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1頁
她想了想,道:“各位,天色不早,我看我們先停在這裡吧。”
柏德山愣了愣,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幾千人在這山谷之前露宿?忙道:“魏侯,過了這山谷再走十里,便有驛館,現在還只午後,我們快些應該來得及,倒是在這山谷之前歇宿,似乎不大妥當。”
“什麼混帳主意。”前方邱統領回過頭來,一頭的白布很有些滑稽,惡狠狠道,“誰不知道逢谷莫入,你竟然要在這裡歇?你自己想死我不管,我可不會陪著你犯傻!”
“哦?”鳳知微淺笑,“邱統領,我覺得往前走不妥當。”
“我覺得妥當!”
“是嗎?”鳳知微脾氣很好的樣子,“真的妥當?”
“不走才不妥當!”
“既然這麼妥當。”鳳知微笑眯眯,“貴軍對道路比較熟悉,此處又是山谷,還得煩請貴軍前面探路,我看也不用護我們側翼,等下人多了擠在一起過不了,貴軍這一千人,便在前面走吧。”
“那成!”邱統領冷笑,“會給你探好路的,不然你怎麼敢走?”唿哨一聲,將一千人集合,煙塵滾滾向前而去。
他身後,鳳知微高踞馬上,手指奪奪的敲著韁繩,望著一千人的背影,露出她獨有的,霧氣濛濛的笑容。
第三十一章 火鳳
邱統領帶著一千護衛賓士向前,他並不是蠢貨,武將世家出身自然也懂行兵之道,在進谷之前,特地自己先縱上崖察看,崖上空dàngdàng一無所有,頓時放心,一路行了下來,手一揮,道:“開路!”
一千護衛得令,賓士向前,邱統領冷笑看著後方停住不動遠遠退開的天盛隊伍,心想等下過去,可得好好譏笑那個小白臉一回。
忽聽幾聲“哎喲”大叫,伴隨枯枝斷裂聲響,跑在最前面的一隊護衛,突然不見了。
眾人都一愣,隨即發現前方看似堆滿亂糙的平地,其實早已被人挖了好大一個坑,在上面淺淺鋪了枯枝斷糙而已,護衛們疾馳而去,頓時落入坑中,而後面的護衛收勢不及,紛紛也撞了進去,坑內頓時哎喲啊呀的嚷成一片。
這陷阱也沒什麼稀奇,兵家常見手段,只是用在此處,頗有點劍走偏鋒的味道,本來這種山勢,一般都是崖頂埋伏以滾石相擊,對方卻偏偏獨闢蹊徑,崖頂什麼都沒有,問題出在地下,已經察看過崖頂失去戒心的人們,很容易便上了當。
此時坑內連人帶馬栽了十幾騎,坑卻不深,也沒有栽尖刺暗樁以傷人,栽進坑裡的護衛們都在艱難的向外爬,有的還試圖牽出自己的坐騎,邱統領鐵青著臉色,喝道:“快點把人拉出來,弓箭手準備!”
他這邊話音剛落,山崖某處也有人冷聲喝道:“放!”
這一聲利落gān脆,一個尾音還在空氣中震動,四面便突起唿嘯之聲,唿嘯聲裡,半崖之上一處隱秘的藤蔓一掀,竟然是個山dòng,幾個男子站在dòng口,拉弓俯she,弓上長箭燃起熊熊烈火,竟然是火箭,剎時間火光連閃如漫天降落深紅流星之雨,唰的一下直奔那個陷入護衛和馬匹的大坑!
這下更是猝不及防,火箭she落,瞬間坑內連人帶馬都著了火,人固然“嗷”的一聲便狂奔而起,四面護衛紛紛散開,馬更是受驚,狂嘶揚蹄,一竄便竄上了不太高的陷阱,帶著一身的火撞入後方的護衛群,動物都怕火,千餘護衛的馬頓時都受了驚,騷動亂跳,偏偏谷口狹窄,此時都擠在一起,馬匹們火星四濺濺得到處都是,所有的馬都陷入瘋狂狀態,拼命向四面八方亂蹦,有的將自己的主人掀落,有的互相踩踏,有的回頭亂跑,護衛們連連吆喝控制不住,一不小心被撞落還給踩得半死,一時人喊馬嘶慘叫求救亂成一片,谷口頓時成了一鍋沸騰的帶著血色的粥。
邱統領急得兩眼冒火,跳上山石連連發令想要整束隊伍,然而此時人人自顧不暇,誰還能聽他的號令?喊破了嗓子,也不過是淹沒在沸騰的喧囂裡。
和他的bào躁上火相比,對方卻顯得鎮定冷靜訓練有素,一群山匪,比正規軍更像正規軍,隨著半崖又一聲冷喝:“she!”箭雨再下,這回不再是火箭,而是短弩,一弓五箭,qiáng勁有力的短弩,出箭如bào風,隨著崖上那人“左前!右後!西向!”的不斷指揮,一陣陣毫不猶豫的she向一千護衛之中,那出令之人,眼光極jīng準,指揮極有效,他所指令的方向,或是護衛們最混亂的地方,或是馬匹們剛剛衝向的地方,或是已經快要安定下來護衛們正準備退向的地方,左攔右截,生生用自己指揮的箭雨,便將散亂的護衛she死大半,還將剩下的護衛和馬,漸漸bī得擠在一起。
邱統領此時也看出不對,很明顯,對方是個厲害人物,這是要把剩下的護衛bī在一處,然後一次xingshe死,一千jīng銳護衛如果在山匪手下全軍覆沒,自己將有不測之禍!
他此時心中終於一陣懊悔——他原本是知道滕山有山匪的,而且知道這裡的山匪特別彪悍而兇勐,勢力也不小,是早年天盛在戰場上失散的逃兵,據說專愛打劫西涼官府的路過隊伍,他仗恃著自己jīng銳的一千護衛,又覺得出身御林軍的百鍊qiáng兵,怎麼會敵不過一群墮落成山匪的散兵遊勇?有心要給這些人一點顏色看看,還想在天盛使節隊伍前振西涼軍威,如果能讓天盛使節隊伍在山匪打劫後láng狽逃竄,由自己去解救那就更好了,看那個徒有盛名的小白臉還得意什麼!不想那小白臉不知怎麼回事,竟然能預見到危險駐馬不前,bī得自己遭受了這一場災劫!
想起城府森嚴的攝政王,想起他臨行前對自己的囑咐,邱統領激靈靈的打了一個寒戰,終於覺得,有些人和事,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麼簡單。久居天子腳下,因為一身好武功受盡恩寵,如今竟然真要因為這區區山匪,便付諸流水了。
這麼一想心中一惡,便起了拼命之心,大喝一聲直奔山崖之上,竟然要以下而上,去襲擊那個令行禁止的敵首。
忽聽極短促的一聲,“殺馬!”
這一聲也是令行禁止,聲音剛落,利箭穿透空氣唿嘯而至,卻是從身後而來,那方向連他也籠罩在內,邱統領大驚之下,再也顧不得身份,一個懶驢打滾險險避開,只覺得風聲唿一下從自己頭頂掠過,直奔自己的護衛而去,他瞪大眼看著那些箭,忽然感覺頭皮涼涼的,一摸,幾縷帶血的頭髮悠悠落地。
被驚馬和上方箭雨bī得擠在谷口的護衛們,發覺後方又有箭雨襲至,大驚之下都以為必死無疑,閉著眼呆住了不敢動,只覺得身側風聲唿唿,涼氣滲體,隨即便聽一陣馬兒慘嘶,再睜開眼時發現所有的馬都已經被she死。
驚馬都被she死,原本擁擠混亂不堪的谷口頓時空曠了一些,西涼護衛們正愣在那裡,忽然又聽見一聲不由質疑的低喝:“上崖!”
護衛們怔在那裡,一些反應快的瞬間就明白過來——對方的箭從崖上she下,崖身本身就是死角,只要自己貼上崖,誰也she不著,頓時一邊暗罵自己怎麼這麼笨想不到,一邊飛快的踩著馬屍紛紛竄上崖,個個都發揮了自己有生以來的最好的輕功。
這邊護衛們一貼上崖,半崖上也就停止了she箭,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新的敵人不好惹,當機立斷發出了一聲尖利的唿哨,大概是撤退的意思。
唿哨未畢,馬蹄踏踏聲響,一騎飛馳而來,馬上騎士衣衫簡素,雙眸濛濛如秋水,卻是鳳知微到了。
她似乎很關心西涼這邊的損傷,竟然單騎先至,看見谷口混亂qíng況,駐馬而立,目光似笑非笑向邱統領一轉,邱統領頓時羞憤yù死。
他看著鳳知微背影,目光向後方掠了掠,剛才是鳳知微命人給他解圍,她手下的she手,讓邱統領也不由為之心驚——那些人和馬混雜在一起,想she馬就只she馬,人居然一個也沒傷。
眼看著鳳知微竟然單騎往谷口而去,他張了張嘴,有心告訴她對方可能有高手,注意安全,可是看著鳳知微那悠然背影,心底突然泛上一陣恨惡——這個魏知,如此卑鄙!明明可以提醒他卻不說,生生看著他出洋相,等到他慘敗無法jiāo代了才來做好人,既如此,讓他自己蹈險去!
此時他也記不得,若不是鳳知微剛才及時命人she馬並指點,他一千護衛只怕便要全軍覆沒此地,他也難免重罪。
心地卑鄙yīn私的人,向來只記仇,不記恩。
鳳知微撥馬前行,對劫後餘生的西涼護衛們笑道:“兄弟們受驚了——”
她一句話還沒說完,突然身側崖壁上藤蔓掀起,撲出一條人影,風聲一響,護衛們只覺得眼前一花,隱約聽得魏侯“啊”的一聲,再睜開眼看時,已經沒了人影。
眾人齊齊抬頭,便見山崖之上一人流星彈丸般身影一閃消失不見,似乎手裡還抓著一個人。與此同時山上扔下來一個布條,上面寫著:“拿huáng金千兩,武器三車,來換人!”
眾人大譁。
“天盛使節被山匪抓去了!”
==
天盛使節魏侯爺被山匪抓去,導致西涼和天盛隊伍大驚失色,沒頭蒼蠅般聚在一起商議救人,灰頭土臉的邱統領重振jīng神,表示要想救下魏大人非他莫屬,並趾高氣昂的拉了一批西涼官員去商討“作戰救人計劃”,天盛這邊兩位副使要去聽,並表示是不是按山匪的要求先送上贖金以保全人質,被邱統領不客氣的以“軍事機密不宜洩露他國”為名推了出來,兩位副使面面相覷,一邊生著悶氣一邊也在疑惑——一向和魏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顧大人,這次怎麼沒在他身邊?有顧大人在,魏侯怎麼會給人擄去?
顧大人似乎也有點焦急的樣子——只是有點而已,鳳知微被擄訊息傳來,他毫無起伏的“啊”了一聲,要不是眾人知道這位說話從來都這個樣子,只怕都要從這語氣裡懷疑他老人家根本就不驚訝,顧少爺“啊”過之後,抓起自家小丫頭扛在肩上,道:“我去救。”,隨即便不見了,眾人遙望著他的背影,張大嘴,心想顧大人你知道去哪救?
這邊紛紛擾擾各自心思,那邊鳳知微在人家胳膊彎下,那人用一截衣袖矇住了她的眼,她也不介意,陶醉的迎著風,風聲唿唿裡悠然的想,這西涼雖然溼熱,山頂上還是挺舒服啊,這季節也甚好啊,很久沒有上山踏青了,如今可算享受一遭。
她姿態太悠然,表qíng太享受,夾著她滿山跑的人低頭看看,很有些鬱悶。
一路越跑越遠,山路曲折,這人似乎不想給鳳知微認得路,也不想有人追上來,在大山裡亂轉了好一陣,最後沿著一條幽深曲折的道轉了幾個彎,霍然眼前一亮,便見闊大的山坳裡矗立著粗獷而結實的山寨門樓,塔樓瞭望臺箭樓一應齊全,從門樓後層層疊疊雖然粗糙卻很有章法的建築來看,居然還頗有規模。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