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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柚捏捏眉心，阮爸說話比阮媽中聽一些，也比阮媽會看眼色。說實在的，譚柚並不討厭阮爸。

她打了個響指，半空中出現了一個光屏：“解釋太費口舌之力了，你們自己看吧。”

光屏裡播放的自然是阮棠短暫而又身不由己的一生，哪怕在別人眼裡阮棠似乎很幸福。可歸根結底，她真的幸福嗎？

譚柚看到的只有憋屈。

如果阮棠她只圖錢，她和陳琦的婚姻她肯定能經營得很好。但是阮棠她和陳琦是因為兩情相悅才在一起的，她圖的是陳琦這個人。

那就很折磨了。

阮媽盯著影片，許久才啞聲道：“所以……這叫什麼？”

譚柚：“這是她的上輩子，她不甘心自己一輩子都被人放棄，從來都不是別人的第一選擇。死後她的靈魂來到了我的面前，想要我以她的身份痛痛快快地活一次，彌補那些她沒能說出口的遺憾。”

“不過她是個膽小鬼，哪怕我已經讓曾經對不起她的人都不痛快了，她依舊不願意甦醒，只想避開曾經傷害她的人。”

“所以搞清楚，別拿我和不入流的孤魂野鬼相提並論。”

阮棠膩著譚柚撒嬌：“我不是膽小鬼。”

譚柚戳了戳阮棠的眉心，別人都只能摸到空氣，偏偏譚柚卻能將阮棠戳得一個倒仰。

阮棠被戳了一指頭後又迅速抱上譚柚的手臂：“我只是覺得很累，不想見這些人。我只想一直睡下去，睡到天荒地老才好。”

阮媽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棠棠，我是你媽媽，我和你爸爸對不起你我都認。可你真的忍心……忍心以後一輩子都不見我們？”

“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讓我一輩子都見不到你，你有沒有想過這對我有多麼殘忍？”

“棠棠，你不能這麼狠心。”

她哭得一臉眼淚鼻涕，再沒有平日裡女教師的端莊範兒。阮爸臉色也不好，有悲有喜。喜的是親生女兒還活著，悲的是女兒明明活著，卻不想見他們。

她將他們從她的生活中驅逐，不再讓他們靠近。

阮棠抱緊譚柚的手臂，她終於直視阮媽：“媽，你不缺孩子，你現在有兒子有孫子，你又何必執著於我這個從來沒有被你們堅定選擇的女兒？”

阮媽接受不了這個解釋：“棠棠，我是愛你的。這個家裡，還有誰比你更貼心？你不要我們，你是在拿刀剜我的心啊。”

阮棠嘴角動了動：“是你們先不要我的。”

“大哥大嫂一鬧，你們就把房子給了大哥。我結婚你們就給了二十萬陪嫁，我生產後坐月子，媽你也沒幫我，你在給大哥大嫂帶孩子。”

“我每次需要你們的時候，你們都不在。既然這樣，我也不需要你們了。”

“是我不想醒來，是我不想見你們，我只想遠遠地避開你們。”

“早在半年前我就甦醒了，可是活著真的太沒有意思了。”

阮媽抹眼淚：“可那是上輩子的事，我怎麼知道我上輩子做了這些？”

“棠棠，你因為這些怨我，我也覺得委屈，明明那些事我沒有經歷過。”

阮棠一時被她駁住了，她就不是以口舌見長的人。阮媽一看阮棠這個反應，立刻知道有門兒。她想要趁熱打鐵，卻聽譚柚幽幽來了一句：“有道理，那就談談房子的事吧。”

“房子的事可是已經發生了。”

阮媽被問住了，臉上臊得慌，看譚柚的眼神都變得怨恨起來。這是她和阮棠之間的事，譚柚這個外人插什麼嘴？

她都要將阮棠拿捏住了，結果這個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女人生生打破了她的節奏。

阮棠只是心思淺顯，可她親媽的性子她再瞭解不過。

她慘然一笑：“媽，你到現在還想著拿捏我，我這個樣子你一點都不關心。”

“你一點都不疼我。”

阮爸又急又怒，更怕阮棠真的和他們離心：“你媽她哪裡是不疼你？她就是……她就是……”

阮棠幫阮爸解釋：“她就是習慣了，習慣了我事事都聽她的。你們總是這樣，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總想拿捏我。”

阮爸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是，我和你媽不是這個意思。棠棠，我們今天受到的沖擊太多了，你們知道你沒事，她一時著急也是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阮棠琢磨著這個詞：“大哥大嫂要房子是情有可原，你們擔心我是情有可原，你們都要我理解體諒，可你們有誰體諒過我？”

“我像個喪家之犬被趕了出來，你們有誰想過我？”

“不談我後來的生活，就談房子。房子是你們的，按理說你們願意給誰那都是你們的權利。”

“可你們不能要求我因為你們的偏心受到了傷害，回頭還要我體諒你們。”

“我沒有因為你們的偏心怨恨你們，我只想遠離你們，這還不夠嗎？你們還要我怎樣？非要我把這條命都還給你們？”

阮棠越說越激動，不復剛剛的死氣沉沉。

譚柚拍拍她的腦殼兒：“越說越不像話，性命是自己的。阮棠，不要輕易放棄自己的性命。”

阮爸臉龐埋在手心：“棠棠，我們也是一時想岔了。就算我們……偏心，可我們也是愛你的，你不能這麼戳我和你媽的心。”

阮棠將譚柚的話搬了過來：“你們把金錢房子給了阮林，卻把口頭虛無的愛給了我。”

“嘴上說著再愛，沒有落到實際好處上，那是愛嗎？”

“那是喊口號。”

譚柚噗嗤一笑，“小阮棠，支稜起來了嘛，會說就多說點。”

阮棠有些不好意思：“那是因為您在，我知道不管我說什麼做什麼，您都不會指責我，永遠都只選擇我。”

譚柚笑了：“那是，我看到了你所有的傷痛，自然不可能做讓你難過的事。”

“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都需要被人堅定地選擇。那些放棄了對方還要求對方體諒的，也未免太過貪婪。”

阮爸頭疼，以前就知道譚柚不好惹，可那會兒說話還會剋制些。如今揭開蓋子了，她徹底裝都不裝了，主打的就是怎麼扎心怎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