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仙和段無雪未曾想過，來的人會是司樂。

  他們像兩個逃犯一樣從石縫裡走出來，只見那人手中的火摺子一吹，一陣暖光照亮了雙方的陣營。

  “四哥哥！”第一次驚唿的人是跟在司樂身邊的女子，在她第一眼看到段無雪的那一刻起，她的眼淚就再也蹦不出來。

  段無雪看著撲過來的胡女，心中一驚，等他迎著光將女人打量一番，忽才發現這個一身胡人裝束，明媚生輝的女子竟然是他的九妹妹段霓裳。

  “小九。。。”

  段霓裳摸著段無雪的頭髮和臉頰，一時間不知是喜是悲。

  “四哥哥，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段無雪一笑，彷彿心中所有的冰川都被這一聲四哥哥融化了，直到這一刻，他才覺得活著真好。

  靈仙和司樂看著這對不省心的兄妹，相視了一眼，見到彼此的平安，司樂心口的大石算是放下了。

  他忽說道，“這裡落腳終究不安全，在往前走一些便是我倆的住處了，先去避一避吧。”

  幾人說罷，一路行至司樂和段霓裳住的地方，並非是什麼人間仙境的小屋，不過是一處隱蔽的山洞，外面爬著滿上的滕樹，將這裡掩蓋的不著一絲痕跡。

  對他們來說能遮風擋雨，比靈仙找到的地方要好上許多了。

  這一路，段霓裳的手就沒有離開過段無雪的胳膊，自小她就是個纏人的，幾日未見親人如今見了更是一次性的補償回來。

  “嫁人了還這麼粘人可不行。”

  “我沒嫁人~”段霓裳靠在段無雪的肩膀上說道。

  靈仙環視著這個山洞，最終的眼睛定在了這唯一算的上是床鋪的地方，地上鋪的是二人曾經的破舊衣衫，紅白相間，互動在一起，像極了同床共枕之後的模樣。

  司樂見靈仙目不斜視的盯著這地方，耳根子也是一紅，慌亂解釋道，“這是公主休息的地方，我在別處。”

  靈仙點了點頭，也不好意思戳穿他們的心思，倒是段霓裳不知哪裡來的力氣，噘著嘴就說道，“你有什麼不敢承認的，你不想負責了是不是。”

  司樂心裡一緊張，嘴裡要說的話統統忘到了腦後，只能眼睜睜看著靈仙和段無雪二人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著急。

  段霓裳曾經一夜長大，如今又在一夜之間變成大人身後的小女孩，靈仙心中安慰，看來，司樂將她守護的很好。

  “嫂嫂。。。”段霓裳忽然開口，一汪淚水的看著靈仙，小手也牽了上來，喃喃說道，“我聽說巴珠伯父的事情了，你不要難過，你還有我們呢。”

  “是我告訴她的。”還未等靈仙來問，司樂便先承認道。

  靈仙點了點頭，心中一暖，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她能得到這些人的安慰和關照已是活著的慶幸。

  “對了，你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靈仙問道。

  司樂一笑，“這還多虧了二殿下給你的玉牌，自和霓裳匯合後，我們二人就決定去找你，不過西域實在太大了，我們也只能按著一路的線索去找，好在我看到有人帶著玉牌，便去問了問，那位姑娘說有個西涼的仵作帶著一個男人在這附近，我便趕緊尋了過來。”

  看來，蘇麗這一天也算是順利。

  “春眠呢？怎麼不見他人?”從前，二人雖有打鬧，但春眠是司樂從小唯一的朋友，如今許久沒見到春眠，他嘴上雖不說，但心裡也惦記著呢。

  話音剛落，段無雪和靈仙的俱是低落，靈仙不知道怎麼開口，段無雪更是不想開口。

  “怎麼了？”司樂見二人神色凝重，不直面回答他的話，心裡咯噔了一聲。

  “是、不是、春眠出什麼事情了？”

  段無雪覺得喉嚨被人掐住了一般，面對靈仙，他還有勇氣，可面對從小一起長大的司樂，他的愧疚再一次將他的自尊心淹沒。

  “司樂，你和我出去一下。”段無雪還未等司樂反應過來，便先行一步出了洞口。

  山洞裡，靈仙被段霓裳牽著盤坐在了地上。

  段霓裳聽著外面細細碎碎傳來的哭聲，心中也跟著難過了起來。

  “嫂嫂，我們會死嗎？”這幾日段霓裳從司樂的口中聽到了太多的故事，她揹包和肚餓太好了，根本不知道在平安繁盛的西涼都城裡，竟然發生著這些多可怕的事情。

  “你怕死嗎？”領先問道。

  段霓裳勐地搖了搖頭，可隨後又點了點頭。她說話聲音極小，生怕被外面的人聽了去，“我還想再見見我父皇。”

  不知是外面人的哭腔太重勾的她心裡難過，還是她在這荒漠之中想念親人更多，一時也跟著落下淚來。

  “這幾日我聽司樂說了很多四哥哥的事情，我知道他可能以後都不會好了，可是我不想他去殺了父皇。”

  靈仙眼眸一垂，輕聲問道，“若是不好的事情發生了，你會恨他嗎？”

  這樣的問題段霓裳每天問了了無數遍，知道今天火光中見到段無雪狼狽的模樣，她心中才算有了答案。

  她搖了搖頭，失落的說道，“我永遠不會恨他的。。。可是，我不能再喜歡他了。”

  屋外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門口，沙啞的聲音說道，“司樂說這附近有狼群，我們二人守夜，你們倆在這好好休息一下吧。”

  段霓裳聽到聲音剛忙偏過了頭擦掉了眼淚，等扭頭時，她看著段無雪臉上似有若無的自責模樣，嬌嗔的哼了一聲，站起身來就拉過了段無雪的手腕。

  “我住了許多日了，也不見外面有什麼狼呀狗的，你們今夜要說什麼悄悄話我不管，先讓我幫你把頭髮梳好，堂堂的。。。”段霓裳忽然哽咽了一下，“堂堂的西涼四皇子，威風凜凜的永頃王，怎麼能這般模樣見人。”

  段無雪本欲掙脫，可金剛咒解不了繞指柔，偏偏這九妹妹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自己從來未曾拒絕過她什麼，如今更不捨得再推開。

  “你們你兄妹敘舊吧。”靈仙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段無雪有些無措的拉過她。

  “你幹什麼去？”

  靈仙聳了聳肩，“就許你們兄妹敘舊，不許我們兄弟敘舊？”

  她輕哼了一聲就要往外走，段無雪剛抬起屁股要跟出去，一把又被段霓裳拉了過去。

  靈仙早已猜到外面的人多半是在傷懷，人未到，便聲音先到。

  “一切還未成定局，不能這麼快放棄春眠。”

  司樂本在出神，見人這樣輕巧的出來，便假意責怪道，“你這腳步也沒聲音了。”

  “我知道啊，所以我先說話告訴你我要出來了。”

  靈仙的已經一掃，司樂的手背上已經被扣出了深紅的指印。

  “你要是想哭，也沒關係的。”

  司樂瞄了靈仙一眼，撇過頭說道，“誰要哭了。”

  “哭就哭嘛，不丟人，我也哭了的。”

  司樂一個大男人，卻要一個女子以剝開自己傷口的方式安慰他，心中對自己便又多了一份責怪。

  “我方才已經發洩過了。”司樂目光炯炯，防範著四周的狼群，說道，“明天我會和你們一起去古墓。”

  “別胡鬧。”

  “你見我何時胡鬧過。”

  靈仙心中一沉，“你跟我們走，那小九怎麼辦？”

  “自然是同去同歸。”

  靈仙歪頭看著司樂，彷彿在說這樣的想法有多麼的危險。

  “生不同眠，死要同穴。這是我給霓裳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