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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羽是昨天夜裡回京城的。

天剛擦黑的時候,他牽著從驛站換來的最後一匹馬,從北城門進了城。

守城的衛兵驗過他遞上的路引,連多一眼都沒看就放行了。

沿著空蕩蕩的主街一路向南,最後停在城南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他找了家客棧住下。

客棧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

掌櫃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耳朵不太好使,方羽說了兩遍要一間上房,他才慢吞吞地從牆上取下鑰匙,領著他上了二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淨。

方羽推開窗,夜風裹著街巷裡殘留的煙火氣湧進來,將房間裡積了一天的沉悶氣息衝散了幾分。他沒有急著睡。

他坐在床邊,後背靠著床頭那面微涼的土牆,抬起右手,開啟系統面板。

姓名:刁德一。

境界:六魄三重中階。

體魄:6500。

精神:2300。

方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回京城的路上,他特意繞了點路。

從荒原邊緣向西偏了大約三十里,穿過一片被當地人稱為“鬼哭嶺”的低矮山丘,又從山丘北側繞到了廢棄的古驛道。

繞路多花了將近一天的時間,但收穫對得起這些腳程。

從荒原邊緣向西偏了大約三十里,穿過一片被當地人稱為“鬼哭嶺”的低矮山丘,又從山丘北側繞到了廢棄的古驛道。

繞路多花了將近一天的時間,但收穫對得起這些腳程。

沿途解決了一些不長眼的妖魔。

方羽把它們全殺了,然後梭哈了所有屬性點,才把境界從六魄三重初階硬推到了中階。

不容易啊。

方羽仰起頭靠在牆上。

野外的妖魔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城外那場大戰的緣故,很多都躲起來了。

他路過鬼哭嶺時,那座山丘明明看起來很大,藏著的妖魔數量不少,但方羽卻搜尋了很久,才找到了那群藏起來的妖魔。

明明這些妖魔平日裡對這些落單的人類最感興趣了,這次居然反而瑟瑟發抖。

方羽不覺得這是因為自己,因為他把自身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就是為了多殺點妖魔。所以,方羽推測。

能讓這些妖魔怕成這樣的,只有一種可能。

那場大戰的動靜傳得太遠了,方圓百里內的妖魔都被嚇破了膽。

五萬妖魔大軍的覆滅、三位八脈首座的聯手出擊……

這些對於普通妖魔來說就像一場席捲天地的風暴。

風暴過後,倖存者唯一的本能就是藏進最深的巢穴裡,躲到危險完全過去為止。

好訊息是,這個時候還敢在野外大搖大擺露面的,都是些有實力的妖魔。

他遇到的那隻蛇妖,就是最好的例子,血量直達四十多萬。

那東西盤踞在驛站坍塌的屋頂上,渾身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著翡翠般的光澤,體型雖然不如墨鱗巨蟒妖那麼誇張,但氣息凝實而凌厲。

它看到方羽沒有躲,反而主動撲了上來,嘴裡還喊著“送上門的人肉”。

然後它就被方羽用十條手臂按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成了一攤肉泥。

殺起來屬性點漲得確實很快,這種對手,已經完全不是自己對手了。

不過因為妖魔數量分佈到底是零零散散的,不如妖魔大軍集結起來讓自己七進七出殺得爽。方羽回想起那場混戰中自己揮舞十條手臂在妖魔群中碾出一條血路的感覺。

周圍全是敵人,不需要搜尋,不需要追蹤,只需要不停地揮刀,不停地釋放技能,每時每刻都有新的屬性點到帳。

那種效率是野外狩獵永遠無法比擬的。

可他也清楚,那種機會可遇不可求。

不知不覺,我已經到了這個高度了。

方羽感受著身體裡的力量。

將目光從面板上收回,低頭看著自己攤開在膝蓋上的雙手。

十根手指緩緩握緊,骨節發出清脆的咔咔聲。

皮膚下隱約流轉的暗金色微光在握拳時微微亮起,那是至臻金瓣花的力量已經完全融入血脈的表現。以前他需要主動啟用骨鎧才會浮現出暗金色的紋路,現在骨鎧的力量已經滲透到每一寸肌肉和骨骼中,不需要啟用就能提供持續的被動防禦加成。

六魄三重中階,體魄六千五,基礎戰力六萬五千血。

六萬五千。

這個數字在幾個月前他連想都不敢想。十萬血的大妖都是自己可望不可即的怪物。

而現在,就算是幾十萬血的大妖,他也能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風。

墨鱗巨蟒妖那一戰已經證明了他的能力,等落在自己手裡從殘血到歸零,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雖然現在自己和脈首那種級別的還差著不少距離,但那可是八脈脈首,大夏王朝的頂層戰力!有差距是正常的,哪有那麼容易追上。

不過只要自己繼續發育,把那等對手碾下去也是遲早的事。

方羽腦海中閃過藥無忌那根金色手指對準自己胸口時的畫面,那股壓迫感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原本京城在方羽眼裡是步步兇險。那時候自己連大氣都不敢喘,走在人群中總覺得有人在盯著自己看,吃飯時把刀放在觸手可及的位置,睡覺時都在門縫裡夾了一根頭髮作為警戒。

但如今,就如開啟了戰爭迷霧。

很多以前看不懂的格局現在一目瞭然。

京城的勢力分佈、各派的明爭暗鬥、朝廷與八脈之間的微妙關係,所有這些在他眼裡都不再是謎團。很多事情以前不敢碰的現在可以試試了,很多地方以前不敢去的現在可以去走走了,很多禁區,已經不再是禁區。

畢竟,連皇宮深處,方羽都已經闖過一次了。

方羽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睡中的京城,遠處皇城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近處巷口的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斑駁的樹影灑在青石板路面上。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判斷現在大概是亥時三刻,離天亮還有幾個時辰。然後他合上窗,吹滅蠟燭,躺到床上閉上了眼睛。

明天要做的事情很多。

第二天一早,方羽沒有急著出門。

他在客棧一樓要了一壺茉莉花茶和兩碟小菜,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慢慢吃著。

方羽在等。

到了他現在這個階段,很多事情已經不需要親力親為了。

更重要的是,他早有安排。

果然,沒一會兒,客棧門口的光線微微一暗。

方羽沒有抬頭,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門口。

透過門框上垂下的半截竹簾,他看到了一縷在微風中輕輕飄動的黑色頭髮。

諸葛詩的身影出現在客棧門口。

她穿著一身素色長裙,頭上戴著一頂帷帽,垂下的白紗遮住了大半張臉,人也從解開封印的狀態迴歸到平時的八千血戰力狀態。

諸葛詩站在客棧門口沒有立刻進來。

她的目光從一樓散座那幾個正在划拳的酒客身上掠過,掃過櫃後面正在撥算盤的掌櫃,又掃過角落裡一個正在啃饅頭的布衣男子,最後停在那個布衣男子身上。

方羽微微抬起下巴,讓她看到了自己的臉。

諸葛詩邁步走了進來。

她的動作不快不慢,步伐沉穩而從容,完全不像是一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

但方羽注意到她在穿過大堂時身體微微向右側傾斜。

那是左側肋骨的傷勢還沒好透,身體在用最細微的本能避開疼痛。

她身上一定還纏著繃帶,方羽心想。

繃帶纏得很緊,把胸腔固定住,所以走路時上身顯得有些僵硬。

諸葛詩在方羽對面坐下,摘下帷帽放在桌角。她的臉上還殘留著幾道淡淡的擦傷痕跡。

從左顴骨斜斜地劃到耳根,那道最長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邊緣泛著新生的粉色皮肉。嘴唇比平時更蒼白了幾分,眼角下方有一片還沒完全消散的烏青,讓她原本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剛硬。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直接灌了一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諸葛詩的動作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矜持。

“你這地方選得倒是不錯。”

諸葛詩說完把茶壺重重地擱在桌上,壺底磕在榆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我從北城門口一路問到南城,走了七家客棧才找到你。你就不能選個不那麼偏的地方?城門口那家悅來客棧不是挺好的,偏偏要鑽進這種小巷子裡。我問了三個路人,兩個都沒聽說過這條巷子的名字。”

“偏僻才安全。悅來客棧住的全是各地的商人和信使,人多眼雜,隔牆有耳。”

方羽招手讓小二上了個新杯子,給她斟上茶,“而且我知道你一定能找到我。”

諸葛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收起剛才那副隨意的表情,眼神變得嚴肅起來。她不用方羽開口問,直接開始匯報,語氣簡潔利落。

“這次行動,我們傷亡很重。旁豬的右肩胛骨被韓鐵山的冰刃刺穿了,那道冰刃從背後捅進去,從肩窩穿出來,整條右臂的經脈被凍傷了三分之一。軍醫說短時間內抬不起來,至少需要養兩個月。詭鼠斷了兩根肋骨,左腿被冰錐紮了個對穿。

那道冰錐是韓霜親手甩出來的,扎進去的時候把腿骨都凍裂了一道縫。

被抬回來的時候血都快流乾了,臉上白得跟紙一樣,現在還在床上躺著,翻身都得讓人幫忙。其他人狀況也都很糟糕,尊奴損耗也非常嚴重,其他手下也受到了不同程度受傷。”

她頓了一下,手指在杯沿上停住,聲音變得更低沉了幾分:“另外,陣亡的數量也不少少數。短時間內,我們應該都不能出任務了。”

方羽端著茶杯沉默了片刻。茶杯裡的熱氣撲在他臉上,帶著茉莉花的清香。

這傷亡,是干擾朝廷大軍必須付出的代價,諸葛詩和他都很清楚這一點。

如果沒有涅槃軍從側翼突襲牽制住雪嶺府兵,朝廷大軍的防線不會那麼快崩潰,他也不可能在亂軍中渾水摸魚拿到那麼多屬性點。

“至少任務順利達成了。”

方羽舉起茶杯,朝她示意了一下。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諸葛詩愣了一下。

她看著方羽舉起的茶杯,嘴角緩緩浮起一絲苦笑,也舉起了自己的杯子。

兩隻粗陶茶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你說得對。”她說,“做到了。雖然依靠了很多外力才做到。如果不是那支妖魔大軍在正面拖住朝廷主力,我們這點人馬在朝廷精銳面前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鐵破軍的冥火衛一個衝鋒就能把我們全部燒成灰燼。”

她把杯中的茶一飲而盡,像是在喝一杯烈酒,“但事情搞定了就行。尊上只看結果不看過程。這句話從我加入涅槃第一天起就聽人說了無數遍,今天是我自己對自己說。”

諸葛詩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黑色絹帕。將絹帕展開鋪在桌面上,用指尖在帕子上輕輕劃了一個火焰狀的符號。

這是涅槃內部傳遞重要資訊時的暗號,火焰符號代表“任務完成,請求回饋”。

“我已經把訊息匯報給影猴。”

諸葛詩說,將絹帕重新疊好收回袖中,“我在進城之前先和影猴碰了面,把戰況簡報交給了他。包括我們和妖魔聯軍的配合過程、朝廷大軍的傷亡估算、八脈首座等交手情況,還有你在戰場上的表現。所有資訊都已經封裝好,影猴會在最短時間內呈給尊上。”

她靠在椅背上,用那雙雖然疲憊但依然銳利的眼睛看著方羽,“等影猴匯報給尊上,我們會得到贏得的獎賞。”

“你想要什麼?”

諸葛詩問,手指在茶杯邊沿上輕輕畫著圈,“至臻花?還是別的什麼?你這次乾的活風險最大。影猴的情報裡我把這些事都寫進去了,尊上看了就會明白你的功勞排在第一位。尊上賞罰分明,這次獎賞的力度應該不會小。你可以好好想想想要什麼回報,不用急著回答,軍功不會長腿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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