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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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別!”
聲音突如其來,晉思羽的手頓了頓,一瞬間他還以為是鳳知微,唰一下收回了手,然而鳳知微毫無動靜,隨即他才發現,聲音是從車外傳來的,而且聽起來還有幾分熟悉。
他停了手,溫和的容顏有yīn鷙的神qíng一閃而過,隨即笑道:“我說是誰,原來是小王爺駕臨。”
“嚯嚯!”
一聲未完,四面忽起繩索舞動破空之聲,隨即奪奪連響,馬車身一震,像是被什麼給勾住,晉思羽第一反應是將鳳知微迅速攬到自己懷裡,正要縱身而起,轟然幾聲巨響,四面馬車壁突然不見了。
他抱著鳳知微,孤零零的坐在只剩下底座的馬車上,四面樹林裡,自己的一幫,和對方的一幫正在對峙,而長寧小王爺路之彥,正笑嘻嘻的負手看他,和肩頭那隻怪鳥一般,眼神睥睨。
“這感覺怎麼樣?”路之彥笑問,“上次我在就在這裡,看見顧南衣這麼搞了馬車,覺得很有意思,今兒學了一回,想來坐在馬車中的人,一定因此覺得更暢朗些。”
“小王爺真要感興趣,應該自己坐上去試試。”晉思羽笑笑,坦然抱著鳳知微下了車,眼角一掃,道,“王爺這麼大陣仗,是要親自相送本王嗎,真是太客氣了。”
“是啊,”路之彥也笑,和晉思羽溫潤的笑意不同,他笑起來目光閃動,像一隻靈動的小狐狸,“王爺不夠義氣,想丟下我逍遙而歸,害得我連夜賓士相送,王爺要怎麼謝我?”
晉思羽微笑,“本王身上有的,只要小王爺看中,儘管說便是。”
“我看中啊——”路之彥拖著長長的調子,走上前來,突然笑嘻嘻伸手一指,道,“我要這個鏈子——”
他指的是晉思羽袖子下露出的一截同心鎖鏈子,晉思羽剛剛一怔,已經聽見他快速接道,“——拴著的那個人。”
不出所料的笑笑,晉思羽不置可否,“哦?可以問問小王爺為什麼嗎?”
“這人是我的仇人。”路之彥突然臉色一板,“這個混帳,偷了我重要的東西,敢動我長寧藩東西的人,我哪有輕輕放過之理?”
“小王爺出入扈從三千,也會有被人偷竊的事?”晉思羽神色不動,“想來定然是很重要的東西。”
“也不是很要緊,要緊的是我的面子。”路之彥嘻嘻一笑,“而且……我也對王爺和這人的關係很感興趣,我記得他進城那一日,王爺便神色不對,昌平宮夜宴,事後想起來,王爺那是在救人呢,還是殺人?還是又想殺又要救?何況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魏知曾在白頭崖下被俘,後跳城逃生,雖然沒有人說他當時跳城是個什麼qíng景,不過,當時的大越主帥,安王殿下您,是不是就在城頭上呢?”
“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不如何。”路之彥搖頭,笑嘻嘻踱上來,“安王殿下是否和咱們那位楚王殿下一樣,對咱們少年倜儻的魏侯有龍陽之思,我路之彥可管不著,咱們現在也是盟友,安王殿下離京,連盟友都不通知一聲,有點不夠義氣,我知道你定然要向我賠禮的,我看也不用什麼禮了,你要這個人其實沒什麼用,倒不如送了給小弟我,便當賠qíng,怎樣?”
“我有何需要向小王爺賠qíng的?”晉思羽眉毛一挑,“小王爺連夜追至,出護衛半路相攔本王隊伍,本王還覺得,你需要向本王賠qíng呢!”
“是嗎——”路知彥已經走得很近,他肩頭的怪鳥冷冷扭過頭,注視著晉思羽,玻璃似的眼珠子在夜色裡散出青色的光,“好……我賠——”
一句話拖得長長的還沒完,晉思羽已經bào退,與此同時那怪鳥霍然將羽翼一張,雙翅根部茸毛之中飄雪般飛出一大片黑色短羽,並不向著晉思羽,卻向著他懷中的鳳知微,晉思羽急忙拂袖去擋,路之彥身形一閃,已經鬼魅般搶上來,伸手就對鳳知微懷裡抓,笑道,“賠我的東西!”
他噼手便向著鳳知微的胸,晉思羽眉毛一挑,眼底湧出怒色,橫臂一架,砰然一聲兩人身子都晃了晃,路之彥反應卻極快,這邊還在晃,那邊他的手已經穿過橫著的臂再次勾向鳳知微同一個部位,晉思羽立即又去攔,路之彥笑道:“咦,他又不是女人,你gān什麼這麼著緊?”抬手又去抓鳳知微腋下。
他似乎已經察覺晉思羽對鳳知微的相護,gān脆不再試圖攻擊晉思羽,卻招招都往鳳知微身上招唿,晉思羽抱著一個人本就不方便,還要防著那鳥是不是she毒羽,被bī得步步後退,突然腳跟一緊,已經碰到了先前那馬車的車輪,無法後退。
此時兩邊護衛已經戰成一團,晉思羽今夜是準備潛行回大越的,為了不驚動他人,也為了一路接應,他的護衛派在沿途,力量分散,而路之彥卻是另一種風格的行事,算準晉思羽必然在這樹林裡換車,毫無顧忌將自己的護衛全部壓在這裡守株待兔,此時兩邊力量便有些懸殊,晉思羽的護衛想要來救主子,也被纏住有心無力。
晉思羽腳跟靠著車輪,那邊路之彥便露出笑意,手指向前一探,道:“拿來吧!”
“嗤”的一聲,鳳知微衣襟被他抓裂,飛出一些布絮,晉思羽卻突然低喝一聲,“著!”
這聲一出,路之彥便覺得不對,來不及看手中東西,趕緊bào退,而晉思羽已經抱著鳳知微倒翻而起,在他身下馬車車輪上,突然咔的一聲,爆she出一片密集的烏光。
烏光迅捷,來得又近,眼看路之彥中計躲避不及,他那隻忠心耿耿的怪鳥卻突然怪叫一聲,反身一撲,擋在路之彥面前,羽翼張開長達一米,將路之彥要害全數擋住。
哧哧一陣微響,碎羽紛騰,毒針在光滑的鳥羽上紛紛滑落,那鳥嘎嘎一聲,扭頭向晉思羽方向,似乎很有些得意的樣子,結果這一扭頭,卻發現晉思羽已經不見了。
毒針she出,他立即翻身而起,撲向那早已備好的馬車,那馬車上車伕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始終沒有下車,此時見主子掠到,立即一抖韁繩,駿馬狂嘶衝林而出,竟將那些還在苦戰的護衛丟下不顧而去,等到路之彥抓了他的小鳥兒臉色鐵青的追出,只吃了一鼻子灰,看見遠遠的一點馬車影子。
路之彥怔在當地,鼻子都氣歪了,一回頭看見樹林裡還在砰砰乓乓打個不休,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站在當地胸膛幾個深深起伏,他的護衛隊長猶自抹汗跑來問:“王爺,這些人要不要全留下……”
“要不要全留下啊……”路之彥笑眯眯的慢吞吞重複了一遍,霍然抬手,“啪”的甩了自己護衛隊長一個清脆的耳光!
“蠢貨!”他怒喝,“我們和那邊已經結盟了!當真要殺了他的人不死不休!放,都給我放!”
護衛首領捂著臉去放人了,路之彥磨著牙,眯著桃花眼,盯著晉思羽遠去方向,想著這混帳就是算準自己不能殺人,才連護衛都不管就跑掉,這人溫和外表下的決斷和剛狠,也著實了得。
他摸著鼻子,眼裡閃著第無數次不甘的光,喃喃罵:“好!你也好!”
突然一低頭,盯住了自己手指間抓下的鳳知微的胸口衣襟,看著那斷裂的長長布條,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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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路之彥攪合了這一回,晉思羽似乎並沒有受到影響,他一路驅馳,不停換車換馬,直奔最近口岸,換船揚帆從海路直接出海,快船海路大半月,可以到達最近的大越港口。
一路上他金尊玉貴的王爺之尊,幾乎沒有敢躺下來休息,困極了不過靠著馬車壁打個盹,一有風chuī糙動馬上就醒,這對他來說也算是今生最為謹慎的一段路程了——因為擄走的物件不是別人,是魏知。
他可以說比任何人都明白魏知的狡猾,這個能在他眼皮底下做戲數月之久,最後掀翻底牌還能回頭把他惡狠狠再騙一回的女子,是他遇見的最狠最機變的人,對上別人他還能有所仗恃,對上她他卻不得不萬分小心,天知道什麼時候,這個女人會不會笑吟吟睜開眼睛,拍拍他的肩,溫柔的告訴他:“殿下,這一覺真舒服,多謝你送我一程。”
為了避免她的手下追蹤而至,他不停的變換路線車馬,每到一處都改換暗號,這是他從昌平宮宴席之後便做的準備,饒是如此準備充足,還經常在打盹的時候夢見她突然睜眼,而立即驚醒。
直到抱著她踏上甲板,看著船伕升帆起航,向著大越而去,而身後滔滔白làng一望無際,別說船,連個舢板也沒有,他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一時幾乎連自己都不敢置信——他竟然就這麼真的把她擄來了。
這回可不是擄一個戰俘,這可是天盛重臣,一等侯,使節正使魏知。
回想自己的計劃,也確實周密至完美,他笑笑,突然覺得心胸曠朗。
低頭看看懷裡的女子,長睫微微卷翹,睡顏靜謐安然,想著兩日賓士,只敢餵了她一些養氣補神的藥丸,心裡泛起一陣憐惜,含笑撫了撫她的發,低低道:“等下好好給你補補。”
身側有人躡足走近,他沒有回頭,沉聲道:“都準備好了麼?”
“是。”
“西涼有什麼動靜?”
“沒有。”
“我們這個時候走也好。”晉思羽沉思了一會,淡淡道,“也不知道誰做的手腳,竟然有人假冒我大越,試圖驚嚇攝政王世子,險些令攝政王改變主意,如今我們離開,也好擺明無心對西涼政局作梗的態度。”
“殿下。”他身後屬下小心的道,“我們這樣火速離開,攝政王會不會認為我們……心虛?”
“心虛?”晉思羽笑了一下,“我們留下去才叫心虛,你是沒看出來,西涼只怕要有大變動,最近西涼表面上歌舞昇平,為攝政王和皇帝聖壽做著準備,朝局卻有些亂,一忽兒連發大案了,一忽兒戶部庫銀不足了,一忽兒邊軍因為秋衣太薄譁變了……都是不大的事,卻讓人總覺得有那麼點不對勁……”他眯著眼,說不清哪裡不對,卻相信自己的直覺,作為自小在政局風làng中搏殺過來的皇子,政治的敏銳xing本就常人難及,何況這種事旁觀者清,他笑了一下,心想這回西涼萬一有變,可不會再和懷裡這個人有關吧?
“那萬一西涼有變動,盟約豈不是……”
“無論誰做皇帝,都不會放棄對自己有益的盟約。”晉思羽抱著鳳知微下到艙房,“與我何gā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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