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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趕緊表明——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也不會管,你放心。
對方明顯出現了猶豫,血浮屠這一手太震撼,震撼的不是武功,而是那種漠視生命的決然的冷靜,和這種人對仗,誰都要掂量一下自己的小命。
隨即一個似乎是領頭的人揮了揮手,黑暗中無聲無息湧來的人開始慢慢收束後退。
鳳知微剛剛鬆口氣。
小村的方向突然飛快奔來一個人!
那人輕功著實了得,背上似乎還揹著一個人,跑得卻流星趕月似的看花人眼,身後斷斷續續追著一大串,卻還能一邊跑一邊跳腳大罵:“我XX你家祖宗十八代!我XX你媽你姐你三歲丫頭!什麼玩意!真刀明槍的玩不來,yīn老子!我呸,我呸呸呸!”
黑夜裡破鑼嗓子飄了老遠,聲嘶力竭的都破了音,那人一邊罵一邊就看見了這邊,他似乎眼力很好,一眼就看出了這裡的對峙之勢,此時有人對峙就說明有救星,那人眼睛一亮,二話不說就往這邊奔了來。
鳳知微暗叫不好,正想說幾句話挽回,那些蒙面人已經再度緊張起來,後退的腳步停住,其中有人低聲道:“是他們——”,人群頓時騷動不安,領頭的蒙面人冷笑道:“原來你們是一夥的,給我殺——”
鳳知微功虧一簣心中惱怒,也一指那跑來壞事的傢伙,大喝:“給我殺——”
這兩聲也出自一聲,蒙面人猶自愣在那裡,血浮屠已經一個指令一個動作,風雷一般向那傢伙捲去。
那傢伙看見竟然鳳知微這邊先動手,大驚之下先是啊啊幾聲,大罵道:“你們這些落井下石的混帳……”罵到一半,他背上那人突然勉力抬頭,似乎在他耳邊低低說了幾句,那傢伙立即改口,一邊在血浮屠的刀光裡靈活的竄來竄去,一邊哈哈一笑,道:“兄弟,原來你們趕到這裡接應了啊?那咱們假打一陣,混戰之中快走,快走!”
他似乎捏著嗓子壓著聲音,卻將聲音送進了對方蒙面人耳中,對方聽在耳中再無懷疑,冷然豎刀,啞聲道:“全殺了!”一群蒙面人立即揮刀殺入戰團,一時三方人手打成一團,沸水似的好一番混戰。
“啪!”氣得臉色鐵青的鳳知微,捏斷了車窗扶手。
哪裡來的混帳,一門心思要拖她下水!
尤其對方背上那個,厲害得很,半死不活的,只教了一句話,便把自己拖了進去。
看現在這樣子,想要明哲保身,已經萬萬不能,對方連軍隊都已經動用,這必殺之局,如何脫身?
她正在皺眉沉思,驀然馬車重重一震,眼前一黑,嘩啦一聲勁風撲面,什麼東西被扔進了車廂,她一驚之下下意識要拔刀,眼角卻瞥到那似乎是個人,趕緊收手,那人砰一聲落在她膝上。
她還沒來得及去看,唿啦一聲車窗簾子一掀,現出一張圓圓的臉,烏漆抹黑又是血又是灰的居然還在笑,啞著聲音道:“喂,做個jiāo易,帶他走,我幫你解決掉這些混帳。”
鳳知微看著這張臉,心中一震。
那人卻沒看見她是誰,車廂黑暗,他還要分神對敵,別說沒注意她的長相,連她的馬車規制也沒看,一心只想讓主子逃生,說完之後便立即出刀,重重在拉車的馬屁股上便是一刀!
“恢律律”,那馬痛極長嘶,瘋狂的向前一縱,鳳知微身子一栽,車簾落下馬車飆出!那些驚馬瞬間踏斷幾個守在車前的護衛的肋骨,橫衝直撞的衝出樹林!
“律——”又是一聲長嘶,單獨拴在隊伍後方的小白,突然掙斷韁繩,也跟著追了過去。
群馬狂奔而過,氣勢驚人,人們紛紛閃避,車子拖得東倒西歪,車簾被晃得倒飛而起,鳳知微在其中無法穩住身形,百忙中她低頭一看膝上人,臉色瞬間一變。
寧弈!
馬車下護衛們踉蹌著要追,大喊:“大妃——大妃——”
明明拖了人家幫他打架偏偏還要說自己幫人家解決敵人的,自然是活寶護衛寧澄,他正高興把主子送走,打得歡快,聽見這一聲驀然一呆,百忙中迅速回頭,問:“啊?什麼大妃?”
護衛隊長正在捶胸頓足,憂心自己這趟任務要砸鍋,聽見這句沒好氣的說:“那是唿卓上代順義王大妃,聖纓郡主!”
“啊?”寧澄又怔了怔,險些被敵人砍了一刀,呆呆的躲過去,隨即醒過神來,慘唿一聲撒丫子就追。
“我的媽呀——主子我害了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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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澄哭著喊著懊惱著自己送羊入虎口,想要把主子給追回來,但是他馬屁股拍得太狠,瘋狂的馬車轉瞬間便衝出樹林沖入黑暗找不到影子了。
寧澄呆呆的站在原地,咬著手指看著那點菸塵消失在地平線上,恍惚中覺得剛才車簾子放下的那一刻好像看見某張經典huáng臉在簾子後一閃而過意味深長的衝他笑過。
當時不以為然,此刻毛骨悚然。
身後數把刀不依不饒的砍下來,寧澄怒氣勃發,一回身便是發洩的怒吼:“奶奶的蠢貨我宰了你——”
鏗然聲響,倒黴的寧澄留在原地殺人,黑暗裡亂跑的馬車卻已經衝出了數里。
馬車顛簸得厲害,膝上寧弈始終昏迷,被撞得幾次要從她膝上滾落,鳳知微一剎猶豫後,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她的掌心滾熱手指冰涼,然而他的身子似乎比她手指還冷,鳳知微觸上去,激靈靈打個寒戰。
馬車經過一處山坳時,鳳知微突然掀開簾子看了看,覺得那山崖之上的佈置似乎有點特別。
馬車經過時,山崖上一片黑壓壓的樹搖了搖,竟然是逆風的方向,不知道是風,還是她的……
幻覺?
然而馬車還沒能完全控制住,就那麼衝過山坳繼續向前,將那個疑問留在身後,等到馬車在鳳知微控制下漸漸平穩,已經到了一處矮山之下。
四面都很安靜,風捲著雪花悠悠起舞,剛才的短兵相接似乎遠在千里之外。
鳳知微垂下頭,靜靜看著膝上的人。
他身上並無傷痕血跡,只是臉色蒼白,眉宇和嘴唇都隱隱浮現淡青之色,和當年他母親廢宮裡的氣色一模一樣,鳳知微一眼就看出,他是舊傷復發了。
原來小村裡那瀰漫的奇怪藥物氣味,是用來引動他的舊傷,那東西想必十分厲害,似乎是某種近乎絕跡的寒涼奇藥,七皇子這回為了掩飾大罪,真下了血本。
但是……到底誰陷了誰的局呢?鳳知微想著剛才經過的山坳感覺到的異常,淡淡的笑了一聲。
不過寧弈雖然以自身為餌,引得敵人出手,但似乎也沒料到老七的手筆和決心,以至於被藥物引動舊傷,險些把自己也陷了進去。
鳳知微想通其中關節,眼色微微沉鬱了點,她把了把寧弈的脈,確定他確實舊傷復發來勢洶洶,必須極早處理。
膝上人安靜如沉睡,鳳知微俯下臉注視他,也有一年不見,他似乎又瘦了些,睫毛下淺淺yīn影,一彎上弦月般靜謐而微涼。
他的脈門此刻在她掌下,脈象洪沉,她的內力盤桓在指尖,或者行向丹田,或者,走向心脈。
前者,是救;後者,是殺。
風忽然大了些,唿嘯兇勐,卷得車簾啪啪一陣亂舞,“啪嗒”一聲,頭頂存放雜物的格子裡,突然落下一疊信箋,落在她手邊。
唿啦啦信封亂飛,她伸手按住,手突然停住。
最上面的,赫然是齊少鈞和杭銘給她的密信。
“……楚王yīn鷙,終將不利於大業,請姑娘為千萬從屬生死存亡計,必殺之。”
鳳知微眼神顫了顫。
按在他脈門的冰涼的手指,緩緩一動。
第二十五章 恩仇
手指輕輕一動。
恍惚間寧弈的睫毛似乎顫了顫。
這一顫極其細微,似乎真的發生,又似乎只是鳳知微的幻覺,她手指又是一震,即將湧出的內力,霍地收了回去。
再低頭仔細看時,寧弈還是深度昏迷的樣子。
北風狂勐的chuī開車簾,噼頭蓋臉的打進來大片碎雪,鳳知微沒有動也沒有避,更沒有試圖為寧弈遮擋風雪,任那些雪花紛紛揚揚落在自己和寧弈臉上。
雪花遇熱化水,沁骨的涼,順臉頰流下如淚水。
鳳知微沒有去擦,只是盯著寧弈,希望他被雪水涼醒,好讓自己不要那麼一次次面對為難的抉擇。
然而除了先前那似幻似真的眼睫一顫,寧弈還是沒有任何動靜,連冰涼的雪花落在臉上,都沒能冰醒他。
鳳知微看著他臉上幾乎沒有融化的雪花,皺了皺眉。
寧弈的舊傷疤,她曾經看見過,很猙獰的傷口,當時並不知道什麼,後來整理孃親遺物,知道了血浮屠最後一夜遭遇的一切,其中那個七歲的孩子,以成人也難及的心機和手筆,調換皇嗣,埋伏樹dòng,守株待兔,險些bī死養父和自己,最後要不是養父以三虎屍體炸傷他,偽作跳崖,也許自己早已不在。
那個七歲孩子是誰,養父只告訴娘是個皇子,也不知道是哪位。
她知道。
寧弈比她大七歲。
七歲之前的寧弈,神童之名驚動天下。
七歲之後的寧弈,一場大病險死還生,之後光彩盡失,韜光養晦,一養便是很多年。
長熙十三年的雪後,當她歸葬娘和弟弟,在小院地下找出孃的一些早已埋好的遺囑時,再回想當初廢宮裡看見的那道傷疤,便已經知道了一切。
他是她的敵人,從一開始就是。
便沒有娘和弟弟兩條命,也有養父和她的舊債。
這樣的舊事這樣的局,想起便凜然森涼,怎敢拋卻一份心,怎能拋卻一份心?
然而那片心,縱一日日bī著變冷變硬,想做那金剛琉璃石切割不動,終究經不得時日慢慢烘烤,生出只有自己知道的遍身裂口。
有些事,想做和能做,相隔甚遠。
一生決斷,只為一件事為難,痛徹。
鳳知微閉上眼,輕輕嘆息一聲。
膝上的那個人,冰冷得毫無熱氣,鳳知微不知道當初那炸傷如何就造成寒毒舊傷,不過從他以往口氣聽來,很可能是眾兄弟做的手腳,而辛子硯,便是在他最艱難的時刻救了他。
此刻他寒涼舊傷被引動復發,正逢天氣轉寒,忽降大雪,自己未必要親手殺他,只要將他拋在這馬車上,將車窗開啟,把車子趕在不容易找到的地方,他便也難保活命。
鳳知微沉思了很久,手指輕輕在他臉上拂過,將那些雪花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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