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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1.4w求月票!)
廚房不大,但收拾得乾乾凈凈的,灶臺上有兩口液化燃氣灶,鍋碗瓢盆一應俱全。
架子上掛著一把菜刀,磨得鋥光發亮,灶上的炒鍋油膜保養得相當不錯,一看主人家平日就沒少下廚做飯。
跟花園一樣,葉老雖然一個人,但日子過得不將就,有在好好生活。
想來也是,畫家筆下的作品,某種程度上來說是畫家精神世界和生活狀態的投影。
作為一個精於工筆的花鳥畫家,如果把生活過得一團糟,是不可能畫出精美作品的。
周硯找了個盆,把那條用繩子簡單弓起的鯉魚給放到盆裡,加了兩瓢水,把魚鬆開。
那魚在盆裡仰泳了一會兒,漸漸翻了過來,開始大口唿吸。
還活著就行,弓魚法確實管用,那周硯就不急著處理它了。
今天中午的菜不算太麻煩,最費時間的芽菜鹹燒白是預製的,等會上鍋蒸個十五分鐘就行了。
拿個鍋蓋把盆蓋著,免得那條鯉魚想不開跳出來尋死。
才九點多鐘,時間還早,周硯把一壺水放在灶上燒著,和了一團面放在盆裡,想著去看看孟大師作畫,和葉老擺會龍門陣。
一出門,便瞧見葉賓白和孟瀚文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個茶葉罐正準備往亭子那邊走去。
“這就畫好了?”周硯有些驚訝。
“還沒畫呢,先喝茶,在院子裡坐會,聊聊天,有感覺了再去畫。”孟瀚文笑著搖頭,“畫畫嘛,就跟作家寫書一樣,不是說拿起筆就能畫的,得有靈感才行,畫出來的東西才有靈氣。”
“對,是這個理。”葉賓白點頭,跟周硯道:“小周啊,來喝茶,做飯還早呢。”
“要得。”周硯笑著應道,“鍋上燒著開水呢,我等會提過來。”
“還是你娃娃想的周到,墻角有個熱水壺,開水燒好裝在熱水壺裡,我們慢慢喝,慢慢擺龍門陣。”葉賓白笑著說道。
“要得,那你們先去坐著。”周硯瞧見一旁的熱水壺了,笑著點頭道。
周硯稍等了一會,水燒開了裝在熱水壺裡提過去,便聽到葉賓白和孟瀚文正在聊學畫的經歷。
“我以前其實不是畫家,是個工匠,燒瓷器的工匠。從十歲開始,就在窯上跟著我師父學手藝。
我師父在景德鎮幹了二十多年,後來回宜賓自己弄了個窯,因為燒出來的瓷器漂亮又好用,遠近聞名。
釉下彩,釉上彩,我學了十多年,也幹了十多年,一個盤子拿在手裡,我閉著眼睛都能把它畫滿,一筆差錯都沒得。
我師父後來變成了我老丈人,他原先有個兒,小時候落水死了,就剩我婆娘一個女兒,所以把手藝都傳給了我,還準備過些年幹不動了,把窯也傳給我。”葉賓白說道。
孟瀚文恍然道:“難怪你的工筆基礎看起來這麼紮實,原來是十年如一日在碗盤上練出來的,絕大部分畫家都沒你基礎打得好。”
“畫家很多是愛好,我這是吃飯的手藝,不一樣的嘛,盤子和碗都是一個個畫出來的,不畫不得行。”葉賓白笑著搖了搖頭,招唿周硯落座,從他手裡接過熱水壺,先把茶泡上。
“後來呢?你怎麼變成畫家的?”孟瀚文問道。
“後來啊……”葉賓白陷入了思考,聲音也隨之低沉了幾分:“結婚十年,我有一女一兒,這生活越過越好,結果小鬼子突然打來了,一下子就變了天。
我就是一個只會燒瓷、畫盤子的工匠,本來以為打仗跟我沒得啥子關係。
但後來前線戰事吃緊,願意報名參軍的都去了,人不夠了,就開始抓壯丁。
那天我在家裡畫盤子,徵兵的踹開我們家院門,抓起我就走了,我老孃給我塞了一包芽菜和幾塊銀元,我也沒想到,這一走,就回不去了。
打仗我不得行,一半時間都在幹伙伕,負責做飯,但有時候前面人打光了,我們揹著鍋也得硬著頭皮往上頂,跟我一起去的六個老鄉,最後就我一個人活下來了。
鬼子倒也打了幾頭,但命也幾次差點交代了,肩膀這裡中了一槍,腿上中了一槍,運氣好,都沒要命。
後來鬼子打完了,自己人又打起來了,我也不曉得為啥子要打,反正就是被攆得東跑西跑,最後跑到了香江。
他們說要去臺灣,我只想回家,去了臺灣,中間隔著海呢,肯定就回不來了,所以我就找機會偷偷跑了,留在了香江。
沒想到啊,在香江也回不去了,留在這邊,先在碼頭上搬了兩年貨,啥活都幹過。
中間幾次想跑回去的,結果聽從內地逃過來的人說像我這樣在國黨當兵的,回去就是給家裡引火燒身。我害怕讓婆娘和兩個娃娃遭難,想了又想,最後還是留在了這邊。
期間幹了很多活路,搬貨、掃大街、紡織廠印染工……
後來在紡織廠認識了一個朋友,他是做設計師的,他說我畫畫畫得挺好的,完全可以當一個畫家,還給我送了一套國畫工具。
那個時候,我已經二十年沒有碰過畫筆了,以前這筆在我手裡是拿來幹活的,謀生的手段,畫一個盤子掙一點錢,每天都有花不完的盤子。
但在香江沒機會畫盤子了,我開始畫畫,把盤子上的畫轉到了紙上。
畫了三年,賣出去了第一幅畫,五十港幣,我高興得一晚上沒睡著。一幅畫五十塊,我畫了十年。價格便宜,但我畫的快,很多時候一天能畫十幅,就是把盤子換成了畫紙。
老闆過來批次收的,我知道他把畫簽上別的畫家的名字,賣到國外能翻十倍賺錢,但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我掙了錢,買了這個小院,也不用再去幹苦力活了,後來掙了錢我就買鋪子。
等鋪子的租金比我一天畫二十幅畫的錢還多的時候,我就不給那老闆畫了,那會我60歲。”
“一天二十幅?你這印刷機啊?”孟瀚文端著茶杯的手晃了一下,有些震驚地看著葉賓白。
周硯也是聽得一愣一愣的,葉老不愧是畫盤子出來的,批次生產啊。
這效率,在畫畫界應該相當炸裂,從孟大師的表情就看出來了。
他本以為葉老的生活過得應該頗為困苦,沒想到人家二十多年前已經找到了快速掙錢的方法,還買了不少香江的商鋪,過上了包租公的生活。
他近年的畫越來越值錢了,掙得肯定也更多了,不敢想他囤了多少商鋪。
這才是真正的隱形富豪啊,誰能想到這樣一個住在城郊小破院裡的老畫家,竟然一直在買鋪子。
“掙錢嘛,不寒磣。”葉賓白道。
孟瀚文點點頭:“嗯,相當務實,畫畫嘛,本來就是一個手藝活,不比畫盤子高階多少。”
“那還是要高階得多,我畫了二十年盤子,一個盤子怎麼也不可能畫到五十塊。”葉賓白不太認同。
周硯和孟瀚文聞言都笑了,葉老這人確實有趣。
葉賓白有些感慨道:“那同事是我的貴人,他這輩子也過得頗為坎坷,兒子出車禍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老兩口晚年生活過得不如意。我後來送了他們一個鋪子,靠著租金把養老的問題解決了,我也算報了恩情。”
“你這人,倒是有恩必報啊。”孟瀚文說道。
葉賓白道:“我這個人,就是不太願意欠人情,我很感謝幫助過我的人,但嘴上感謝顯得很蒼白無力,所以我都會送點東西給她們,讓我自己的內心能夠平和。”
孟瀚文微微點頭,又問道:“那你後來又是如何轉變了畫風的呢?我看過你早期的作品,看得出來臨摹的痕跡,但工筆確實非常紮實,後來慢慢就有了自己的靈氣。”
葉賓白接著道:“生活有了保障,對作品就有了點追求嘛,我就去看書,看古今中外的名家是怎麼說畫畫這事兒的,我還去看各種畫展,看大師是怎麼畫的。
我發現厲害的畫家,他們對於生活的觀察是非常細緻的,你得懂生活,畫出來的東西才有靈氣。
比如你畫一隻鳥,從別人畫上學來的只有那一個瞬間的模樣,那是別人看到的東西,你怎麼學,都是那樣,很難畫得更好。
所以我開始在院子裡種花種草,我坐在亭子裡看著那些花草樹木,我會在院子裡撒點穀子,讓鳥兒落到院子裡,觀察它們的形態。
一邊看,一邊畫,這一學就是五年,期間我一幅畫都沒有賣,畫完我就直接燒了。
後來在畫展上認識了一個朋友,他來我家做客,看到了我畫的畫很喜歡,我就送了他一幅。一個月後,他帶人來買畫,一幅畫的價格給我開到了一千。”
“五年,一幅抵當年的二十幅了。”孟瀚文贊嘆道。
葉賓白點頭:“是,我挺高興的,說明我的水平確實提升了,得到了專業人士的認可。
不過我不像當年一樣一天畫二十幅了,一天畫一幅,一個月只賣三幅。價格逐年上漲,到今年,已經能賣到一萬一幅了。
這些年我手頭攢下來的畫,還有一千多幅沒有賣,這個月中旬,要辦個畫展,我打算賣掉一批。”
“缺錢了?”孟瀚文笑著問道。
“錢倒是不缺,收租都花不完。但年紀大了,這些畫留在家裡就是一堆廢紙,每年回南天還怕它們發黴,拿出去賣了就是現錢,存銀行跑不脫。”葉賓白說道:“我聽說四川很多娃娃上學條件很艱苦,這些畫賣了之後,我打算全部捐了,給娃娃們修幾個小學。
香江有錢老闆很多,願意花一萬塊錢買幅畫,我畫幅畫,本錢就一張紙和一點顏料,這錢掙的松活,拿來給娃娃們修學校太合適了。”
孟瀚文不笑了,身體稍稍坐直了幾分,看著葉賓白肅然起敬,帶著幾分感慨道:“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這境界,我不如你。”
“老孟,你這話就太抬舉我了,我可不是聖人,我就是一個俗人,以前還是個粗人。”葉賓白擺擺手,端起茶喝了一口,眼裡帶著笑:“這兩年身體明顯不如以前了,我想落葉歸根,至少把這把老骨頭埋回到宜賓去。
我也不曉得我後人還在不,過得怎麼樣,就想著四川的娃娃些,都是我以前那些戰友的後代,要是能給他們做點事,也挺好的。
我要是就這樣死在了香江,這些錢和畫,最後又到了那些有錢人的手頭,那我感覺這輩子就白活了,眼睛都閉不上。”
“算你厲害。”孟瀚文看著他,豎起大拇指。
“我就當你誇我了。”葉賓白笑道。
孟瀚文想了想,開口道:“老葉,這樣,你這個月中旬辦畫展,我不急著回杭城了,我留下來再待半個月,到時候我去看你的畫展,我來給你造造勢。到時候他們記者來採訪,我就說你的花鳥畫非常厲害,跟我不相上下,回頭拍賣的時候,價格肯定能拍高些。”
“那你這不是昧著良心說假話嘛。”葉賓白眼睛睜大了幾分。
“良心能值幾個錢?你要一幅畫能多賣一千,就能給孩子們多修個教室,那我良心可好受了。”孟瀚文笑著道,“而且,你的花鳥畫確實好,畫裡藏著閱歷,我很喜歡,在我心裡,確實和我不相上下。”
葉賓白聞言也笑了,“要得,回頭我把這些畫賣好多錢全部統計出來,列個單子,回頭我去捐學校,花了好多錢,我也統計出來,給你寄一份。”
“這個事兒,就當做是我們哥倆一起幹的,有你一份功勞。”“行!”孟瀚文笑著點頭,“等回了杭城,把我書房那些畫整理整理,拿二十幅送到香江來拍掉,咱們一起給孩子們修小學去。”
“我覺得你這話說的真是一點毛病沒有,這畫堆在那裡,就是廢紙,還得花心思收拾它們。拿到香江換成錢,咱們再把它拿來給孩子們修學校,那不比堆在那裡存著有意義多了。”
葉賓白點頭:“要得,你這二十幅,能抵得上我兩三百幅了,咱們幹票大的。”
兩人相談甚歡,頗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感覺。
周硯在旁坐著,負責端茶倒水。
此刻,這兩位老藝術家的形象,在他心中格外偉岸。
葉賓白半生坎坷,卻被他簡單帶過,如今七十六歲,手中積攢的畫無疑是一筆鉅額財富,沒想著留給自己數十年未曾謀面的子女,而是準備將它們捐成學校。
“你不給你孩子們留點?”孟瀚文問道。
葉賓白搖搖頭道:“我還有二十來個鋪子嘛,收租還可以,我打算留幾個給他們,細水長流,夠他們衣食無憂就行了。
我要是拿一大筆錢給她們,窮人乍富,不見得是好事,大部分窮人是拿不住錢的。
而且不管怎麼分,都分不均,反倒容易成禍事。就我隔壁那家老老漢兒,死的時候剩下幾千塊錢,兩個兒子都打的頭破血流。”
孟瀚文贊嘆道:“老葉,你確實是有大智慧的人,好多人都看不透這一層,總覺得錢給多了就是好事。”
“我學都沒上過,認字還是畫畫掙了錢去報班學的,能有啥子智慧嘛,就是看得多了,見怪不怪。”葉賓白笑道。
周硯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十點半了,起身道:“你們慢慢擺,我先去做飯。”
“那剛好合適,我去畫畫。”孟瀚文跟著起身。
“就想好畫啥子了?”葉賓白好奇問道。
“聽你聊了這麼多,在這個院子裡坐了這麼久,我覺得從院子外伸進來的那支荷花玉蘭,搭在院子的屋簷上,看起來特別有感覺,我就畫它了。”孟瀚文手指著說道。
葉賓白說道:“不愧是大師,這花我看了好幾天了,從花苞到盛開,還沒來得及下手,讓你選中了。”
孟瀚文道:“沒事兒,我把它畫了,換成錢,回頭我請你喝酒,咱們吃點好的,喝點好的,不吃獨食。”
“要得,我其實就怕給它畫毀了,所以一直沒下筆,交給你,我放心。”葉賓白笑道。
“走走走,你不是想看我畫畫嗎?跟我來。”孟瀚文往書房去。
“不怕我偷師啊?”
“我喊你來,這叫學習,不叫偷師。”
“那我等會也教你兩招嘛。”
“那我可不客氣啊。”
兩個老畫家作畫去了,周硯轉進廚房,開始做菜。
今天這頓飯的主角是“芽菜”。
周硯前天就拜託丁堰多搞點芽菜,所以昨天才能剩下那麼多。
他看得出來,芽菜對於葉賓白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今天來,就是想給老爺子做一頓芽菜宴。
該說不說,周硯會的菜還真不少。
芽菜肉包、芽菜鹹燒白、芽菜回鍋肉、乾燒巖鯉,樣樣都用得著芽菜。
面已經發好了,再揉一道排空空氣放到一旁,先把那條再度開始仰泳的鯉魚給殺了,洗幹凈,劃上花刀,放到一旁醃著。
這邊拿小鍋弄點米煮了鍋飯,下飯菜多了,可能都想吃點米飯。
芽菜肉包吃不完沒事,晚上熱一熱,還能吃。
家裡有臺小冰箱,明天早上吃都壞不了。
看得出來,生活品質這一塊,葉老還是蠻注重的。
家宴嘛,搞得簡單點。
周硯規劃了一下時間,幾道菜先後出鍋,在桌上擺開,還沒等他喊人呢,葉賓白和孟瀚文有說有笑的從書房出來了。
“哎喲,咱們三個人,做這麼大一桌菜呢?”孟瀚文有些意外。
葉賓白瞧著桌上的菜,腳步一頓,一時無語凝噎,想要開口,眼眶卻先紅了。
芽菜鹹燒白、芽菜回鍋肉、乾燒鯉魚、麻婆豆腐、油渣蓮花白,一道道菜,就用家裡的瓷盤盛著,看起來很家常,但隨著味道飄來,恍惚間好像又回到了記憶中的那個家裡。每回從窯上回來,餓得前胸貼後背,一推開院門,芽菜混著肉香撲鼻而來,就知道今天他媽又做好菜了。
“老葉,坐啊,中午咱們喝點。”孟瀚文已經把帶來的那瓶酒給開了,笑著回頭看著葉賓白說道。
葉賓白的思緒慢慢收了回來,喉嚨滾動了一下,聲音略帶沙啞道:“好,來了。”
“咱們先吃著,旁邊鍋裡包子剛上氣。”周硯拿了三個酒杯過來,笑著說道。
“還做了包子啊?”葉賓白有些意外。
周硯點頭:“對,做了一籠芽菜肉包,這是我們店裡的招牌,賣的相當好,給葉老做點嚐嚐,中午吃不完放冰箱,晚上和明天早上都能吃。”
“費心了。”葉賓白點點頭,看著這一桌菜,又看看周硯,“你還是有點兇哦,我們進去畫個畫的功夫,做這一桌子菜,還這麼多個硬菜。”
周硯笑道:“鹹燒白是昨天做好的,我把它放酒店冰箱,今天直接帶過來的,回鍋蒸一下,比現做的還要入味。剩下的菜都不算麻煩,你嚐嚐看,味道正不正宗。”
“對頭,鹹燒白就要吃過夜的。”葉賓白點頭,從孟瀚文手裡接過酒,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子芽菜回鍋肉。
這盤回鍋肉炒得太漂亮了,紅亮的肉片捲曲成燈盞窩,窩窩裡裝滿了切細的芽菜,泛著油潤的光澤。
白色的蒜苗莖,綠色的蒜苗葉,點綴其中。
芽菜回鍋肉的香氣,隨著熱氣撲面而來,把食慾一下子就勾起來了。
聞著味,葉賓白的手已經忍不住有點發抖,迫不及待的喂到嘴裡。
脆嫩的芽菜裹滿了軟糯的回鍋肉,除了回鍋肉的油香,芽菜的獨特鹹香格外突出,越嚼越香,肥而不膩。
對了!太對了!
這芽菜回鍋肉的味道,跟他老孃炒的簡直一模一樣。
他嚐遍了香江的川菜館,就是找不到這個味道。
不管是芽菜,還是這回鍋肉的口感,今天周硯炒的這份,都讓他找到了家的味道。
孟瀚文笑著舉杯,瞧見紅著眼眶的葉賓白,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是舉杯示意了一下。
葉賓白舉起酒杯,跟孟瀚文和周硯碰杯,抿了口酒,長舒了一口氣,眼含熱淚道:“喝著宜賓五糧液,吃著宜賓芽菜炒的回鍋肉,還有兩位新認識的朋友,這是我來香江三十六年來最開心的一天。”
“那我們太榮幸了。”孟瀚文放下酒杯,拿起筷子也夾了一塊回鍋肉喂到嘴裡,連連點頭:“還是這個味道,小周的手藝確實好。”
“酒先不急著喝,我得盛點米飯,這都是正兒八經的下飯菜,配酒可惜了。”葉賓白起身。
“我來盛,這邊近。”周硯立馬起身幫他把碗給拿了,又跟孟瀚文問道:“外公,要給你盛一碗不?”
“要要要,我就想吃麻婆豆腐拌飯呢。”孟瀚文立馬點頭,自己拿起碗遞了過來,從嘉州回到杭城,他就一直惦記著這一口,沒想到這次來香江吃上了。
周硯做的麻婆豆腐,跟一般川菜館做的不太一樣,真的好吃。
“要得。”周硯笑著接過碗去盛飯。
葉賓白的目光緊跟著盯上了那條鯉魚:“我嚐嚐這個乾燒鯉魚,在香江,很少有飯館做鯉魚,菜市場都不是每個檔口都有鯉魚賣,能做的好的更少。
我們四川人就愛吃鯉魚,尤其我們宜賓這邊,吃的是長江鯉魚,那才叫安逸,要是能抓到巖鯉,還要更巴適些。”
夾了一塊魚腹肉喂到嘴裡,他的眼睛隨之亮了起來。
“葉老,這魚燒的怎麼樣?”周硯把一碗滿滿的米飯放到他面前,笑著問道。
葉賓白抿了一根魚骨出來,點頭贊嘆道:“燒的好!你這個燒法我還是頭一回吃,看著清清爽爽,沒有勾芡,也不像我們一般燒魚淋很多相料。
本來以為味道很寡淡,沒想到魚肉吸飽了芽菜的和泡椒的香味風味十足,吃起來滋味相當豐富。
而且魚很新鮮,肉質鮮嫩,土腥味去得特別到位,感覺這鯉魚不太像本地的呢?跟我之前買過幾回的不太一樣。”
“葉老,你這嘴還是精。”周硯笑著道:“魚是香江本地的,不過今天這條鯉魚是鹹淡水的鯉魚,所以土腥味要小得多,魚肉也更緊實細嫩一些。”
“難怪,還是你會買,下回我也問問老闆,有沒有鹹淡水的鯉魚。”葉賓白恍然。
“乾燒的燒法和用相料燒魚的方法確實不一樣些,不勾芡,小火慢燒,把魚肉和魚皮的膠質燒出來,然後把湯汁又慢慢收回到魚肉裡邊去。
這個做法更費時費力,一般我們是拿來燒巖鯉的,放在宴席裡壓軸,賣得起高價。”周硯又解釋道。
“那我們今天有口福了,味道確實好,也是滿滿的川菜滋味。”葉賓白扒拉了一口米飯,緊跟著盯上了那份芽菜鹹燒白。
芽菜最經典的做法,也是在川菜中影響力最大的一道菜之一,大概就是芽菜鹹燒白了,也是他最惦念的家鄉滋味。
他媽做的鹹燒白,街坊鄰居都說好,逢年過節還有鄰居提著肉上門,請他媽幫忙做的。
他媽不收錢,但街坊們都會留一碗鹹燒白當工錢,他從小沒少吃。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