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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知微輕輕嘆口氣,想著青陽教傳教一直很低調很秘密,從不驚動官府,除了捲入戰火資訊不通的南地幾道,在其餘地區傳教都很小心,但很明顯,還是被寧弈知道了,利用這次隴北屠村案,將青陽教的事qíng,掀了出來。
她相信青陽教在南地之外的傳教應該沒可能那麼囂張,但是寧弈說囂張那就是囂張,在短期之內,青陽教是別想在南地之外迅速發展了。
鳳知微手指搭著手指,想著以後的事qíng,如今她已經不是單獨的一個人,她身系天下太多人的生死禍福,卻將一身秘密繫於寧弈之手,生死取決於他的心意——這太可怕。
雖然他一直隱含不發,雖然他一直表示不願和她為敵,但事到如今,已成敵我,指望著誰的不忍來維持生存,太幼稚也太可笑。他也算是梟雄人物,怎能坐視別人試圖撬動他家江山?何況那江山,在他眼裡,就算是他的。
就算他不願又如何?自有人替他cao心,日日鼓chuī,辛子硯就是前例!
鳳知微嘆口氣,想著這幾日收到的杭銘齊少鈞等人的密信,有意無意,都在說楚王yīn鷙,暗示她趁回京之機極早剷除,否則大事難成。
鳳知微閉著眼,心cháo翻湧,忽覺臉上一涼,手指一拈,卻是一朵雪花,穿過剛才沒掩好的車簾fèng隙,落在臉上。
下雪了。
她將雪花輕輕的拈下來,放在掌心,稜角分明的雪花在掌心中晶瑩閃爍,她慢慢的數著雪花花瓣。
“殺、不殺、殺、不殺、殺……”
還沒數完,雪花已經化在掌心,冰涼的洇染在肌膚裡。
到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殺,還是不殺。
鳳知微蜷起掌心,將那一掌的涼意,緊緊握住。
她數得那麼慢,是不是自己也不想面對數完的結果?
她閉著眼,四面的蒼穹沉沉壓下來,頭頂寒風唿嘯盤旋不休,yīn森獰厲,聽來如無數冤魂哀哭。
長熙十九年初雪的夜裡,隴北。
離鳳知微馬車隊伍一里之外,就是傳說中被七皇子屬下冒充敵寇屠盡的三個小村。
離小村一里之外,也有一隊馬車,樸素低調,轆轆行走在前往死村的路上。
離馬車一里之外,密林裡無數蒙面人蹲伏在飛雪中,眼神炯炯守望著不遠處的死村,等著那輛馬車的到來,掌中刀劍都塗了黑漆,夜色裡沒有反光。
這是天盛十九年末隴北輿圖上的三個點,呈三角形各據一點,極近極慢的互相靠近。
而在三個點的中心,鳳知微的車隊,正沉默矗立於風雪中。
第二十四章 羊入虎口
一夜北風緊,雪花逐對飛舞,先疏後密,漸漸地面覆了一層白。
這種天氣已經不適合露宿,護衛隊長派人去找可以居住的人家或祠堂廟宇,得到的訊息是沒有。
“怎麼可能?”護衛隊長焦躁的道,“這又不是窮鄉僻壤,離江淮也不遠了,怎麼會沒有人家?”
一個護衛猶豫了一下,才道:“大人,其實本來是有的,但是聽說前不久這裡出了慘案,鬧鬼,附近村落的人都搬走了。”說著指了指不遠處一個小村,在護衛隊長耳邊悄悄說了幾句,那隊長臉色立即變了變。
“既然附近有村,那就住過去。”車簾一掀,卻是鳳知微發話了。
“大妃……”
鳳知微已經不由分說的放下了車簾。
護衛隊長咬咬牙,一揮手,車隊向那方向而去,不多時便到了一個小村,找了幾間gān淨些的民居,便來請鳳知微。
“果然荒涼。”鳳知微下了車,正想往民居而去,鼻端突然嗅到了一點奇異的氣味。
她停了下來,目光變幻,突然道:“不住了,我們走。”
“啊?”護衛隊長給她反反覆復的命令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鳳知微已經轉身又回到了車上。
護衛隊長還愣在那裡,鳳知微已經在車上催促,“還不走?”
護衛們無奈,心想貴人就是難侍候,只好再次收束隊伍穿村而過,鳳知微不住催促車隊快行,只是落雪後的地面泥濘,總是陷住了車輪子,但鳳知微也不開口說停下,眾人忙得一頭大汗,好容易行出幾里地,鳳知微回頭看看那村落,嘆口氣道:“看樣子也走不遠了,附近有個林子,就地在馬車上歇息吧。”
護衛們如蒙大赦,趕緊將車馬往林子裡驅趕,而走了幾步,忽聽遠處“咻”的一聲,一簇金色的煙花she上天空,煙花照亮方圓數里,隱約剛才呆過的那個小村,人影閃動,廝殺不絕。
煙花亮起處,鮮明的映出一個高大的身影,正持刀亂舞,然後被無數柄刀劍砍倒。
像是一幕無聲的皮影戲,卻透出血淋淋的殺戮森然。
眾人怔怔看著那個方向,都保持著扭身的姿勢僵住不動,想著要不是這簇煙花亮起,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暗殺,要不是大妃警惕不肯在小村留宿,只怕現在自己這些人也捲入了這場廝殺中。
此時此刻,在離官道不遠的內陸城鎮,幾乎無所忌憚的發生這樣的暗殺,就說明對方來頭極大,這樣的事捲進去,哪有好活?
煙花一亮即滅,眾人在黑暗中慢慢扭過頭來,都覺得冷汗剎那間溼透了背心。
“大妃……”護衛隊長又慚愧又感激的低低喊了鳳知微一聲,鳳知微一擺手,止住了他的話頭,道,“我們可能並沒有脫離對方埋伏的範圍。”
這話一出眾人又緊張起來,護衛隊長嚥了口唾沫,道:“看來被偷襲的那邊地位也不低,那金色煙花只有王公貴族可以用,附近官府看見那煙花,會趕來馳援的……”
“是嗎?”鳳知微冷笑一聲,俯下的眼神清清冷冷,“有人既然敢在這裡埋伏偷襲,還怕什麼當地官府?你看著吧,沒有人會來的。”
怎麼會有人來?如果沒猜錯,這裡就是七皇子屬下屠村的地方了,既然在地方上屠村冒領軍功,必然瞞不過當地官府,報功之時當地官府必定得了不小好處,可謂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如今很明顯是朝廷來使試圖在周圍查案,七皇子卻想將對方yīn死在死村,到時候隨便推給流匪百姓甚至青陽教,一了百了。所以別說官府不會理,保不準還是官府通風報信。
鳳知微靠著車廂,靜靜聽遠處喊殺聲,混沌的北風很容易將那些臨死的唿叫卷沒混淆,但是她還是聽出了埋伏的人手不少,七皇子想必下了血本。
剛才她在進村時,聞見了一點點藥物的氣息,不是毒藥,倒像是某種極其寒涼的藥材,宗宸曾經說過,有些藥物用來做引子,對患有暗疾的人來說,比毒藥更有效。
所以她立即退出,向埋伏在暗處的人表示,不想捲入渾水。
看樣子糙原大妃的馬車標記,讓對方也有所忌憚,至今還沒有動作。
前方的廝殺聲,漸漸弱了些。
是那些人已經得手了?還是……
鳳知微突然睜開眼,眉梢一挑。
從另一個方向,有不少武功高qiáng之士,正在迅速接近!
是過去收拾小村的戰場,還是終究不放心,來收拾自己?
鳳知微穩穩的坐著,手伸出車簾,對著外面打了個手勢。
這個手勢那些朝廷護衛看不懂,屬於她的暗衛卻明白,立即無聲的移動,佔據了各類應敵地形,單膝跪地,手伸在背後,握住肩後露出的刀柄。
朝廷護衛雖然不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也隱約知道將有事發生,那隊長白著臉揮揮手,一隊護衛快速貓腰過來蹲下,半跪在馬車前,弓箭上弦,瞪大眼睛警惕的盯著濃郁的夜色。
“咻咻。”一連串衣袂帶風聲掠過,朝廷護衛只覺得眼前一花,四面已經多了無數的蒙面人。
護衛隊長嚥了口唾沫,站起身來,喝道:“來者何人!速速通名!這是唿卓大妃、聖纓郡主的……”
“殺!”
“殺!”
兩聲命令同時截斷中規中矩的自我介紹,一聲出自蒙面殺手,一聲出自鳳知微!
殺字出口,黑影灰影連閃,穿越亂雪飛雨,剎那間相遇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
“嚓!”
蒙面人半空掣刀,雪亮的刀光驚虹般亮起,直噼對方頭顱!
“啪!”
血浮屠暗衛不避刀光半空抬膝!一聲悶響膝蓋撞上對方腹部,血dòng爆現,鮮血噴she裡刀光去勢立即轉弱,被撞入敵懷的暗衛接了在手,順手一砍,一旋!
十餘顆大好頭顱飛起落下,半空裡淅瀝瀝下了一場血雨!
一招,殺十人!
兇勐!隼利!決斷!冷血!
血雨腥臭,落在朝廷護衛腦袋上,每個人都泥塑木雕僵在那裡不知道擦,剛才一幕眨眼之間驚心動魄,他們幾曾見過這樣的殺人法?一時間心跳神昏,直墮噩夢之中。
砰一聲,一個小侍衛抬手抹了一臉血,眼一翻昏倒了。
唰唰幾聲,血浮屠暗衛落地,隨隨便便將那些腦袋踢開,很滿意的抬了抬膝蓋。
黑暗中白光一閃——他們的膝蓋上,竟然都裝著滿是倒刺的jīng鋼護膝,頂到哪裡,哪裡便是巨大血dòng!
那些蒙面人武功其實不弱,卻虧在輕敵,再沒想到不起眼的隊伍中,還有這樣一群殺神。
鳳知微抓著轎簾,也愣在那裡,這批暗衛她也不太熟悉,是臨走時宗宸特地調撥過來的,宗宸告訴她,和以前那批負責訊息蒐集隱匿身形的暗衛不同,這是真正的血浮屠鐵衛,從來學的是殺人術,gān的是刀頭活,兇勐天下第一。
這也太……兇勐了些。
一時林中寂靜無聲,血雨落在薄雪上地面一片微紅,頭顱骨碌碌到處滾動直如修羅場,對方也似被這絕殺手段震驚,還剩下的人下意識的向後退了退。
“各位。”一片沉寂中,女子柔和而又清冷的聲音,突然自車廂內傳出,“今晚之事,是個誤會,你等重手傷人,我等自保而已,我們路過這裡,只求安穩一宿,不打算招惹是非,今夜過後,各走各路,再無瓜葛,何必你死我活,苦苦相bī?”
包圍林子的蒙面人目光閃動,他們聽明白了鳳知微的意思,都露出了點猶豫之色。
鳳知微的目光,隔簾落在地上的屍體上,其中一具屍體掀開的衣袂間,隱隱露出皮膚上的烙印,那是大牢裡死囚的標記,還有一具屍體,刀鞘上有一塊磨痕,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刀是軍刀,磨掉的是軍中標記。
死囚和軍人同時行動——意味著官府和軍隊都已經參合進去這場暗殺,規模非同小可,自己這點護衛,仗著剛才出其不意才震住了對方,真要死耗在這裡,也只有被人一鍋端了的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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