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鄉隨俗，在這西域的道上，都要按規矩辦事，段無涯自然也不想因著身份傷了兩國的和氣。

  蘇麗雖說看著這若風傲慢的模樣就來氣，可看著段無涯的樣子，還算是個謙謙君子。

  此時，她也不過是嘴上呈呈威風，她知道若打起來，自己孤身一人不是這群人的對手，而今還有兄弟們的仇未報，實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眼下，段無涯給了她一個體面的臺階，自然能下就下。

  “什麼買賣？”她額頭一抬，眼神閃爍著問道。

  段無涯冷冷一笑，說道，“我來為姑娘寫一份通關函，換姑娘手中的玉牌。”

  “我不換。”段無涯的話音剛落，蘇麗便抬起了手擋住了他接下來的話。

  “我答應過這個女子，等去西涼再見面把這個東西還給她。”

  蘇麗是個言而有信的人，為了兄弟她要活下去，但她的靈魂決不允許她做出違背承諾的事情。

  這一路天神不曾眷顧她，如今恐怕自己也要走到頭去見死去的兄弟們了。

  她輕輕閉上眼，等待著眼前的審判。

  “還給誰？她現在在哪？”

  段無涯輕唿一口氣，問的有些急躁。

  他不知道蘇麗心中如何所想，但聽她所言，靈仙此時應該完好無損，眼前女子的玉牌看樣子並不像是偷盜而來。

  “來吧，要殺要剮隨你們。”蘇麗視死如歸的說道。

  若風自然第一個想要報復回去，可腳下還沒動，便被段無涯攔截了下來。

  “姑娘誤會了。”段無涯頓了頓，看向蘇麗，“我可否問問姑娘那女子為何要把這東西給你？”

  段無涯見蘇麗睜開眼睛，率先問道，“你剛才說她要報答你的恩情？”

  蘇麗眼中一愣，見他慈眉善目的樣子，也不像是要她性命的模樣，可心中仍有惦念，生怕言多必失。

  “嗯。”蘇麗點了點頭。

  “我可否知道是什麼樣的恩情？”

  蘇麗半響未開口，段無涯耗著耐心，身子前傾說道，“姑娘有所不知，這東西本是我隨身之物，後來贈與了。。。一位女子。。。如今出現在你手上，故而我有些擔心她。”

  段無涯不敢說出靈仙的身份，他知道靈仙說話總是出其不意，生怕這一次說多了與她的口供對不上，更是拿不回自己的東西。

  誰知此話剛說出口，蘇麗卻是一怔，臉上的紅暈微微泛起，待她抿了抿嘴，才說道，“這是你的東西？”

  她頓了頓，似是不能完全信任的說道，“既然是你的，你可能拿出證明來？”

  段無涯拍了拍手叫過若風，若風聽罷便從身後的行囊上取出了段無涯隨身的皇印來。

  他舉起來給女子看著上面的字，也不知女子能否認識，便說道，“姑娘若不信，可以看看這玉牌上面是不是有個字和這個一樣。”

  蘇麗會說漢話，可識字卻不大好，彼時，她只能依照著形狀一一對比，生怕漏掉了細枝末節。

  一番對比後，她不由的抬頭望向了段無涯。

  又仔細瞧了瞧他一身的穿著，試探問道，“你可是在西涼做官的？”

  段無涯眉毛一挑，非要如此說也不是不算，他點了點頭。

  蘇麗心裡雖有疑惑，但說出來試探一番倒也無所謂，大不了就玉石俱焚。

  “你是她情人？”

  還未等段無涯說話，若風的臉便先紅了，從前只知道西域的女子大膽，如今才知道還這樣直接奔放。

  難怪靈仙在西域長大後會變得這麼肆意坦蕩。

  情人？段無涯眼中一怔，這說法倒是有些牽強。。。

  蘇麗見這一群西涼人可能接受不了這樣的辭藻，便又提示道，“在我們那，情人就是夫君的意思。”

  這意思倒是淺白，段無涯輕笑點頭。

  “你說的那女子，是西涼的仵作，亦是我的妻子。”

  蘇麗見他承認的耳根子一紅，便想到了那女子說這話時候的模樣，倆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天作之合。

  這害羞的樣子定是新婚夫婦了。

  蘇麗兩手一拍，爽朗笑道，“早說呀！害得我都不敢說話了！”

  “她也是這樣告訴你的？”

  蘇麗點了點頭，“是啊！她是為了感謝我才把這個東西送我的，她還說她夫君是西涼的小官，有了這個我可以安全抵達西涼。”

  提起靈仙，段無涯眸色溫柔，這還是靈仙第一次在外面首肯他的位置，想到此處，不由得新生一暖。

  兜兜轉轉，在這裡和眼前的女人繞來繞去，沒想到靈仙早已經承認了兩人的關係。

  “不知我娘子現在人在何處？”段無涯忽然覺得有些奇怪，又問道，“她是因何要報恩與你。”

  “還不是您弟弟嘛。”蘇麗見這人的衣服和身後百十來個的隨從，一點不像個普通的小官，因這，她覺得用西涼裡的您字會更襯這個人的身份。

  弟弟，段無涯瞳孔忽的一收，腦中忽然捋順了靈仙的思路，若是靈仙能為了救一個人而將玉牌送人的，也只有段無雪了。

  。。。。。。

  疏勒的另一邊，幾人在黃沙上繞了許久。

  段無雪說，這地方沙漠勾勒無形，只有到了夜晚，北斗星宿昇天時才能準確的映照出來墓穴的位置，這是他那位巫師父親設下的靈樞位。

  西域的白日長，夜晚短，等到西涼的夜半三更時，北斗星閃爍才會在漫天的星空裡出現。

  眾人的眼睛在四周尋覓。

  我為法王，於法自在，安隱眾生，故現於世。

  如是我聞，段無雪口中呢喃著經文，在這萬籟俱靜的星空下，以靈仙未見過的虔誠姿態尋找著那墓穴的洞口。

  忽然，距離他們不到三里的地方，司樂忽然拍著靈仙的肩膀望去，只見那入口隱隱約約在沙漠中顯出了真形。

  那形狀和北斗的形狀如出一致，小小的一塊若隱若現，和天空的那幾顆交相唿應。

  “前面是流沙，要小心。”段無雪冷靜說道，腳步卻已經情不自禁的往那邊踏過去。

  司樂護著段霓裳，靈仙緊跟在段無雪的身後，幾人前前後後腳下一軟，毫無徵兆的划進了這甬道之中。

  耳邊能聽到的只有段霓裳驚唿的一聲在空蕩蕩額黑洞裡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