧南衣——那還用問嗎?訊息一出來,一大一小兩個包袱已經打好了,顧少爺和顧少爺家小小姐的。

鳳知微也沒打算攔,那兩個人本就誰也攔不住。

這天她從朝中回來,和那幾個說好明天要起早早點睡,便拖著睏倦的身子準備回房。

她的臥房在後院,是個獨院,有自己的小廚房,卻從未開火,她很隨意的從廚房門口經過,突然停住了腳步。

廚房裡竟然亮著燈,門開著一線,有低低的話聲傳來。

“這樣……七成面……對……加豬油和糖……您這揉麵手勢不對……還是小的來吧……”

“不用。”淡而涼,熟悉到夢裡也能聽見的聲音,“我自己來。”

有淡淡的,魂牽夢繞的香氣飄出來,多年前秋府小院陋屋裡,曾有人滿含溫存親手調製,如今卻已人間天上,再追尋不來的香氣。

她靠著牆,怔在了那裡。

一線透著光的門fèng裡,有人聽見響動,轉過頭來。

第二十七章 這樣一個我

廚房裡油燈的光影昏huáng,一線門fèng裡那人含笑回首,燈光打在他眸子中,素來沉凝而微冷的眸光,此刻溫潤如玉,像浸潤在粼粼水波里的烏玉棋子。

鳳知微靠著門框,怔在那裡。

四周起了層薄薄的夜露,她細密的睫毛凝了冰清的水汽,越發顯得眸子霧氣迷濛,讓人看不清這眸光背後,翻湧著怎樣的心思。

寧弈看著這樣的她,笑了。

一笑如優曇開放在昏huáng的光暈裡。

他丟了手中東西,走過來,扳著門板,笑吟吟探身俯首看她,道:“怎麼?嚇呆了?”

順手颳了一下還傻在那裡的某人的鼻子。

鳳知微鼻尖一癢,“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面前騰起一陣白白霧氣,她瞪大眼,揉揉鼻子,發現沾了一手面粉。

再一看寧弈,滿手的麵粉,連他剛才抓著的門板,都留下了白色的五指印子。

鳳知微的眼光,順著那白色的手指印子上移,看著袖子捋到肘部,滿手面粉,連眉梢不知何時也沾了一點麵粉的寧弈,看他還懵然不知的習慣xing微挑眉毛,眉梢上那一點白便簌簌的落,落在烏黑的眉上星星點點,越看越覺得新鮮,越看越覺得滑稽,覺得比平日冷凝深沉的某人看起來可愛多了,忍不住撲哧一笑。

“笑什麼?”寧弈倚著門框,閒閒問她,滿手的麵粉也不拍,卻不懷好意的對著她身上瞄,似乎在看哪裡可以印個手印子,鳳知微警惕的退後兩步,才展眉笑道:“我笑楚王風流滿帝京,若是讓你那些紅粉知己看見你這般模樣,不知道會是什麼表qíng。”

“她們不會看見我這般模樣。”寧弈笑笑,試圖用白花花的手去習慣xing的撫鳳知微的鬢,被鳳知微警惕的跳開,只得無奈的放手,“我這模樣,普天之下,只會給你看見。”

鳳知微“唔”的一聲道:“也是,這模樣實在有損殿下絕豔風采,給微臣瞅瞅也就罷了,可別嚇壞美人。”

這話說完就覺得不對,果然那個反應極快的傢伙立即笑起來,狐狸般的道:“我好像嗅見了濃濃的醋味?”

“許是廚子打翻了醋瓶?”鳳知微害怕他就這個問題糾纏下去,從他身邊擠了過去,看見案板上幾個麵糰,一籮新鮮的已經切碎的藤蘿,幾個小碗盛著豬油清油鹽糖等物,廚子含笑站在一邊,卻不是自己府裡的廚子,想必是寧弈不放心自己這邊,gān脆帶了廚子來。

“你回來得太早了。”寧弈站在她身後,揮手示意廚子退下,若有所憾的道,“我本來準備你一回來就捧上新鮮出爐的藤蘿餅,這下魏侯爺可得等一會才能吃上小的送上的美食了。”

“得了吧你。”鳳知微忍不住又是一笑,“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了,十指不沾陽chūn水的大男人,能做什麼藤蘿餅?這東西看似簡單,也沒那麼好做的,我怕我等到明早,也吃不上。”

“哪來那麼多話呢你。”寧弈也不和她辯,把她按坐在桌邊,“看著就是了。”

鳳知微好笑的坐在桌邊,看金尊玉貴的寧大廚站在案板前,似模似樣的揉麵團,覺得他揉的姿勢怎麼看怎麼不對,很擔心自己最後會吃到一團死麵疙瘩,站起身來道:“我來吧,看你做這個怎麼都不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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