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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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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行行淡藍色的文字,如同水波般在他意識中流轉展開:

魔熊妖:0/264325。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魔熊妖],獲得經驗值......

方羽的目光在那串數字上停留了片刻。

二十六萬血。

在從前,這樣的妖魔對他而言屬於超級大妖。

但如今.

方羽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手掌上連一絲劃痕都沒有,皮膚下的淡金色骨骼輪廓隱約可見,彷彿那不是血肉之軀,而是某種神兵利器的延伸。

“不堪一擊。”他低聲自語,語氣中沒有自傲,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客觀評價。

想來也是。

二十六萬血的妖魔,換算成人類武者的戰力標準,大約相當於體魄兩萬左右。

而現在他的體魄已經突破四千大關。

兩者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數量可以彌補的質變。

這就像成年壯漢與幼童的差別,無論幼童如何拼命,壯漢只能隨手一擊就能結束戰鬥。

當然,對方才那些圍攻魔熊的黑衣人而言,這頭妖魔依然是致命的威脅。

他們拼盡全力,付出兩條人命的代價,依然沒能拿下,反而差點全軍覆沒。若不是方羽出手,剩下的兩人也絕無生還可能。

實力差距,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

方羽收斂心神,將注意力轉回現實。

他看向那兩個倖存的黑衣人,領頭者已經掙扎著站起身,雖然氣息不穩,但至少還能行動,另一個左臂骨折的則臉色慘白,靠在一截斷牆上勉強支撐。

領頭者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傷痛,抱拳行禮。

他的動作標準而恭敬,那是下面對上級時才有的姿態:“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尊姓大名,在下“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就在他抬起頭,準備看清救命恩人面容的瞬間,那張臉映入了他的眼簾。

雖然此刻的方羽氣質與平時截然不同,那股屬於百獸之王的威嚴、那淡金色瞳孔中流轉的冷漠、那如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氣勢,。

但五官輪廓騙不了人。

那挺拔的鼻樑,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那即使面無表情也自然上翹的嘴角弧度...還有那雙眼睛,雖然顏色和氣質變了,但形狀、大小、眉眼間距,都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完全吻合。

領頭者的瞳孔勐然收縮,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物。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聲音不自覺地變了調,帶著震驚和難以置信:“你...你是..刁德一......刁大人。“

他脫口而出的是”刁德一“,話出口的瞬間,他就意識到不對。

於是後半句話硬生生改口,變成了尊稱。

方羽看著他那副驚慌失措又強行鎮定的模樣,感到有幾分好笑。這些愚地府的人,最近這段時間每天都在歐陽府外盯梢,記錄他的出入時間、接觸人員、甚至每天穿什麼衣服、吃什麼早點都要上報。

他們以為自己做得很隱蔽,卻不知道方羽早就發現了,只是懶得理會而已。

沒想到今天,這些盯梢的人反而被他救了。

命運的諷刺,莫過於此。

“說說吧。”“方羽沒有點破對方的身份,只是語氣平靜地問,”這頭妖魔是怎麼回事?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何會突然狂暴攻擊?“

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彼此交換著眼神。

他們在猶豫,一方面是組織的紀律,另一方面是救命之恩,還有就是對眼前這位“大人”突然展現出的恐怖實力的忌憚。

最終,領頭者咬了咬牙,指向西南方向一處還在冒煙的宅邸:“是從那邊。.蘿家跑出來的。“方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一處佔地頗廣的宅院,院牆高聳,朱漆大門緊閉。

但從這裡能清楚地看到,宅院內有一棟三層小樓正在燃燒,黑煙滾滾升起,火勢雖然已經被控制,但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騷亂。

“蘿家?”方羽皺眉。

他好像聽丁惠提起過這個家族。

因為蘿家,是在京城做藥材生意的,在京城開了十幾家藥鋪,雖然算不上頂級豪門,但也頗有家底,所以丁惠和他們旗下的藥鋪打過交道,有所瞭解,也和方羽發了幾句牢騷,因此方羽有點印象。家主蘿萬財似乎是個精明的商人,平時待人接物圓滑周到,與各方勢力都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這樣一個家族,竟然養了一頭三首魔熊這種級別的大妖?

而且。

“無緣無故,妖魔怎麼會突然發狂?”方羽追問。

領頭者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具體原因我們也不清楚。我們接到命令時,只說蘿家出事了,有妖魔暴走,讓我們立刻趕來鎮壓。至於妖魔為何暴走..有人猜測可能是.”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可能是有人故意為之。“

也就是方羽救了他們一命,不然這種話,他只會爛在肚子裡,不會說出來的。

方羽眼神一凝:“故意為之?什麼意思?“

”最近這段時間,京城裡好幾個家族出了絕門清理妖魔的事件,不管是不是真的,坊間流傳一些事情,或者說出現了一些苗頭,有些人認為,京城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有問題。一些極端者,可能就藉此發難。“領頭者說得很隱晦,但方羽已經心中瞭然。

看來絕門的路數,並沒有他所想的,表面上的那麼簡單。

本來還以為只是一個對妖魔執著的瘋子組織的行為,現在看來,這竟然還是一個的計策。小看那個女人了。

方羽想了下,突然問道:“蘿家那邊,傷亡情況如何?”

這個問題一出,幾個黑衣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領頭者沉默了幾息,才緩緩說道:“蘿家...沒有傷亡。“

”沒有?”方羽挑眉。

“至少目前確認的死者傷者中,沒有蘿家的人。”

領頭者的語氣有些複雜,“死的都是街上的路人,還有幾個倒黴的商販。蘿家的人第一時間就撤離了,等我們趕到時,宅院裡已經空了,只剩下這頭髮狂的魔熊在四處破壞。“

方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出事的源頭安然無恙,反而是無辜路人遭殃。

這不對勁。

如果妖魔是意外暴走,蘿家的人就算能撤離,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畢竟魔熊妖是從他們宅院裡跑出來的,首當其衝的應該是蘿家人。除非..他們早就知道妖魔會暴走,提前做好了準備。

除非..這場“意外”,是人為製造的。

方羽腦中快速思索著各種可能性,但資訊太少,一時理不出頭緒。

他看了那幾個黑衣人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但落在黑衣人眼中,卻讓他們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

“那看來後續還要勞煩你們愚地府善後了。”“方羽點點頭,”另外,歐陽府的安全,以後還需要各位繼續多多仰仗。“

這話說得很客氣,但其中的諷刺意味誰都聽得出來,你們這些整天盯梢我的人,今天卻被我救了,實力不濟也就罷了,連任務都完成得這麼狼狽,還好意思繼續盯梢?

幾個黑衣人面面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們知道方羽在嗆他們,但問題是剛被對方所救,這份恩情是實實在在的。

反駁吧,顯得忘恩負義。

不反駁吧,又咽不下這口氣。

最終,他們只能陪著乾笑幾聲,笑容僵硬而尷尬。

方羽也沒再多說什麼。

他清楚,這些人也只是聽命行事的小角色。

愚地府的規矩森嚴,上級下令,下級執行,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們盯梢歐陽府,不是個人恩怨,而是組織任務。

今天救他們,是出於道義。

至於他們回去後怎麼報告,會不會因此改變對歐陽府的監視策略,那不是他能控制的。

“走了。”方羽揮了揮手,“這裡的事情交給你們處理。“

他說完,轉身走向魔熊的屍體。

身後傳來慈慈窣窣的聲音,那是黑衣人們互相攙扶著起來的動靜。

方羽蹲下身,開始仔細檢查魔熊妖的屍體。

跟著丁惠這麼久,不會跑也會走。

魔熊妖的屍體除了之前發現的金屬片,他還找到了更多線索。

魔熊妖的胃囊裡有一些尚未完全消化的肉塊,從骨骼形狀判斷,應該是人類的殘骸,而且不止一人。它的爪縫裡塞滿了各種材質的碎片,布料、木屑、金屬碎渣,甚至還有一小片碎裂的玉佩。方羽用刀尖挑起那片玉佩。

玉佩只有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顯然是摔碎後殘留的碎片。

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它原本的精緻,玉質溫潤,雕工細膩,上面刻著一個“蘿”字。

蘿家的信物。

方羽將玉佩碎片收起,繼續檢查。

內部心臟區域,似乎有一種藥物殘留的氣味。

“妖魔....藥物殘留.蘿家毫無傷亡。“方羽低聲自語,拼湊著線索。

他站起身,環顧四周。

戰鬥造成的破壞觸目驚心,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受損最嚴重的區域都集中在街道和周邊民居,蘿家宅院雖然也有損傷,但主要是那棟起火的小樓,主體建築基本完好。這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製造足夠的混亂,吸引注意力,但又控制在一定的範圍內,避免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

至於目的。。

恐怕是因為最近各個家族的妖魔都被絕門的人盯上除掉,蘿家不知處於什麼心理,與其等著暴雷,不如提前自爆了。

如此,蘿家的行為就有了解釋。

與其等著被絕門或其他勢力找上門,不如自己製造一場“意外”,讓妖魔“暴走”,然後在“無奈”之下將其“消滅”。

這樣既能擺脫隱患,又能博取同情,甚至可能反過來指責監管不力。

好算計。

方羽冷笑一聲。

他原本以為今天能釣出什麼大魚,結果只是這種小打小鬧。

唯一的收穫,大概就是驗證了自己這一身實力的突飛勐進。

這種跨越式的提升,即使早有預期,真正驗證時依然讓人心潮澎湃。

方羽最後看了一眼魔熊的屍體,轉身離開。

他沒有回歐陽府,而是繞了個圈,來到一處僻靜的茶樓。

要了二樓臨窗的雅間,點了一壺龍井,靜靜坐著,觀察著遠處的動靜。

大約半個時辰後,一批新的愚地府的人來了。

不是之前那些黑衣人,而是一隊穿著制式官服的差役。

他們有條不紊地清理現場,將魔熊的屍體運走,安撫受驚的百姓,記錄損失情況。

整個過程專業而高效,顯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類事件。

又過了一會兒,蘿家的人出現了。

家主蘿萬財親自到場,他五十多歲年紀,身材微胖,穿著深藍色錦袍,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和歉怠。

他對著圍觀的百姓連連拱手,說著場面話,一臉深感愧疚,願意承擔所有損失,並拿出重金撫卹死者家屬。

他的表演很到位,眼淚說流就流,鞠躬說彎就彎。

圍觀的百姓中,有些人被他的誠懇打動,出言安慰。

有些人則冷眼旁觀,顯然不信這套說辭。

更多人則是麻木地看著,彷彿已經習慣了這種戲碼。

方羽在茶樓上靜靜看著,將蘿萬財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收入眼中。

這個人的演技很好,但還不夠好。

至少,在方羽這種見過太多生死、太多陰謀的人眼中,他的悲痛太流於表面,他的歉意太刻意做作。真正失去控制、傷及無辜的人,第一反應不會是這麼有條不紊的公關表演,而是慌亂、恐懼、不知所措。

蘿萬財太鎮定了。

鎮定得像是早就準備好了臺詞,早就排練過這場戲。

“果然有問題。”方羽飲盡杯中茶,放下茶杯,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但就在轉身的瞬間,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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