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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既然他們鬧得這麼大,不如……我們這邊再推一把,把事情再鬧大一點。”
靜大人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殿下的意思是?”
大皇子站起身,緩緩走到窗前。
推開窗戶,夜風立刻湧入,吹動他的衣袂。
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望著遠處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望著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宮殿樓閣,緩緩開囗:
“我這邊,到了關鍵時刻。需要讓一些人,把注意力轉移一下。”
大皇子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靜大人靜靜地聽著,不敢插話。
大皇子繼續道:“六弟不是死了嗎?正好,就汙衊到今晚那批妖魔的身上。就說,是他們殺的六弟。”靜大人的瞳孔,微微收縮。
大皇子大人這是要把六皇子的死,栽贓給那些妖魔。
這樣一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到那些妖魔身上。
朝廷的追查,各方勢力的關注,都會轉向那個方向。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都會把目光投向那些妖魔。
而大皇子這邊,就可以從容地做想做的事。
他們的計劃,籌謀,野心,都可以在暗中繼續推進,不受任何干擾。
好一招禍水東引。
唯一的問題是,這可是欺君之罪!
聖上親自下的令要嚴查兇手的。
如果被發現其中貓膩,哪怕是他,也承擔不起這個責任。
事關六皇子之死,說實話……
靜大人在猶豫,但隨即心頭一驚。
他發現,大皇子正在看著他。
靜大人心中一凜,連忙表態。
“殿下英明。”
差點煳塗了。
既是大皇子的決定,我這邊只需執刑即可,萬萬不可有自己的小心思。
大皇子將靜大人的表現盡收眼底,而後才淡淡道:“那個刁德一。”
靜大人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殿下想怎麼處置他?”
大皇子搖了搖頭,嘴角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
“一枚棋子罷了,不用在意。是生是死,是死是活,都無所謂。不過如果他真的和妖魔有勾結,你或許可以從這方面,煽風點火。”
靜大人躬身道:“屬下明白。”
有些事,不要說的太透徹。
靜大人在官場這麼多年,也不白待的。
如果事事都需要大皇子吩咐的清清楚楚,那還要他幹什麼。
大皇子見靜大人已經會意,便擺了擺手:“下去吧。”
靜大人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其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寢宮裡,重新恢復了寂靜。
大皇子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久久不語。
手中不知何時,又拿起了那顆佛心。
“人皮,佛心,靈血……”大皇子喃喃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我能走到哪一步呢?”頓了頓,目光投向遠方,投向那更加深沉的黑暗。“二弟,你又走到了哪一步呢?”
夜風,吹動大皇子的衣袂,他的身影,在燭光中顯得格外詭異。
方羽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身體卻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根本使不上力。
四肢彷彿已經不是自己的,完全不聽使喚。
全身肌肉痠痛無比,彷彿剛剛經歷過一場慘烈的大戰。
方羽只能躺在原地,大口喘著粗氣,等待那股劇烈的頭痛慢慢消退。
過了好一會兒,那頭痛才漸漸減輕,變成一種隱隱的鈍痛,在他的太陽穴處緩緩跳動。
那種感覺,雖然不如剛才那麼劇烈,但依然讓人難以忍受。
方羽閉上眼睛,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意識變得清晰。
方羽開始回憶。
發生了什麼?
與青妖重逢的畫面,劫獄時與獄長戰鬥的畫面,還有一起逃出牢獄,撞見漫天鎖鏈……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記憶,似乎斷在了這裡。
之後發生了什麼,方羽完全不知道。
方羽打量四周。
依然是漆黑一片。
伸出手摸了摸周圍。
身下是冰冷而堅硬的石板,上面鋪著一層薄薄的乾草。
乾草已經有些發黴,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身旁是粗糙的土牆,用手一摸,還能感黨到上面凹凸不平的紋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還有一絲淡淡的血腥氣。
這是……?
方羽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掙扎著坐起來,靠著土牆,方羽發現自己的血量並不健康,而且身體頗為虛弱。
好在血線在穩步回升,身體狀態也在快速回暖。
就在這時。
“吱呀”
一聲輕響,從頭頂傳來。
方羽勐地睜開眼睛,全身瞬間緊繃!
那是門開的聲音!!
有人來了!
方羽的目光如同兩道利劍,死死盯著那個方向,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這時腳步聲,從上方傳來。
一步一步,沿著階向下。
而後,一道身影,出現在方羽的視野中。
高夢?
方羽一愣,緊繃的狀態也隨之放鬆了不少。
到底之前一起經歷過生死,他對高夢還是有點信任的。
高夢這時也微微一愣,顯然有點意外方羽已經甦醒,頓時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刁公子,你醒了。”她笑道,聲音中有著欣慰,“太好了,我還以為你要昏迷好幾天呢。”高夢走到方羽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方羽看著她,沒有說話。
腦海中,瞬間閃過數個念頭。高夢在這裡,說明他已經安全了。
至少暫時安全了。
那麼豈不是也意味著……
方羽刷的一下子站起,急切問道。
“青哥呢?青哥怎麼樣了?”
高夢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擔心,”高夢安慰道,“妖都使大人沒事。他在上面,給墮靈妖大人療傷呢。你是不知道,你詛咒發作之後發生了多少事………”
方羽心中一鬆,靠在牆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太好了,青哥沒事。
那就好,那就好。
但隨即,方羽又警覺起來。
“等等!詛咒?我詛咒發作了?“
方羽腦海中閃過熔心窟深處的那兩個存在,以及落劍青之死。
下一個……就是我?
高夢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方羽對妖都使的在意,遠超她的想象。
這不是虛假的交情,而是真正願意為對方付出一切的友誼。
人類與妖魔間,如此純粹的友誼……當真少見。
至於詛咒……
“你不用擔心,墮靈妖大人已經把你把詛咒壓制住了,繼續治療一段時間,應該就能徹底破除詛咒了。方羽一愣。
墮靈妖本事這麼大?
不過也是,那可是墮靈妖,墮落的靈,變為了妖,有什麼手段都有可能。
“刁公……”高夢這時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和妖都使大人,到底是什麼關係?你們是怎麼認識的?方羽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高夢也識趣地沒有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秘密。
她也有。
方羽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平靜。
“墮靈妖願意幫我?”
高夢笑了下。
“大家都是自己人,妖都使大人在幫墮靈妖大人治療,墮靈妖大人自然也願意幫妖都使大人一個小忙,不是嗎?”
這話,可不只是說說那麼簡單。
方羽聽得出來,這話裡話外,是把他和這些妖魔徹底繫結在一起了。
不過闖入皇宮劫獄這種事都做了,方羽自然是有思想準備的。
“你們這次行動,救青哥是假,救墮靈妖才是真吧?
高夢嘆了口氣,沒有解釋,基本等於預設。
而且雖然雙方誰都沒說,但其實青妖這邊,只是誘餌!
方羽眉頭皺起,臉色不太好看。
“既然事情已了,我就先口.……“
方羽話還沒說完,就被高夢打斷。
“刁公子準備離開?刁公子,你可能沒明白現在的狀況,整個皇宮,整個京城,現在可都是在通緝我們呢。外面咱們得畫像滿天飛,全城的都在搜捕我們的下落,刁公子確定這個時候,你想要離開這個安全之所?“
似乎是想要打動方羽的徹底加入,高夢繼續道。
“墮靈妖大人之強,無需我多言,而且墮靈妖大人和我們一樣,飽受人類的折磨,現在只是元氣大傷,多年封印鎮壓之下,實力大減,等恢復過來,以墮靈妖大人的實力,這京城,還能不能繼續存在這片大地之上都是個未知數。”
方羽聞言,卻只是冷笑了下。“狂妄。“
京城毅力這麼多年,一頭墮靈妖就想覆滅?做夢呢。
高夢沒反駁,只是道:“沒有什麼東西是能永恆的,刁公子且看便是,救出墮靈妖大人,只是我們復仇大業的第一步而已。“
顯然,有了墮靈妖后,高夢的底氣很足。
方羽不知道她們到底還藏了什麼後手,不過依舊不對他們的計劃抱有希望。
只是對方居然拿青哥做誘餌,這件事還是讓方羽心中火大。
似乎看出方羽心中所想,高夢安撫道。
“如今你也參與其中,我們的處境,我們面對的敵人是一樣的,刁公子,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況且當時如果真的出事,我是會和你一起陪葬在皇宮裡的。“
高夢說的不假,那種情況下,如果營救失敗了,高夢也會死在皇宮。
也若非如此,方羽現在早就已經翻臉發火了。
看了眼高夢,方羽問道。
“你們救墮靈妖之後,有什麼打算?”
“當然有打算,我們要反抗。”高夢迴答的很堅定。
“我們這些在京城的妖魔,被達官貴人奴役太久了,被折磨太久了。他們把我們當成畜生,當成工具,當成可以隨意打殺的螻蟻。我們忍了太久,早就不想再忍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激動:
“你知不知道,我們每天過的什麼日子?我們每天活在陰暗的角落裡,尊嚴和自由被利用被踐踏……”方羽直接毫不留情的打斷:“妖魔吃人類的時候,也沒想過人類的尊嚴和自由,不是嗎。“高夢語氣一頓。
“那是你們人類自己提供給我們門.……“
雖然這麼說,但聲音還是低了下去。
“總之,我們想要反抗,而我們缺少一個強有力的領袖。一個能夠一唿百應,能夠帶領我們走向勝利的領袖。墮靈妖大人,就是那個領袖。”
方羽看著她,沉默不語。
高夢繼續道:“至於其他,刁公子放心,這麼多年下來,我們早就有了一個完整的計劃。一個足以覆滅京城的計劃。”
“覆滅京城?”
方羽重複著這幾個字,微微搖頭,但也沒點破。
這其中的難度,對方比他更清楚。
聖上,皇子,八脈,乃至下面的愚地府這類附屬機構,京城本土的各方勢力,光是想想,就讓人頭皮發麻。
而妖魔只是救了只墮靈妖,就開始做夢,簡直令人發笑。
猶豫了下,念在一起出生入死過,方羽還是提醒了一句。
“高夢,好好想想,你們真有這個實力嗎?”
高夢笑了。
笑容中,滿是自信得意。
“當然。”高夢提起胸脯:“你以為我們這麼多年的準備,是白費的?刁公子,是你太小看我們了。”高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刁公子,好好休息吧,你現在的狀態,什麼都做不了。等妖都使大人忙完,他會來看你的。”“等等。“
方羽看著高夢,眼神堅定。
“我得回去。”
高夢正準備離開,聽到這句話,腳步頓住了。
轉過身看向靠在牆上的方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回去?”她重複道,“回哪兒?”
“歐陽府。”
方羽直視著高夢的眼睛。
“我現在就要回去。”
高夢愣住了。
她看著方羽,彷彿在看一個瘋子。
“刁公子,”他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歐陽府現在全是重兵把守,你回去做什麼?送死嗎?”方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高夢嘆了口氣,走回方羽身邊蹲下。
“你聽我說,”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歐陽府那邊,現在肯定設下了天羅地網。歐陽大師親眼看到你和我們在一起,親眼看到你參與劫獄,親眼看到你和妖都使大人稱兄道弟。你現在回去,就是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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