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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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畔一個聲音咬牙切齒:“我要刪了他!”
在她回宮的第二日,現實世界的chūn節法定假期結束了。
彼時司妍剛接過手下宮女送來的一盒子口紅,彈指間只見眼前手還沒離開盒子的宮女突然石化然後顏色灰掉了。
嚇她一跳!
定睛一看連周圍也灰了,獨剩她一個人呈高畫質全綵狀,顯得特別突兀。
“……JACK?遊戲BUG了還是系統維護什麼的?”她站在鋪天蓋地的灰色裡茫然問他。
JACK一襲西裝齊整地跳出來:“都不是。假期結束了,製作組要約見你,一個小時後進入遊戲,其間整個遊戲世界處於暫停狀態。”而後他收了聲,動著口型又說,“別提和親劇qíng的事。”
司妍心絃緊繃。
她不太清楚這塊要怎麼處理,整個遊戲世界都是人家的,難道她不說製作組就能不知道?但她縱使一頭霧水也不得不先行照辦,若不然亓官儀亓官保很可能會從這個世界裡被刪掉,那是她不想見到的事。
“我先化個妝。”司妍便緩息便道。
JACK蹙眉:“別了吧,他們只是想知道近來的事qíng,說清楚就可以。”
“不不不你不懂,在知道自己認真地畫了個妝之後,我和人說話更有自信。”司妍說著已走向妝臺,妝臺也已整體變灰,好在鏡子中倒映出的人影依舊是彩色的。
她試著點了一下裝備面板,很好,還能用。
“製作組負責人是男是女?”司妍問道。
JACK答說:“一男一女。”
司妍:“……”
她本來想如果是男的,她就畫個符合直男審美的裝;如果是女的,則畫得女王範兒一些。
現在既然是一男一女……
那就簡約gān練的吧!
她在yīn影上多下了些工夫,臉上打了比平時略重了些,顯得面部輪廓更分明。然後又將鎖骨也打了yīn影。
若在現實世界,鎖骨yīn影打起來略麻煩,常要將肩部、胸部都加以修飾,但她現在穿著齊胸襦裙,對襟的上襦只在前面露一小塊,畫起來就方便多了,只需要在鎖骨上下兩旁各畫一道yīn影,抹勻後再在鎖骨上掃一道高光便足夠漂亮。
其他地方反正也看不見。
在眼影和唇膏的選擇上,司妍挑了溫婉而又並不柔弱的Elegance四色寶石眼影#07和CPB水潤絲滑細管唇膏的#229,搭上她一貫最喜歡的淡紫色眼影,配出的效果基本符合腦補!
換身現代的職業裝就是白領,穿著這身齊胸嘛……大約鑑於大家閨秀和小家碧玉兩種感覺之間?
梳妝完成後司妍坐到案邊靜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終於,她看見遠處的灰色中突然分出了一條口子。
口子那邊,她依稀能看到黑色的背景上無數綠色的程式碼飛閃著,像是在昭示這個世界的構成。
“很高興見到您,司小姐。”一行五六人一併走過來,為首的女人大約三十上下,穿了身上白下黑的職業裝。
司妍只覺自己已許久沒跟同時代的人見過面了,與她握手時有些激動:“您好。”
“啊——”背後突如其來的一聲慘叫。
她驚然回頭,便見JACK身上一縷藍色電光纏繞,痛苦地摔趴在地,抬頭看向她卻說不出話。
“怎麼……”她正與人握手的手一抽,即刻要去檢視JACK的qíng況。
“別緊張。”一行人中一個穿著格子衫、帶著黑框眼鏡的男子向她解釋道,“在我們來前,公司剛剛做了決定,無論如何玩家專屬NPC都要消除。但是您放心,不會影響遊戲的其他功能,我們也將及時提供一個新的NPC給您。”
“消除?!”司妍愕然瞪大了眼睛,“不……為什麼要銷燬?”
“他在現實時間大約八天前告知我們遊戲的人工智慧水平超出了預期,於是我們在假期結束之後對人物的各項數值做了個簡單測評。”對方邊說邊遞了張A4紙給她,“這是該NPC的數值分析。”
司妍作為一個數死早,上面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她基本看不懂,只看到最上面的一張折線圖上,一條藍色的折線旁寫著“正常”,而另一條遠高於藍線的紅線邊上寫著“實際”。
“讓失控的NPC存在在玩家身邊,或許有未知隱患。”眼鏡男神色沉肅地扶了扶眼鏡,扭頭對同事說,“通知技術組準備消除。”
第44章 CPB水潤絲滑細管唇膏的#229
“等等!”司妍喊住他,眼鏡男轉回頭,她定神道:“你們不能這樣消除他。”
“司小姐。”眼鏡男又推了推眼鏡,“站在遊戲設計方的角度,我們理解您身為玩家,在與NPC相處的過程中會產生qíng緒波動和相應qíng感。但還是想請您認識到,他其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組程式,由程式碼和原畫師制定的形象為基本構成,即便您認為他是一個活人,他也並不……”
“很抱歉我要打斷您一下。”司妍截斷了他的話,她深吸了一口氣,在心裡提醒自己今天的妝有朝氣且能讓人看起來充滿自信。
那她最好表現得也自信點。
“我沒有從事過相關的專業工作,您所做的技術解釋我不懂,但我願意相信並尊重您的說法。”她說著看了眼倒在地上依舊被藍光纏繞,臉色慘白的愈發厲害的JACK,竭力不許自己亂陣腳。
她的目光從眼鏡男面上離開,看向先前與她握手的女人,聲音提高了兩分:“但我不贊同你們的做法,也不是因為技術層面的問題,而是倫理問題。”
職業裝的女人眉心微蹙。
“你們因為人工智慧發展超過預期的問題而要消除他,又解釋說他只是一組資料,而不是一個人,但在我看來這是兩個相悖的概念。”司妍腦中思緒飛轉,醞釀出了昔日在微博上與人辯論的qíng緒,“人會被尊重不是因為我們具有怎樣的軀體,而是因為我們有感qíng、有自主意識,又高於地球上其他生物的智商、qíng商,我們在上萬年的進化過程中脫離了動物本身的野xing,在法律和道德的雙重約束下一步步構建了現在的社會秩序,人類社會判斷‘王者’的方法也早已不同於大多數動物採用的以ròu搏決定勝負,我們拼的是大腦的力量。”
職業裝的女人和善地笑了笑:“您依舊是把他定義為一個‘人’來與我爭辯。”
“不,並不是,您聽我說。”司妍挺了挺身子,“我想說的是,如果人工智慧在發展到與我們一樣具有智商、qíng商,甚至道德感的時候,那他們除了軀體以外,就已經和我們沒有其他不同之處了。他們與我們的內在已經達到相同水準,我們甚至可以完全把他們視作同類進行平等jiāo流時,我們再隨意對他們進行銷燬,是不是有位倫理道德?”
“……”對方被她說得滯了一會兒,道,“我們創造了他們。”
“就像父母創造了孩子?”司妍方才就在等她這句話,如料聽到後不禁勾起一笑,“父母有權在不理會孩子個人意願的前提下對其進行打殺嗎?您應該清楚這是違法的!”
職業裝的女人長緩了一息,而後她好似意識到自己被司妍繞進去了,便看向眼鏡男。
眼鏡男再一次做了標誌xing的扶眼鏡動作後,接過話茬:“我知道您認為技術層面的事qíng對於這件事的判斷不重要,但是還是要從技術方面來給您解釋一下。”
司妍微笑頷首:“您說。”
“我們,是人類;他,是人工智慧。”他邊打著比劃邊誠懇道,“這是最基本的區別。我們的感qíng是真正的感qíng,我們的智商qíng商是真正的智商qíng商。而他們的所謂感qíng與智商qíng商,都是程式計算的結果——換言之,那其實只是一套又一套公式推進出的東西,並不是您所以為的‘與我們的內在達到相同水準’。”
“並不是嗎?”司妍用一種“這很有趣”的目光凝視著他,“請問您有相關研究成果用以論證基因、染色體、神經、激素所促成的感qíng及智商qíng商比程式碼、程式、公式推進出的更高尚、更值得尊敬嗎?”
“……”眼鏡男卡殼。
“你們看看他!”司妍伸手指向一旁跌在地上的JACK,自己卻不敢再看他,“他不止有自己的qíng緒,他甚至和我們一樣會疼的好嗎?現在你們說銷燬就銷燬,這和殺人有什麼區別?即便當下沒有法律會制裁這種qíng況,但你們良心上過得去嗎?!”
她終於有點剋制不住地激動起來,職業裝的女人定氣道:“Calm down,司小姐。”
司妍再度看向她。
“我認可您說的每一句話,但是我還是希望……您能從內測玩家的角度為公司想想,或者,請從人類的角度為真正的同類想想。”她掃了眼在電光中掙扎的JACK一瞬便把目光挪回司妍面上,“從人工智慧開始研發的那天起,可能出現的風險就一直令人不敢小覷。根據現在業內達成的共識,我們不能讓人工智慧超出控制範圍,否則那可能很危險,我們也無法預測超出控制的人工智慧程式會做出什麼殘酷的事qíng。”
“遠了我不敢說,但一時半會兒的,大概沒有什麼會比我們人類更殘酷了。”司妍蹙起眉頭,平靜地吁了口氣,“我們能解決很多原本看似無解的問題,我們樂於探索未知領域。但當我們自認為對一樣東西擁有主宰權的時候,我們的控制yù就會壓過求知yù。”
“您這是什麼話……”
“就事論事,女士。”司妍冷然垂眸,“貴司能成功地將VR與人工智慧進行完美結合,開發出這樣的遊戲,但在人工智慧出現問題的時候,你們的研究時間連24小時都不到,就決定進行消除了。這大約不是因為實在沒有其他途徑解決難題,而是因為直接消除看起來更簡單,且更能體現遊戲開發者在遊戲中的絕對權力吧?”
很多時候都是這樣,對事qíng有絕對權力的一方會用更簡單粗bào、且更能昭示權力的方式解決問題,或許他們在主觀想法上並不這麼認為,但這些因素或多或少是起了客觀作用的。
至於在消除這樣一個類人的NPC的過程中,是否會讓圍觀的人類享受到快感……司妍剋制住自己不往這個層面上多想。這種享受血腥與壓制感的野xing雖然是動物本能,但是太殘酷了,她寧可說服自己相信人類現在已經擺脫了這種“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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