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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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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位遠方的大妖先後幾乎同時到達,採石場的氣氛瞬間變得更加壓抑。

小妖們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就連鐵牙妖、赤瞳妖這樣的存在,也自覺收斂了氣息,退到一旁。

大妖們到齊之後,採石場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妖魔的目光都聚集在玄龜妖身上。

玄龜妖咳嗽了兩聲,用柺杖敲了敲地面,示意大家安靜。

“還有誰沒到嗎?”

”回玄龜妖大人,還有深坑妖大人未到,但深坑妖曾說過,大戰之際,他自會出現,讓我們不用專門等他。”

深坑妖?!

前面無論來幾波人手,玄龜妖都平靜如水,但在聽到深坑妖大名的時候,他的臉色終於變化了下:“那傢伙,居然會對這事感興趣。”

“是了,京城若破,他便可以肆無忌憚的……”

想了下,玄龜妖不再多言,只是看向眾妖。

“今天把大家叫來,是為了什麼事情,想必各位心裡都有數。”玄龜妖慢吞吞地說,“進攻京城的事,我就不多說了。我要說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妖魔,頓了頓,繼續說:“這次行動,苦厄山那邊派了人下來。具體的身份,等到了自然會知道。但老頭子我聽說,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不是苦厄山的人。”

現場的妖魔們微微騷動起來。

“不是苦厄山的人?”青鱗妖皺了皺眉,“那是誰?”

玄龜妖看了他一眼:“是人類。一個叫刁德一的人類。”

這句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層層漣漪。

先是低低的議論聲,然後是越來越大的喧譁,最後,整個炸開了鍋。

“人類?!”魅心妖第一個叫了出來,聲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讓我們聽一個人類的指揮?開什麼玩笑!”

“就是!”銅角妖也忘了剛才被訓斥的事,甕聲甕氣地吼道,“我們妖魔做事,憑什麼讓一個人類來指手畫腳?”

“人類都是我們的食物!”裂石妖跳了起來,“讓我們聽食物的命令?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喧譁聲越來越大,妖魔們的兇性被激發了出來,一個個眼睛發紅,獠牙外露,恨不得立刻就去找那個叫刁德一的人類算帳。

鐵牙妖沒有說話,但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看了看玄龜妖,又看了看其他的大妖,發現金羽妖他們的表情也有些微妙。

只有玄龜妖一個人,面色平靜,像是什麼都沒聽到一樣。

“安靜!”赤瞳妖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殺意,讓周圍的喧譁聲瞬間降低了幾分。但依然有妖魔在小聲嘀咕。

“我說的不對嗎?”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響起。

說話的是裂地妖。

他的體型比鐵背妖還要大上一圈,渾身的肌肉像是鐵鑄的一樣,血管在皮膚下突突地跳動。血紅色的眼睛裡面沒有理智,只有暴虐。

裂地妖走上前一步,地面在他的腳下凹陷下去。

“我們這些妖魔,哪個不是一方霸主?哪個不是在刀尖上舔血活到今天的?”

裂地妖的聲音像是打雷一樣,嗡嗡作響。

他的血紅色眼睛掃過在場的妖魔,得到了不少附和的聲音。“我們來了,是給苦厄山面子!”裂地妖繼續說,“是要配合墮靈妖大人的壯舉!可是現在,卻要我們聽一個人類的命令?一個人類?那個刁德一算什麼東西?他有什麼資格指揮我們?”

“說得好!”魅心妖拍手叫好,眼睛裡的豎瞳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對啊!憑什麼?”青鱗妖也附和道,雖然他剛才還在跟魅心妖吵架,但這件事上,他們的立場是一致的。

“聽人類的?我不幹!”裂石妖蹦了起來。

“不幹!不幹!”一群小妖跟著起鬨。

現場再次陷入了喧囂。

裂地妖見自己的話得到了這麼多響應,更加得意了。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要我說,咱們乾脆直接把那個刁德一殺了吃了!一個人類而已,能有多大的本事?咱們這麼多妖魔,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吃了他!吃了他!”有妖魔開始起鬨。

“對!讓他知道知道,誰才是主子!”

“人類不配指揮妖魔!”

群情激憤,喧譁聲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這喧譁聲達到頂點的時候,一個冷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吃了他?你說得倒輕巧。”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每一個妖魔的耳朵裡。

那聲音冰冷、平靜,不帶一絲感情,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所有人頭上。

喧譁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說話的是鐵牙妖。

他靠在巖壁上,雙臂抱胸,金色的狼瞳冷冷地看著裂地妖。

“鐵牙妖,”裂地妖嚥了口唾沫,強撐著說,“你什麼意思?”

鐵牙妖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玄龜妖:“玄龜前輩,您來說吧。”

所有人的目光又轉向了玄龜妖。

玄龜妖咳嗽了一聲,慢吞吞地起來。

“裂地妖。”玄龜妖叫他名字的方式很平淡。

但裂地妖的身體卻僵了一下。

“你剛才說,要殺了刁德一吃了?”玄龜妖問。

裂地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玄龜妖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溫度:“老頭子我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不知天高地厚的後生。他們有的比你強壯,有的比你聰明,有的比你手下多十倍百倍。但你知道他們現在在哪裡嗎?”

裂地妖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有的在土裡,有的在火裡,有的在石頭裡。”玄龜妖慢悠悠地說,“沒有一頭妖魔,活到了今天。”裂地妖的腿開始發抖。

“玄……玄龜妖大人,”裂地妖的聲音都變了調,“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麼?”玄龜妖打斷了他,“只是覺得一個人類不配指揮你們?”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聲音突然拔高了幾分:“那老頭子我告訴你們,為什麼你們要聽一個人類的命令‖”

整個採石場安靜得連唿吸聲都聽得見。

“第一,”玄龜妖豎起一根手指,“這次行動,是京城妖魔那邊先發現、先佈局、先策劃的。我們這些妖魔,是後來才加入的。也就是說,我們是在他們的計劃裡扮演一個角色,而不是讓我們自己去搞一套。你要是不服氣,可以,你退出。但苦厄山那邊會怎麼看你,你自己掂量。”

裂地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有說話。

“第二,”玄龜妖豎起第二根手指,“你們以為這次行動的最高指揮,是那個叫刁德一的人類?錯了。”

現場的氣氛微微一變。

“最高指揮,是苦厄山來的那位大妖。”玄龜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嚴肅,“刁德一隻是名義上的“本地指揮’,真正說了算的,是苦厄山的那位。你們不聽刁德一的命令,那就是不聽苦厄山那位大妖的命令。你們自己想想,這個後果,你們擔得起嗎?”

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剛才還在叫囂著“殺了刁德一”的妖魔們,一個個臉色發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苦厄山。

這三個字,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所有妖魔的心頭。

在妖魔的世界裡,苦厄山就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那是妖魔中的聖地,是力量與權力的頂峰。

任何從苦厄山走出來的存在,都不是他們這些野外妖魔能夠招惹的。

“第、第三呢?”裂石妖小聲問,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恐懼。

玄龜妖看了他一眼:“第三?”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嘲弄:“沒有第三了。光是前兩條,就夠你們喝一壺的了。”“苦厄山”三個字一出,整個氣氛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那些妖魔像是一群沸騰的水,那麼現在,這鍋水已經被凍成了冰。

“苦厄山的大妖親自下來?”

金羽妖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的聲音裡沒有了之前的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謹慎,“訊息確定嗎?”玄龜妖點頭:“確定。”

“是誰?”霜牙妖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渾厚,像是遠處傳來的雷聲。

玄龜妖沉默了一下:“暫時還不確定。但據說,是那位大人的弟子。”

這幾個字一出,連金羽妖的臉色都變了。

在妖魔的世界裡,苦厄山上的那位佛妖,那是站在整個妖魔界最頂端的存在,是連大夏王朝都不敢招惹的恐怖角色。

那位大人的弟子,即便只是弟子,放在外面,也是足以橫掃一方的存在。

“嘶”墨鱗妖吐了一口信子,墨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看來這次行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要。”

“所以,”玄龜妖總結道,“這次行動,所有人都給我收起那些小心思。不該說的話不要說,不該做的事不要做。那個叫刁德一的人類,不管你們心裡怎麼想,在行動結束之前,他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反駁。

裂地妖縮了縮脖子,退回了人群中,再也不敢抬頭。

魅心妖也不吱聲了,低著頭,用手指絞著自己的衣角。

裂石妖更是直接躲到了石頭後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鐵牙妖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勾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知道,玄龜妖的這番話,不僅僅是說給這些小妖聽的,也是說給那些大妖聽的。包括金羽妖,包括墨鱗妖,包括霜牙妖,甚至包括玄龜妖自己,他們所有人,在苦厄山面前,都不算什麼。

這次行動,他們沒有說不的資格。

就在現場陷入一片寂靜的時候,一個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採石場中央的地面,突然開始微微隆起。

那些妖魔們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一個個警覺地盯著那塊隆起的地面。

“什麼東西?”裂地妖第一個喊了出來。

“別慌。”玄龜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隆起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最後,一個拳頭大小的石頭從土裡“擠”了出來。

那石頭灰撲撲的,表面粗糙,看起來和採石場裡成千上萬的碎石頭沒有什麼區別。

但它會動,它從土裡鑽出來之後,在地上滾了兩圈,然後開始膨脹、變形。

石頭的表面像是有生命一樣,緩緩流動著,漸漸凝聚成了一個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一個……石像?一個巴掌大小的、用石頭做成的小人。

人有頭有身體有四肢,雖然線條粗糙,但隱約能看出是一個人的形狀。

它的臉上沒有五官,但所有妖魔都能感受到,它在“看”他們。

“這是……”青鱗妖瞪大了眼睛。

人的嘴巴張開了。

然後,一片翠綠的樹葉從它的嘴裡吐了出來。

樹葉上,有細密的文字在緩緩浮現,金色的光芒流轉不定。

“是傳信葉。”玄龜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凝重。

傳信葉,苦厄山獨有的傳信方式。

只有苦厄山的妖魔,才有資格使用這種手段。

眾妖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樹葉上。

人“捧”著那片樹葉,用那種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說:“苦厄山石療大人,需要與此地最高指揮者刁德一取得聯絡。”

沒有感情的語調,沒有起伏的音節,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一把錘子,一下一下地敲在眾妖的心上。

石療。

這個名字,在場的妖魔沒有一個人聽說過。

但“苦厄山”三個字,已經足夠了。

人說完之後,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個等待回復的木偶。

眾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沒有一個人說話。

人等了片刻,似乎察覺到了異樣。

它那個沒有五官的臉轉向玄龜妖,又轉向金羽妖,再轉向墨鱗妖和霜牙妖,最後掃過所有的妖魔。“刁德一在哪裡?”它問。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玄龜妖咳嗽了一聲,剛想開口,裂地妖卻搶先一步,甕聲甕氣地說:“我們也沒見到那個刁德一呢。”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和尷尬,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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