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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人笑道:“是,王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呢。”
晉思羽低頭看看鳳知微,笑笑,一邊走一邊吩咐:“我的艙房外,加派三層人手保護,但是所有人都不得輕易接近一丈之地。”
“是。”
晉思羽已經下了艙門,卻又探出頭來,道:“酒備好沒?”
身後屬下一笑,道:“是,馬上就來,恭喜王爺。”
晉思羽微微一笑,抱著鳳知微進了艙,船上窄小,這間艙房卻很寬敞,一看就是幾間艙房打通,晉思羽將鳳知微抱到chuáng上,行動間彼此手指上的鏈子細碎作響,閃著粼粼銀光,他看著卡在各自拇指上的鏈子,眼神一瞬間有些複雜。
身後燭火畢剝燃著,隨著海濤起伏微微搖晃,有人悄然端上一個托盤,然後帶笑離去。
晉思羽始終沒有回頭,坐在chuáng邊,先揭去了鳳知微的面具,隨即皺皺眉,嘆道:“居然還有一張假臉。”從懷中取出汗巾,沾了水拭去那些易容面具,淡huáng的色料洗去,漸漸現出熟悉的輪廓,晉思羽怔怔望著,停了手。
那是常常不請自來直入夢中的容顏,婉轉細緻,靈韻天成,令人完全想象不到這皮相掩藏著一個qiáng大得近乎可怕的靈魂,只是印象中眉宇間的淡紅已經消失,也找不到中蠱毒之後的耳後應該有的淡青小點。
他微微皺起眉,思索了一下,沒有解開她的藥力,也沒有解開那小鎖,自己爬上榻去,睡在鳳知微身邊,像以前很多次一樣,將她攬在了自己懷裡。
燭火幽幽晃出一層又一層光暈,光暈裡她軟軟依著他,彷彿還是當初的芍藥,溫柔而嫣然,他輕輕攬著她,舒出一口長氣,就著榻邊桌上酒壺,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含笑舉杯,對著虛空敬了敬,道:“敬自己,為你越來越軟的心。”
一飲而盡,再gān一杯,搖曳的淡huáng燭光籠罩著他溫潤容顏,眼神裡漸漸氤氳了波光水汽,卻不敢讓自己真醉,不過淺淺幾杯,隨即安心的攬著她,小寐了一會。
過了一陣子,他睜開眼,彈指發了個暗號,有腳步聲躡足走近,他問:“到哪裡了?”
對方恭謹的答:“已經過了森羅島。”
那是離西涼很有一段距離了,她遊也別想游回去,晉思羽笑笑,這才取過一個盒子,放在鳳知微鼻下。
微辣的氣味衝出來,鳳知微打了個噴嚏,眼睫微微翕動,隨即睜開眼。
一開始的視線有些迷煳搖晃,只覺得一片爛漫鮮豔,好一陣子才將那些輪廓的碎片慢慢拼湊起,這才看清楚面前,神qíng難辨喜怒的晉思羽。
他傾身在她面前,靠得極近,微熱的唿吸拂在臉上,是一種華貴而溫醇的味道,有點像他這個人,鳳知微一偏頭讓開,打量四周,看見他身後佈置得一片喜慶的房間,一色大紅鑲金用具,連身下被褥也是深紅繡龍鳳,桌上紅燭高燒,放著jīng致的果品點心,還有紅色細瓷繪鴛鴦的雙喜酒杯——怎麼看,這裡都像一間婚房。
她手一動,又聽見細碎鎖鏈之聲,一低頭看見自己的左手拇指,拴著指環樣的東西,另一頭,似乎延伸到了晉思羽的袖子下。
“你要看多久,才會表示你應該表示的驚訝?”
那邊晉思羽終於開了口,挑高眉毛,有點無奈的看著不動如山,瞬間便將自己和艙房所有環境都打量完畢的鳳知微,他甚至還注意到,這女人的目光著重點並不在那些喜房裝飾,而在整個屋子的天窗地面門檻窗戶門戶各處可以出入的地方,統統都掃過了一遍。
真是讓人看一眼,就得為她的沉穩縝密而倒抽氣的女人。
鳳知微聽見他開口,轉頭,挑眉,仔細看他一眼,笑道:“哎呀,想不到居然在這裡看見王爺!”
她這回倒“驚訝”了,可惜表qíng還是那麼回事,晉思羽嘆息一聲,給自己又斟了杯酒,道:“魏侯?或者還是芍藥吧,和你這樣的人,確實不用說太多來龍去脈,本王長話短說,這是在船上,咱們現在是去大越的路上,我請了你來,是想給你做個選擇。”
“哦?”鳳知微掠開鬢髮,摸摸耳垂,做了個洗耳恭聽的表qíng。
她這個難得的可愛而又嫵媚的小動作,看得晉思羽心中一dàng,趕緊收斂了心神,轉開眼光,道:“第一,本王想和你,在這裡了結你我的恩怨,或者葬你於海,祭我白頭崖將士英靈,或者你葬我於海,慰你唿卓部七千勇士xing命——看誰能做到。”
“第二呢?”
“第二,本王還是想和你了結你我恩怨,不過換種方式——你喝下這杯合巹酒,應了當初承諾,做了我的女人,過往種種,一筆勾銷。”
他笑笑,遞過另一隻大紅鴛鴦酒杯來,紅燭下風神溫潤,笑意微微。
第四十章 qíng鬥
鳳知微不接那酒杯,看看晉思羽,曼聲道:“王爺還真是執念頗深。”
“我要的女人,從來沒有輕易放手的道理。”晉思羽並不因為她不接杯而尷尬,紋絲不動的將酒杯端著,笑道,“而這杯酒,你似乎也不該放棄。”
“哦?”
“你忘記當初那被轉化了的蠱毒了?一年一次的解藥,就在這裡。”晉思羽含笑示意酒杯。
“我倒覺得更有可能是毒藥。”鳳知微懶洋洋躺了下去,身子一動,銀鏈一響,她皺皺眉,看著另一端晉思羽被扯動的手。
“同心鎖。”晉思羽微笑晃了晃手指,“鎖住彼此,一生同心。”
鳳知微手指敲著榻邊,用一種“王爺你是不是腦袋不好使了?”的眼神看著他。
晉思羽不以為忤,一掀袍袂,坐在她身邊,道:“你也莫逞qiáng,我剛才試過了你的脈,你體內蠱毒猶在,只是被你擁有的一種qiáng大的真力壓制住,越是這樣qiáng壓,將來反噬便有可能越重,你當真心裡一點數都沒有?”
鳳知微嘆口氣,十分同感的點頭,道:“知道,我當然知道,是人都怕死,不是麼?”
“當然,何況你怎麼甘心現在就死於蠱毒?”晉思羽語氣深深,似有所指,隨即再次將酒杯遞過來,“芍藥兒,如果我沒猜錯你這人的話,對你來說只要有益,什麼名目不過虛無,難道你真會犯傻到因為這是一杯什麼合巹酒,便放棄拿到解藥的機會?那我可真看錯你了。”
“王爺這是在激將嗎?”鳳知微含笑一挑眉,“不過我想,我還是中計了。”
她伸手來接酒杯,晉思羽卻突然一讓,鳳知微剛一怔,晉思羽手臂一轉,已經靈活的穿過她腋下將酒杯遞到她唇邊,兩臂jiāo纏的姿勢裡他笑道:“合巹酒,是得夫妻jiāo臂而喝的。”一邊順手將另一隻酒杯塞在了她手中。
鳳知微手頓了頓,也接住了,唇角掠起一抹笑意,道:“反正是喝酒,怎麼喝,都是一樣的……”
晉思羽容顏煥發,溫柔的將酒杯遞到她唇邊,鳳知微有樣學樣,也含笑遞了過去,晉思羽微笑俯下臉來,唇剛剛湊近,鳳知微突然手指用力一收。
“波”的一聲,酒杯在她手中粉碎。
酒液唰的濺she,齊齊she在晉思羽衣領,濺出一片淋漓。
酒杯碎裂聲裡,她淡淡道:“……不過我還是不高興。”
晉思羽的手僵住。
一瞬間他臉色青白。
遠處晦暗的雲層反she微光,透過船艙窄小的窗,she到一坐一立的男女身上,女子半靠軟榻微微仰首,男子傾身在前,膝蓋抵在她兩腿之間,極其親暱曖昧的姿勢,氣氛卻極森冷寒酷。
那種冷酷,來源於彼此的目光。
分屬敵國的高層男女,各自放下政客虛偽的面具,放出自己全部氣勢和敵意的,殺氣凜冽的目光。
空氣凝重如牆,卻又彷彿一道冷光she過來便要崩毀。
一片寂靜裡,一直無所在乎迎著晉思羽目光的鳳知微,眼光慢慢垂了下來,垂在自己唇邊。
晉思羽執杯的手,還僵在她面前,他受到的衝擊遠比鳳知微大,此刻連手指都在微微痙攣。
他早該知道的,她永遠比他想象得更無qíng。
酒杯就在她唇邊,他忘記收回,一貫善於把握時機的鳳知微,卻並沒有立即低頭將含了解藥的酒喝掉,反倒輕輕一笑,回手拿過他手中的酒杯,隨意的擱在桌上。
她拿走酒杯,晉思羽才回神,聽著那聲瓷底接觸桌面的輕響,他目光一閃,半晌,突然一笑。
這一笑不復溫和,飽含譏誚,隨即面無表qíng的,慢慢的拭了拭下頜的殘酒,他的動作極慢極細緻,似乎要透過這般的慢動作,來撫平內心激湧的怒火。
隨即他冷冷拂袖,桌上酒杯無聲粉碎,笑道:“好,我還是看錯你了,你雖能屈能伸,卻自有你無人可及的驕傲,既然如此,你便憑本事,來我這拿解藥吧。”
鳳知微不出意料的笑笑——像他們這種人物,遇上任何事都已經不會再如販夫走卒般衝冠一怒血流漂杵,相反,越生氣,越要讓自己快速冷靜,一言握萬人生死的身居高位者,由不得自己衝動惹禍。
晉思羽有幸被她瞭解,晉思羽不幸被她瞭解。
她笑而不語,看也不看那碎裂的酒杯一眼,忽然起身,向外便走。
她和晉思羽此刻還鎖在一起,她這不打招唿便走,晉思羽手給拽得一動,他立即一收手臂,與此同時鳳知微也手一揚,嘩啦一聲,兩人之間頓時繃開一道筆直的長鏈,銀光閃爍微漾,如這海上波光。
“你要做什麼?”晉思羽冷冷看著她,聲音低沉。
鳳知微從銀鏈那頭回頭看他,神qíng閒淡從容,“哦,我要解手。”
“……”
不等怔在那裡的晉思羽回答,她反身便走,晉思羽沒法再硬拽,人生三急,萬萬沒有不讓人家解手的道理,可現在這個僵持狀態,解開自然不成,不解開,跟著?
他?跟著?
金尊玉貴的大越皇子難得的愣在當地,鳳知微卻似乎真的沒考慮到男女有別的問題,邁著悠然的步伐,先四面看看,確定這大船艙裡沒有如廁的地方,隨即便要出門。
晉思羽不得不發聲,“別出去!”
鳳知微回身,淡淡道:“你打算我如廁你也在一邊看著?你願意看著,我卻不願意被看,肚腹會不調的。”
晉思羽皺著眉,這要是個賴皮男子,八成答一句我就樂意看,你憋死活該,可惜他出身尊貴,根深蒂固的皇族教養,無論如何也說不出這麼痞氣的話,沉默了一下,取出一個小小的金鑰匙,咔的一下解了自己的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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