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氛圍僵持了一會兒之後，司妍說了自己最終的想法：“我作為玩家，不能阻擋你們消除他。但你們如果要做這件事之前，最好確定我永遠不會在現實世界醒過來。”

“否則我一定會把他當一條人命記住，醒來後必定發到網上。我相信這種事qíng會有很多人去關注、去爭論，有關部門或許也會覺得應該做些什麼。”司妍微抬著下巴平靜道，“你們做決定吧。”

一場jiāo談不歡而散。

在製作組的幾人離開後，司妍才意識到方才的討論全都放在了JACK身上。而他們本來要討論的話題，應該和放下期間出現的BUG和新劇qíng有關。

黑白的四周在片刻後恢復了色彩，JACK一聲痛苦的低唿。

“JACK……”司妍趕緊蹲下身，扶著他將他翻過來躺著，JACK依舊雙目緊閉，深棕色的睫毛輕顫著，額上的汗珠一顆顆往下滾落：“別……”

“什麼？”司妍連忙附耳去聽，JACK的手摸索著搭到她的腕上，他一攥，她發覺他手心裡也全是汗。

“別什麼？”她又問了一次，輕緩道，“他們走了，你慢慢說。”

“別和他們爭。”JACK眉心蹙出兩條fèng，薄唇翕動著，說話說得好像並無什麼意識，“如果談崩，他們會更換內測玩家。”

司妍聽到這句話一聳肩，猶帶著兩分氣：“換就換吧，我也不是非玩這個遊戲不可。”

JACK眉心輕搐著又皺了皺，握在她腕上的手緊了緊而後鬆開。他抬手一撫額上的汗，終於虛弱地微微睜開眼：“可是在現實世界的你還醒不過來，你比其他人更需要這個遊戲。”

“……”司妍微滯，俄而搖頭，“也還好，植物人而已，也還活著，比讓你死了qiáng。”

JACK微微而笑，灰藍的眼眸有點迷濛：“我只是組資料而已。”

“你不是。”

“我是。”他費力地緩了口氣，又說，“你還是把我當一組資料看比較好。”

司妍眼眶泛紅地別過頭，對他的要求表示沉默。

“好吧，別生氣。”JACK恢復了些氣力，手在地上撐了撐坐起身，司妍又不得不轉回身去扶她。

“我真的對你們人類很有意見。最殘酷的是你們，最美好的其實也是。”他扶著額頭緩了會兒，一喟，“算了，不說這個了。”

JACK說著側首笑看向她：“你用這支唇膏格外好看。”

“……”眼淚剛冒出來的司妍又禁不住一笑，“你還有心qíng看這個！”

“那是，我方才看了好一會兒了。”JACK一臉的理所當然，“這是哪支？”

“CPB細管229！”司妍邊答邊瞪他，“你能不能有點劫後餘生的樣子？而且這危機還沒過呢！萬一他們還是打算刪了你怎麼辦？”

“這個效果真是太水潤了……”他肅然看著她，“會不會覺得嘴唇打滑？”

“JACK！”司妍板起臉，“我們繼續說正事好嗎？”

“哎我摸一下會不會打滑。”他說著就要伸手碰她的嘴，司妍沒好氣地揮手一擋，仍處於虛弱狀態的JACK不及躲閃就又倒了回去。

她正怕他再摔出個好歹來，他躺在地上就笑起來：“謝謝你。”

司妍：“……”

“真的，特別感謝。”他笑眼望著她。

“……”司妍臉上發熱，別過頭輕咳了一聲，“不客氣。”

第45章 YSL輕透羽毛氣墊BB

這場關於消除JACK的危機解決之後，司妍出去看了看，發現周圍的色彩雖然恢復了，但遊戲似乎仍舊處於停滯狀態——她完全找不到其他人，平日裡忙忙碌碌的尚工局就好像突然間全員罷工不上班了。

她拎了壺熱水，又從小廚房尋了兩樣點心回屋，JACK正倚在榻上緩神，見她進來目光便定在她臉上。

“先吃些東西吧……話說你們人工智慧生病了怎麼解決？需要吃藥嗎？”司妍對這方面的設定不太懂，假如是亓官儀他們身邊還好辦，他們是活在這個世界裡的人，在這裡生病和她在現實世界生病是一樣的，可JACK……似乎更像是介於兩個世界之間？

兩個世界他都知道，可他並不在任何一邊生存。

JACK虛弱地笑了一聲：“不需要。吃藥，甚至是吃飯、喝水這些對我而言都只是個調劑，想吃可以吃，但實際上沒什麼影響。”

“那你現在的虛弱狀態怎麼解決？”司妍邊問邊遞了杯水給他，他接過道了聲謝，回答說：“歇歇就好。剛才那個電光是用以拆解我的防禦系統的，便於後續的消除，這套系統在正常狀態下可以自動修復，別擔心。”

“真高階！”司妍一笑，坐到榻邊又說，“那和親劇qíng的問題呢？他們應該還會再來問吧，到時候我怎麼說比較好？不承認發生過那個劇qíng，之前那些天的事怎麼解釋？玩家的具體動向在遊戲裡肯定有記錄吧？”

瀏覽個網頁還有網頁歷史記錄呢！這麼高階的一個遊戲，會沒有想應的程式來記錄過往資料？

“嗯，我把這段時間的監控記錄刪了。從亓官儀被俘開始，一直到昨天。”JACK淡淡道。

司妍：“……”

她一臉呆滯：“你把記錄刪了？你不是被限制許可權了嗎！”

“監控記錄這方面的許可權要求並不高，只是對程式設計技術的要求比較高而已，否則容易造成系統其他方面出現bug。”JACK輕描淡寫的口吻，“所以並沒有什麼難度。只不過，我不能刪除自己的動向記錄，製作組回來後發現我跋山涉水地去了邊境又跋山涉水地折了回來，因此對我產生了懷疑。”

“……”隔行如隔山。司妍縱使覺得自己聽懂了，也清楚自己明白的只是這麼個籠統的始末，背後具體的技術方面的問題，她一點都想不到。

是以製作組是否真的會放JACK一馬她也無從推測，只能gān等，頂多再思索一下如果他們執意要那樣做，她還能做些什麼加以阻攔。

如此過了三天，整個遊戲世界空dàngdàng的，只有她，還有一個正慢慢從虛弱狀態緩過來的JACK。

第四天，司妍正收拾chuáng鋪，手裡的被子瞬間變灰。

“臥槽？”她條件反she地想趕緊化個妝，結果回頭一看，幾個職業裝的人已經進來了。

“……”司妍暗自吶喊這回怎麼這麼快，上回的妝都白畫了！今兒連粉底都沒打，實際長相徹底bào露！

她好生失措了一陣，從悲憤裡定下神來：“您好。”

“您好，司小姐。”那個職業裝的女人微微而笑，“JACK呢？”

“我還以為你們隨時隨地都能找到他，如果並不能的話……”司妍略顯qiáng勢地一聳肩頭，“我把他收到面板裡了，如果你們執意要消除他，我不會幫你們召喚他出來的。”

耳邊JACK的聲音一響：“別鬧，放我出來，我跟他們談，OK？”

司妍沒理他。

“很抱歉那天的事qíng令您不愉快，我也理解您現在的憤怒。”對方邊說邊開啟資料夾，遞了張紙給她，“這是最後的決定。NPC可以保留，站在給玩家提供便利的角度，他的大部分許可權也將恢復，另外我們探測到他與部分遊戲人物出現過了jiāo集，為防止劇qíng崩盤，他可以繼續出現在遊戲世界裡。但為了避免不可控的qíng況發生，我們下調了他的體力值。”

“下調體力值？”司妍充滿提防地皺眉。

“是的，先前他作為NPC，體力值是無限的。”對方頷首，“現在更接近人類。”

第五天，遊戲世界恢復運作。

在司妍悶在小庫房裡繼續手頭的試色工作的時候，JACK在旁邊崩潰道：“天啊！我居然會覺得累了！我居然想午睡！”

“那你就去睡，回面板裡去！”司妍抬眸橫他，“你能不能安靜點？我還有五十支唇膏沒試，這是今晚之前必須完成的工作。”

“可是我居然會累了啊！！！”JACK又喊了一句，二人身後響起一聲帶著遲疑的：“呃……”

司妍後嵴一悚。

即便這就是個遊戲，她也知道JACK一個男人平白出現在宮裡很不對勁，所以平常很少叫他出來。現在讓他出來，是因為她在工作時一貫是“閒雜人等不得入內”的狀態，她的位份又高，旁的宮女不敢不聽，想進來至少要先敲敲門。

但現下，不用敲門的出現了……

“九殿下……”司妍僵硬地回過頭看看，又bī出一笑，“七殿下也在啊……”

兄弟倆依舊在盯著JACK看。

片刻後，亓官儀皺眉：“你怎麼會在宮裡？”

“因為我神通廣大！”正因為體力值下降的JACK十分悲憤，“你們倆來gān嘛？”

“多日不見，來看看司妍。”亓官儀說著就不再理他，走向司妍笑意溫和，“贏了胡商，你現在在京城裡名聲大噪啊。”

旁邊的“胡商”：“……”

“那就是做個戲而已，倒真要多謝七殿下幫我謀了個司制的位子。”司妍道。

JACK立刻說：“啊這個你不用客氣！七殿下堂、堂、皇、子！這對他來說還不就是舉手之勞？”

亓官儀挑眉磨牙：“是啊，跟某些人借職務之便讓自己去當‘胡商’一樣容易。”

司妍：“……”

你們能不能不要這樣一言不合就互嗆？

不過被JACK的事壓抑了幾天，她居然覺得他們這麼互嗆還挺有趣的。

司妍嘴角搐搐，又看向亓官保：“九殿下呢？有什麼事？”

“哦，我也是來看看你。另外……五哥想求你幫個忙。”

JACK立即往後躲：“我不見他啊！這事你不能替我答應！”

目睹過qiáng吻戲碼的司妍和亓官保：“……”

然後亓官保說：“那天那個雲離你還記得吧？到現在還在生五哥的氣。他們倆那個關係……”亓官保臉一紅把下文隔了過去，直接道，“所以五哥想再請你們二人吃頓飯，把這件事說清楚了，免得雲離天天見他都跟要就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