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隊說的話，和普通人說的話，分量不一樣。

倒是有幾分領隊的樣子了嘛。

諸葛詩暗暗想著。

看著方羽站在前的樣子，諸葛詩眯起了眼。

權力讓人迷失。

不知道刁德一會不會迷失。

諸葛詩的手指在摺扇的扇骨上輕輕摩擦。

她見過太多人，坐在那個位置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然後慢慢地變了。

起初他們是真的為別人著想，後來他們為自己著想，再後來他們只為自己著想。

權力像一把雙刃劍，你用得好，它是工具；你用不好，它是刀，把你切成兩半。

不過，那和她無關。

她只信封實力。誰的拳頭硬，誰說了算。

現在她的封印解除了，哪怕只是短暫的，她也生出無盡的自信。

諸葛詩想起力量從身體裡湧出來的感覺。

那種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方羽從主位後面走出來，站在石桌的前面。

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既然都沒有什麼意見了，那就出發吧。”方羽說，“城外集結。”

“哼！”

獸馬冷哼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在他身後發出吱呀一聲響。

“走。”

獸馬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火狗，蠻牛，旁豬跟在他後面。

四個人的腳步聲在議事廳裡迴盪，嗒嗒嗒嗒，從近到遠，從清晰到模煳，最後聽不到了。

詭鼠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的動作很慢，目光落在方羽臉上。

“我聽你的，骨虎大人。”

詭鼠笑著說道。

說完，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到門口時，背影在門口閃了一下，就消失了。

議事廳裡剩下幾個人，把目光都落在方羽身上。

“你們先行動。”方羽說，“城外集結。我隨後就到。”

眾人點點頭，朝外走去。

方羽站在議事廳裡，看著空蕩蕩的椅子。

右手從太陽穴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諸葛詩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方羽旁邊。

她的摺扇合著，夾在指間。

目光從方羽的臉上移到他的左臂上，落在那隻被衣袖遮住的手環上。

“地下那些囚犯怎麼辦？”諸葛詩輕聲問道。

方羽愣了一下。

他想起吉斤了，想起那些被關在地牢裡的女人。

差點忘了她們。

這幾天太忙，忙著陣法，忙著葬禮，忙著集結人手，把她們忘了。

“好好關押著。”方羽說，“等事情結束了再處理。”

其實方羽還想過，把這些人送到丁惠那裡。

等丁惠到了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可以接收這些人。

這件事他需要找一些信任的人去辦，交給誰呢？紅依美？鬼嚮明？他還沒想好。

而且這些事，沒必要和諸葛詩說。

諸葛詩點了點頭。

摺扇在指間轉了一圈。

“之前安排給你的那些十二將候選人人手，我都吩咐過他們在城外等候了。”

方羽知道，諸葛詩說的是什麼人。

是劉元清，破合樂他們。這些人可以算是自己的班底了，當然，前提是自己打算在涅槃組織深耕的話，否則這批人，也只是臨時手下而已。

“對了，這次行動，有多大把握？”諸葛詩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方羽看著諸葛詩，看著她那張在燈光下半明半暗的臉。

左半邊臉被燈光照著；右半邊臉隱在陰影中，只能看到一個模煳的輪廓。

“五成。”方羽說。

“五成？”

諸葛詩笑了一下。

沒有再說話。

轉過身，她向門口走去。

其實諸葛詩不在乎這些事。

自從封印能夠解除，恢復巔峰力量後。

她只想感受那種力量的快感，那種巔峰的感覺。

那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至於力量解放後，造成多大的殺戮，她不在意。

那些人的死活，和她無關。

諸葛詩走出議事廳，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嗒，嗒，嗒，一下一下，間隔均勻。

然後那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聽不到了。

方羽站在議事廳裡，看著空蕩蕩的椅子。

吊燈上的蠟燭還在燃燒，燭焰在燈罩內跳動。

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門口。

轉過身，他向門口走去。

方羽走出涅槃組織基地的大門，走上街道。

天色已經大亮了。陽光從東邊的城牆上升起來，將整條街道照成了淡金色。

方羽的目光落在前方，落在妖魔大院的方向。

走過了街道，拐進了窄巷，來到妖魔大院的後門。

方羽抬起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

門開了。

門後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穿著人皮的妖魔護衛。

穿著一身灰色的短打，頭髮剃得很短，頭皮上有一道舊傷疤，傷疤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頭頂，疤肉是白色的，凸起的。

他看到方羽，認出了來人，身體向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讓開了門。

方羽邁過門檻，走進門內。

院子裡的景象讓他錯愕。

院子很大，東西長約二十丈，南北寬約十五丈。

院子裡站著幾百個妖魔。

有的化成了人形，穿著各色的衣袍，佩著各式的兵器。

有的保持著妖魔的本體，四足著地，在地上爬行。

有的長著角，有的長著鱗片，有的長著尾巴，有的長著翅膀。

他們在大聲嚷嚷著什麼，聲音混在一起相當嘈雜。分不清誰在說什麼，只有一片嗡嗡的嘈雜。群魔亂舞。

方羽站在門口，看著那些妖魔。

忽然感覺大院裡的妖魔數量好像變多了。

方羽不知道這些妖魔是從哪裡引進來的。

妖魔們在京城地下的時間很長了，總有一些門路。

城外的妖魔偷偷潛入京城，城內的妖魔從各處聚集過來。

而這次，他們恐怕有一個共同的目標一一拿下京城。

方羽的眉頭皺了一下。

蛇頭妖眼尖，看到了方羽。

他從院子中央走過來。

“刁公子，來得正好。”蛇頭妖笑著說道。

他走到方羽面前，站住。

蛇頭妖的身體比方羽高出一個頭，他看方羽的時候，低著頭。

陽光從他的背後照過來，他的影子將方羽整個人罩住了。

“等打下京城，”蛇頭妖說，“京城的人類奴隸就歸你管。我們也給你封個官。”

他的嘴角向兩邊拉伸了一下，那是一個笑，右手從身側抬起來，在方羽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一下不重，但方羽的肩膀被拍得沉了一下，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方羽的嘴唇動了一下。

“好。”方羽說。

他一邊說，一邊找青妖。目光從院子裡的妖魔身上掃過。

但他掃了兩遍，都沒有看到。

蛇頭妖還在說話。

他說什麼要攻下京城，要拿下皇宮，要活捉皇帝。

他的聲音很大，大到院子裡的妖魔們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方羽沒有聽，這些話，方羽沒興趣。太虛了，連皇宮能不能打進去都是問題，還活抓當今聖上。做夢呢。

高夢這時候從院子裡走過來，看到方羽，頓時愣了一下。

幾乎是小跑著，她走到方羽面前，站住。

“刁公子，墮靈妖大人說，要給你治療詛咒，之前聯絡不到你，到處找不到你呢。”高夢說著。方羽的眉頭卻動了一下。

“今天沒空。”方羽說。

高夢的嘴唇動了一下。

“墮靈妖大人說，最好還是去一下，不然可能會詛咒復發。”高夢說。

方羽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身上的詛咒。如果詛咒爆發，那確實很麻煩。

上次迷失心智的時候，甚至連青哥在面前，他都會攻擊，這不是好兆頭。

還是要治療一下的。馬上就是大行動了，別關鍵掉了鏈子。

想到這，方羽點了點頭。

“太好了！“高夢開心的拍了下手“墮靈妖大人已經在等著了，我帶你去見他。“

方羽也沒多想，跟著高夢向院子北側的一間廂房走去。

廂房內，墮靈妖坐在椅子上，身體靠著椅背，雙手放在扶手上。

方羽走到墮靈妖面前，站住。

高夢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墮靈妖從椅子上站起來。

“你來了。“

“嗯，多謝墮靈妖大人關心。“

“給你治療詛咒，我是給青妖承諾下的事情，我會負責到底的。你過來吧。“

方羽上前，墮靈妖伸出右手，將手掌貼在方羽的胸口上。

墮靈妖的手掌很涼，涼得像一塊在溪水中浸泡了很久的石頭。

方羽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從胸口向四周擴散。

一秒後。

墮靈妖突然收回手。

“今天可以結束了。”

墮靈妖說完。

轉過身，走回椅子旁邊，坐下。

身體靠著椅背，雙手放在扶手上。

姿勢和之前一模一樣，像是從來沒有動過。

方羽一愣，站在原處，看著墮靈妖。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低下頭，檢查自己的身體。

沒有阻塞，沒有疼痛，沒有異常。

詛咒那微弱的感覺還在，和之前一樣。

感覺不到任何變化。沒有變好，也沒有變壞。

方羽眯起眼。

什麼情況？

叫我來檢查，結果一秒結束戰鬥？？

他抬起頭，看著墮靈妖。墮靈妖也看著他。

但眼神，似乎在催他離開。

想了下，方羽說道，“多謝墮靈妖大人的治療，若沒別的事情，我先就告辭了。”

墮靈妖淡淡說道。

“去吧。”

方羽也不再多言。

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高夢站在門口，側身讓開，身體貼著門框，衣袍蹭在門板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方羽走出廂房，走進院子裡。方羽在院子裡又找了一圈。

還是沒有找到青妖。

奇怪了。

青哥去哪了？

方羽走到一個靠在牆角的妖魔面前。

“你有見到過妖都使嗎？”方羽問說。

牛頭妖魔搖了搖頭。

他的頭搖動的時候，頭上的兩隻角在晨光中晃了一下。

方羽走到另一個妖魔面前詢問。

結果仍然一樣。

方羽知道，他得找一下大人物了。

走到蛇頭妖面前。

蛇頭妖還站在院子中央，在和幾個妖魔說話。

他看到方羽走過來，停下來。

“見到過妖都使嗎？”方羽開門見山。

蛇頭妖的嘴唇動了一下。

“不知道啊，今天沒見到過誒。”

蛇頭妖說。

方羽的眉頭皺了一下。

看了一眼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屋頂的上方，陽光從正上方照下來，將他的影子縮成了腳下的一小團。時辰不早了。

想了下，讓人去屋裡取出一張紙和一支筆。

方羽將紙鋪在旁邊的石桌上，用筆蘸了墨。

在紙上寫下幾行字。

把自己的行蹤和今日行動，給青哥說明一下。

將紙摺好，交給蛇頭妖。

“幫我轉交給青哥。”方羽平靜說道。

方羽清楚，蛇頭妖會想要看信裡內容，但他不敢看。

得罪方羽，得罪青妖，蛇頭妖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蛇頭妖清楚今日盛況怎麼來的，事情都是一環接一環的。

想穩住墮靈妖就要穩住青妖，穩住青妖就要穩住方羽。

所以，蛇頭妖連忙應下，接過紙，收好。

方羽見狀，最後看了一眼混亂無比的妖魔大院，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一群披著人皮的侍女，舉著一盤盤高舉過頭頂的大肉，排隊送到院內，送到狂歡的妖魔手中那是，人肉？

方羽眼神一寒，但沒在說什麼。

青妖回到妖魔大院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剛從山燕那裡回來的他，神色有些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麼。

走進院子，站住。

院子裡的妖魔還在。

青妖也不喜歡這些混亂且缺乏管理的妖魔，太野蠻了，遠不如妖都的妖魔們有秩序。

蛇頭妖站在院子中央，雙手抱在胸前。

看到青妖，從院子中央走過來。

“妖都使大人。”蛇頭妖說。

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青妖。

青妖接過紙，展開。

神色肉眼可見的緩和下來。

這是方羽的字跡，他認得。

將內容看完，青妖眉頭微微皺起。

“刁德一出城了？”青妖說。

蛇頭妖點了點頭。

“應該是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但已經走好一會了。“

青妖點點頭，轉過身，向院子北側的那間廂房走去。

他走到廂房門口，推開門，走進去。

門軸轉動，發出一下乾澀的吱呀聲。

墮靈妖還坐在椅子上，姿勢和早上一樣，身體靠著椅背，雙手放在扶手上。

眼睛閉著，像是在打盹。

聽到門響，他才睜開眼睛。

“刁德一走了。”青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