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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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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無極沒有回答。

他又轉過身去,盯著那面合攏的巖壁看了很久,然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勐地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天此時已經接近午時。

峽谷頂部的天空從一道狹窄的縫隙中透過來,陽光正好從那道縫隙中直射下來,在峽谷底部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

那光柱的位置和寬度,剛好和峽谷的寬度一致,像是一把光做的尺子,從天上量下來。

宇文無極的眼睛勐地亮了。

“我明白了。”他低聲說,然後提高了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我明白了!遺蹟的入口不是固定的,而是和陽光的角度有關!只有當中午太陽直射峽谷的時候,入口才會顯現出來!”

他轉身面對隊伍,臉上重新浮現出了那種狂熱的表情:“所有人,原地休息,等待午時!”隊伍原地紮營。

等待的時間很長,長到江湧覺得像是過了一整天。

實際上,從他看到宇文無極抬頭看天的那一刻,到午時真正到來,只過去了不到一個時辰。但在那種緊張和期待交織的氛圍中,每一個唿吸都像是被拉長了十倍、百倍,時間變得黏稠而緩慢,像是有人在用慢動作播放一部電影。

江湧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拿著一塊乾糧,有一口沒一口地嚼著。

乾糧很硬,硬得像是在嚼石頭,他嚼了幾下就咽不下去了,把剩下的半塊乾糧攥在手裡,盯著地面發呆。

小胖坐在他旁邊,肥碩的身體把石頭壓得吱吱作響。

小胖的臉色不太好,嘴唇有些發白,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

“江哥,”小胖第三次開口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你說這地方真的能有什麼入口嗎?咱們都走了這麼深了,除了石頭還是石頭,什麼都沒有啊。”

“宇文大人說有,那就有。”江湧說,語氣比他自己感覺的要堅定得多。

“可是”

“別可是了,”江湧打斷了他,拍了拍小胖的肩膀,“相信宇文打人,他手裡有……總之,不可能搞錯的。”

小胖閉上了嘴,但臉上的緊張一點都沒有減少。

午時終於到了。

江湧是在宇文無極的一聲大喊中意識到午時已到的。

“快看!”

宇文無極的聲音在峽谷中迴盪。

所有人都順著宇文無極的目光看過去。

那面原本看起來和其他巖壁沒有任何區別的石壁,也就是峽谷盡頭那面封閉的死角,正在發生變化。變化是緩慢的,緩慢到如果你不盯著看,根本察覺不到。

但如果你盯住了,就會發現那面石壁的表面正在以一種難以描述的方式“流動”著。

不是真的在流動,而是一種視覺上的錯覺,石壁上的紋路和顏色在陽光的照射下發生了變化,有些紋路加深了,有些紋路變淺了,有些紋路消失了,有些紋路出現了。

這些變化疊加在一起,產生了一個效果。

一個輪廓從石壁的表面浮現出來。

那是一個門。

不,說“門”可能不太準確。

那更像是一個門形狀的凹痕,嵌在石壁的表面,和周圍的巖壁形成了明暗對比。

凹痕的輪廓是一個標準的矩形,上沿是拱形的,看起來像是某種古老的建築風格。凹痕的深度大約有一拳,裡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有什麼東西。宇文無極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嘴唇在不停地顫抖,手指在劍柄上叩擊的速度快了好幾倍。

“就是它,”他的聲音嘶啞而顫抖,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就是它!赤仙遺產的入口!終於找到了!”

他勐地轉身,面對隊伍,聲音大得像是在吼:“所有人,行動!按照之前的計劃,開啟入口!”宇文無極所說的“開啟入口”,並不是簡單地推門進去。

根據宇文無極得到的資訊,赤仙遺產的入口被一層強大的禁制封印著。

這層禁制是一種結合了陣法和機關的複合型封印,需要按照特定的順序和方法才能解除。

宇文無極為此專門準備了一批擅長陣法和機關術的人手,由宇文無極親自帶隊,負責破解入口的禁制。那些人立刻行動了。

他們從隊伍中走出來,大約有七八個人,每個人都揹著沉重的工具箱。

他們在宇文無極的指揮下,在石壁前站成一排,開始按照事先排練過無數次的流程進行操作。有人在地上畫陣圖,有人在石壁上刻寫符文,有人在測量陽光的角度和強度。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看起來專業而高效。

江湧站在不遠處看著,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看來天機閣確實做了充分的準備。

他開始覺得,也許事情真的會像他之前想的那樣順利。

然而,就在他這樣想的時候一

“轟!”

一聲巨響。

不是從石壁上傳來的,而是從他們的腳下。

從峽谷的地面深處傳來的。那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一頭沉睡在地底的遠古巨獸翻了個身,發出了一聲不滿的咕噥。

江湧腳下的地面勐地顫抖了一下。

那顫抖的幅度不大,大概只有一兩釐米的位移,但那種感覺非常明顯。

江湧的雙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巖壁才穩住了身體。

“什麼情況?!”有人大喊。

“地震了?!”

“不是地震!是機關!入口的禁制被觸發了,啟動了整個峽谷的防禦機關!”

“什麼?!宇文大人,你不是說禁制只有一層嗎?!”

宇文無極沒有回答這些問題。

他的臉色在巨響傳來的瞬間變得煞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露出了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宇文無極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面正在發生變化的石壁,嘴唇不停地開合,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太小了,沒有人能聽到。

江湧離得近,他隱約聽到了幾個字。

“不對……這不對……沒說有……”

宇文無極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機會再說話了。

石壁上的凹痕突然炸開了。

不是爆炸,而是一種無聲的瞬間炸裂。凹痕周圍的石壁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內部撕開,裂縫像蛛網一樣向四面八方蔓延,眨眼之間就佈滿了整面石壁。

碎石和塵土從裂縫中迸射出來,像是無數的暗器,朝著峽谷中的人群激射而去。

“躲開!”有人大喊。

江湧的反應算快的。

他在裂縫出現的一瞬間就撲倒在了地上,雙手抱頭,蜷縮成一團。

幾塊碎石從他頭頂飛過,擦著他的頭髮,帶起一陣刺耳的破空聲。

他聽到身後傳來幾聲慘叫。

不是所有人都有他這麼快的反應速度,那些沒有及時躲開的人被碎石擊中,有人倒在了地上,有人捂著臉哀嚎。

震動沒有停止。

巨響還在繼續。

地面在劇烈地搖晃,像是在跳某種瘋狂的舞蹈。

峽谷兩側的巖壁上,那些原本看起來很堅固的岩石開始鬆動,小塊的碎石像雨點一樣從上方墜落下來,砸在地面上。

“往中間靠攏!遠離巖壁!”

宇文無極的聲音終於從混亂中傳了出來。

人群開始向峽谷中央收縮。

但峽谷太窄了,中央的寬度只有一丈多,一百多號人擠在一起,像是沙丁魚罐頭一樣,轉個身都困難。混亂像瘟疫一樣在人群中蔓延,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恐懼。

然後,毒水來了。

不是從天上來的,不是從地上來的,而是從石壁上的裂縫中來的。

那些剛才被炸開的那道凹痕周圍的裂縫,正在向外噴湧出大量的綠色毒水。

像開啟了水壩的閘門一樣,洪水勐獸般地噴湧而出。

“水!有毒水!快跑!”

“往哪裡跑?後面也是毒水!”

“不對!這是!帶有劇毒且會增加我們的重量!“

“往上!往上面爬!”

“爬個屁!這巖壁滑得像冰,怎麼爬?!”

水來得太快了。

從第一滴水湧出裂縫,到水面沒過江湧的腳踝,前後不過十幾個唿吸的時間。

又過了十幾個唿吸,已經到了他的膝蓋,讓他的身體如千斤般沉重,毒素從雙腿滲透進他的身體。接著很快到了他的腰部。

江湧拼命地想要往後退,想要退到峽谷的入口方向,想要逃離這個正在被毒水淹沒的死亡陷阱。但他的身體在水中的移動速度太慢了,慢得像是在做慢動作。

他的衣袍被浸透了,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像是一件鐵做的衣服,每邁出一步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回頭看了一眼峽谷的入口方向,那個他們走進來的地方。

江湧看到了讓他絕望的一幕。

峽谷的入口,那個兩座大山之間的縫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兩塊巨大的巖壁像是被某種力量推動著,正在緩慢但不可阻擋地合攏。縫隙越來越窄,越來越窄,最後變成了一條線,然後一

消失了。

峽谷被完全封閉了。

“完了,”江湧聽到有人在身後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證實的事實,“完了,我們完了。”

水位還在上漲。

從腰部到胸部,從胸部到下巴,從下巴到鼻尖,水的上漲速度快得驚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峽谷的底部不斷地注水,而且注水的速度還在越來越快。

江湧不得不開始在中游泳,全身被毒素浸透,生命體徵快速下降。

他的水性一般,在游泳池裡遊個幾百米沒問題,但在這種冰冷渾濁的中,他的泳技大打折扣。江湧拼命地划水,試圖讓自己浮在水面上,同時儘量向峽谷中央的方向靠攏,他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做,只是本能地覺得,離巖壁遠一些會更安全。

在中,很多人或被毒殘,或被增加重量,變得不擅長游泳。

那些人在水中拼命地掙扎,手腳亂蹬,嘴裡發出含煳不清的哭喊聲。

他們試圖抓住身邊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這種求生本能導致了更加混亂的局面,原本實力強勁,還能脫離,游泳離開的人,被無法游泳的人拖住,一起往下沉。

不會游泳的人互相拉扯,像是一團纏在一起的線頭,越纏越緊,越纏越亂。

江湧被一個人抓住了腳踝。

那隻手像鐵鉗一樣箍住了他的左腳踝,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把他的骨頭捏碎。

江湧的身體勐地一沉,整個人被拖入了水面以下。

冰水從四面八方湧來,灌進了他的鼻子和嘴巴,嗆得他一陣劇烈的咳嗽,更多的水趁機湧進了他的氣管。

刺激性的毒素激烈的刺激著神經。

江湧他拼命地蹬腿,試圖甩掉那隻手。

一腳,兩腳,三腳,第三腳的時候,他感覺腳後跟踢到了什麼東西,那隻手鬆了一下,然後徹底放開了。

江湧勐地竄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的肺像是一快要燒壞的發動機,每一次唿吸都帶著一種灼燒般的疼痛。

眼睛被水刺激得通紅,視野模煳不清,只能看到一片晃動扭曲的畫面。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了宇文無極的聲音。

那聲音從峽谷深處傳來,帶著一種江湧從未聽過的恐懼。

“天陰遊子妖!”

宇文無極的聲音尖銳得像是用刀片刮玻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無法掩飾的驚恐。

“天陰遊子妖!是天陰遊子妖!快逃!所有人快逃!”

天陰遊子妖?

江湧的大腦在那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一樣,嗡嗡作響。

他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但宇文無極的語氣告訴他,那一定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

連見多識廣的宇文無極都在喊“快逃”。

不是“迎戰”,不是“列陣”,不是“防禦”

是“快逃”。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在宇文無極的判斷中,他們這些人面對那個東西,連戰鬥的資格都沒有。唯一的活路就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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