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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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極小,半空中金光一晃,站在晉思羽面前的鳳知微,突然出手!
她在那金光一亮時,出指如風,指尖一彈,卻沒有意想中的勁風唿嘯,她臉色一變,卻反應極快,身子一晃已經閃到晉思羽面前,噼手就去奪那鑰匙。
晉思羽早有預料的冷笑一聲,手指一抬,金鑰匙小小的尖端如利刃,直戳她的眼睛,鳳知微扭頭避過,身影一轉已經到了他身後,踹膝、頂腰、抬臂、勒喉,四個動作一氣呵成,剎那間便勒近他咽喉,手中細長的鏈子一甩,霍霍便要繞脖子一週好勒死他,晉思羽滑步下腰大轉頭,滴熘熘轉開她的勒脖殺手,不防鳳知微竟然往他背上一倒,竟然貼著他的背也跟著轉了一圈,晉思羽站定她也轉到了他面前,雙手一錯,兇勐的橫指一抹,再次要抹斷他的咽喉。
她出手狠辣,並且不用絲毫內力,完全是現學現用的顧南衣惡補給她的武功,角度刁鑽速度驚人,晉思羽研究過她的武功,知道她出手不多,近身武技定然不太純熟,不想今日一出手,竟雷霆閃電,剎那襲至。
船艙空間有限,兩人靠得極近,這種隼利的近身必殺技也讓晉思羽一驚,霍然向後一倒,貼著地面滑了出去,這一下鳳知微再沒法貼他背做附骨之蛆,晉思羽唇角剛浮現一抹冷笑,要將手中一直沒來得及收起的鑰匙收起,不防鳳知微突然兇勐的撲了過來——
晉思羽第一次失卻儀態的瞪大眼,看見,鳳知微,霍然一躍,整個人重重撲向了他!
“砰。”
身體撞上身體的沉悶撞擊聲。
剎那間連晉思羽腦中都一片空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隱約只感覺到兇勐撞過來的人將自己的身體和手都緊緊的壓在了地上,他心中一驚,趕緊手指一動,鑰匙滑入袖中。
鑰匙收回心中一定,這才感覺到上方的女子身體溫軟有彈xing,像一截初chūn柔韌的柳條,帶著流暢的起伏和鮮活的力度,那般毫無fèng隙的觸在身體的溝溝壑壑,便似瞬間被雲雨包裹了久旱的山谷,溫潤得連心都似軟了軟,一軟之下卻又覺得哪裡硬了,火燒火燎的硬起來,他低哼一聲,心想你自己撲上來招惹我不要怪我,抬手就去點她xué道,鳳知微卻也同時低哼一聲,抬膝就對下狠狠一頂。
晉思羽一眼看見立即閃電抬膝,“砰”的又一聲悶響,兩人膝蓋懸空重重相撞,晉思羽突然“啊”的一聲痛哼。
鳳知微浮現一絲詭秘笑容,摸摸自己膝蓋。
晉思羽手緊緊按在自己膝蓋,霍然抬頭看著她,他手指下,瞬間沁出細微血跡。
鳳知微翻身爬起,笑眯眯的看著他,對著他無辜的撩起袍角,又抹了抹自己褲子。
她的褲子裡,露出點硬邦邦的四四方方稜角,一看就知道加了料。
“抱歉,”她嫣然道,“前幾天練武,怕受傷,一直綁了鐵護膝,你擄我時不該太心急,忘記給我取下了。”
晉思羽皺眉看著那四四方方一塊,他擄到鳳知微,自然將她身上都搜查過一遍,腰間常用的軟劍也搜走了,這膝上的東西不知怎的,卻沒發覺,隔著褲子,也看不出到底是什麼,這女人身上,到底有多少不易被發覺的古怪東西?
鳳知微微笑著,揚了揚手,手上連著的鏈子在半空中劃過長長的白色弧光,不像鎖鏈倒像個什麼造型古怪的手鍊,隨即輕鬆的便要往門外走。
剛走一步,身子便被扯住,她掙了掙,掙不動。
一回頭,看見晉思羽已經坐起,而同心鎖的那一端,不知何時已經被鎖在了地面突出的一個鐵環上。
“以為我取下鎖你便可以走了麼?”晉思羽撫著膝蓋,笑得有點冷,“不拴在我手上,還是可以拴在任何地方的,這船艙地面都特製過,到處有這種同樣是白鐵質地的環,我隨時可以根據需要,把你拴在任何地方。”
鳳知微盯著他,半晌露出一個笑容,這笑容和先前晉思羽被她潑了酒後露出的神qíng,一模一樣。
“你看。”晉思羽神qíng溫和語氣微寒的道,“咱們就是一樣的人,連生氣起來,反應也差不多。”
他站起身,撫著膝,有點瘸的出門去,開門時一邊吩咐道:“送個馬桶來。”一邊回身對她笑道:“平局。”
鳳知微靜靜看著他,在他將要回頭出門時,突然身子一斜,做了個瘸子歪腿姿勢。
晉思羽的臉,唰的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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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思羽走後,鳳知微坦然爬上馬桶,解決了人生大事,還蹲在上面痛快的哼了幾句歌,歌詞大意是謝爾馬桶,贈我舒暢云云。
那鏈子為了方便,還挺長,大約有五尺長,正好夠她走到榻邊睡覺,卻不夠她走到窗邊逃跑。
鳳知微根本沒去窗邊,她在地上轉悠了一下,由侍女進來收拾了馬桶,直接爬上了chuáng,把被子裡的核桃紅棗花生蓮子什麼的都掏摸出來吃掉,地上堆了一堆的殼子,然後舒舒服服躺在金絲軟褥上,覺得自從出使西涼一路奔波風波,就以此刻最享受最舒服。
她想了一會心事,坦然閉上眼睡覺,不擔心晉思羽會進來用qiáng——這世上越瞭解她的男人,越不敢對她用qiáng,如果遇上一個不認識她的莽夫,她倒需要小心一二。
舒舒服服睡了一陣子,聽見開門聲響,有人努力試圖不那麼瘸的走進來,鳳知微也沒睜眼,那人在地上取了鎖,咔的一聲鎖在自己手上,坐到了她chuáng邊。
船艙內很安靜,這時似乎已經是白天,隱約聽見上頭水手們喧譁聲響,還有海làng一波波衝擊船舷的聲音,不知怎的聽來空曠而寂寥,鳳知微閉著眼睛,想起曾經有人和她描述過的安瀾峪的海,他說那海聲空明寂靜,夜半行船,聽到人心cháo洶湧,不知今夕何夕。
呵……其實他錯了,像他和她這樣的人,是永遠也不會真的不知今夕何夕的。
他們最大的痛苦,從來都是活得太清醒,太清醒。
“……你在想什麼?”半晌有人低低在chuáng邊發問,語氣倒是很平和。
鳳知微沒有睜眼,懶懶道:“想著這一片海,和那一片海,從根本上,似乎沒有什麼不同。”
晉思羽沒有說話,鳳知微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誰也不會聽懂,他卻像是聽懂了,半晌嘆息一聲,道:“世間萬物其實都在原地不變,變的,向來只有人的心思而已。”
鳳知微睜開眼睛,正看見晉思羽的目光投過來,隔著浦城一跳和西涼至今的互鬥,兩人這是第一次平靜對視,彼此都在對方目光裡看見一些深而涼的東西,隨即便立即各自轉開。
“王爺天潢貴胄,不想也願意探究這些閒事。”
“這不是閒事。”晉思羽淡淡道,“貴為皇子,或者賤為走卒,區別的只是身份不同,行走人世所遇見的苦痛,卻是等量的,甚至也許,前者還更多些。”
鳳知微對這句話深以為然,卻不願深談,她淡淡瞄了晉思羽一眼,這人和自幼不受寵愛,從高峰跌落過的寧弈不同,他是大越皇朝真正的嫡裔皇子,是大越皇帝最愛的兒子,才能出於眾平庸兄弟之上,如今手掌大權不受朝廷擺佈,將來大越天下很可能是他的,想不到內心裡,竟然也有一份如琉璃般不能驚動的薄脆隱痛。
不過皇族子弟,無論地位高低,誰不是從血海刀山yīn謀詭陣裡摸爬滾打出來的?
“芍藥。”晉思羽躺在她身側,拉過半幅被子蓋在自己身上,若有所思,半晌道,“我知道你不願探究我,我知道你不願跟我,按說到了這一步,我硬留你也沒意思,我雖駑鈍,還沒到要qiáng索他人之心的地步,但是對你,如今便容我無恥一次——你記住,無論如何,我都要留下你。”
鳳知微沉默半晌,低笑出聲,“王爺這話說得咬牙切齒,不像是表白,倒像要殺人。”
“我要殺,也是殺你的心。”晉思羽不為所動,日光淡淡的影子裡顯得有些蒼白,平日溫潤的輪廓此刻看來卻是堅定的,“你如果僅僅是芍藥,是少不更事的任何女子,並且另有所愛,那麼我縱然不捨,我也未必硬要困住你,心不在我身上,要來何用?可是你是魏知,既然魏知是芍藥,我便再沒有放棄的理由。”
“哦?”鳳知微偏頭看他,眼神裡帶著笑意。
“攝政王獨生世子被驚嚇,是你的手筆,然後栽贓我的吧?”晉思羽突然轉了話題,唇角笑意微帶譏諷,“芍藥兒,你不過一個天盛使臣,孤身在西涼,你膽子大到敢於攪合進三地之爭,你為的是什麼?”
“為的是我天盛皇權永固,百姓長治久安啊。”鳳知微沒有否認,答得順熘。
冷笑一聲,晉思羽搖搖頭,“不,不是,你滿嘴忠君愛國,開口閉口仁義道德,看起來最正統最忠心的臣子,可是隻要真正瞭解你的人就知道,你看重的,永遠不是他人的皇權和天下,西涼蠢蠢yù動又如何?長寧另懷心思又如何?大越和西涼結盟又如何?我敢說你明明知道我們這三地之盟,卻根本沒有向朝廷全盤報上的打算,你不報,卻私自介入,你安的是什麼心?”
“這話似乎應該是我朝陛下來質問我。”鳳知微淺笑,“或者殿下可以上書我皇教他來質問我。”
“你瞧,你這種口氣,你還好意思說你忠君愛國。”晉思羽哈哈一笑,“芍藥兒,現在話又說回來,你設計栽贓我的真意,我雖然還沒想清楚,但我可以肯定的是,你的心思,絕不僅僅是普通臣子,你要的是權傾天下,掌控天盛,不是麼?”
鳳知微緩緩抬眼看他,還是不置可否一個笑,“哦?”
“你貌似中立,是皇帝的親信,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你和天盛那位炙手可熱的楚王暗通款曲,在你有意無意助力下,他殺兄殺弟殺得歡快,還落得名聲不毀贊聲一片,寧弈那個人,皇位勢在必得,在我看來,老皇只要真的有個好歹,朝中上下,無人是他對手,而你,作為他的最得力助手,將來他一登皇位,你必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晉思羽一笑,端起她下巴,仔仔細細望進她的眼眸,“魏知,芍藥兒,寧弈是不是許給了你權傾天下?”
鳳知微含笑望著他,心裡還是有幾分佩服的,遠隔他國,僅憑一些零碎資訊,便推斷得八九不離十,比當局者還清楚。
只是,最關鍵的,還是猜錯了啊……
不過以他的立場,得出這個結論也再正常不過。
晉思羽站起身,長長的衣袖垂落,逆光成一個修長的剪影,那麼溫潤的人,側面看起來竟然也是鮮明朗毅的,他在矇昧的暗光裡回望鳳知微的神qíng,溫和卻又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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