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六部 第五章:她,42。

3,07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江心影平靜得很,彷彿剛才那句“去開房”只是問她晚飯吃什麼。她甚至慢條斯理地重新拿起手機,點開語音輸入,繼續剛才被中斷的、回覆陳家大姐的“大業”:“他憑自己的努力賺來的錢,既不偷又不搶,他想怎麼花,我們有什麼資格指手畫腳?”她故意頓了頓,然後話鋒一轉,綿裡藏針,“我覺得姐姐花錢讓人幫忙洗頭也挺浪費錢的呢!自己在家洗不就好了?”

沈斯辰一邊開車,一邊聽著她這精準反擊、還帶拉踩的回信,真是服了。他側頭看她一眼,語氣複雜:“你真不怕?你還有心情回這訊息?”他尤其質疑最後那句拉踩,“你最後那句說說而已吧?你敢發出去?”

“當然不怕啊。”江心影頭也沒抬,語氣篤定,甚至帶著點狡黠的得意,“沈叔叔是個有腦子的人,很清楚現在能不能開房,開房之後會有什麼後果。”她吃定他不敢(或至少現在不能)真的亂來。

她繼續對著手機語音輸入,完善她的反擊小作文,邏輯清晰,步步為營:“每個人願意花錢的方向不同,比如姐姐喜歡一年換一次手機,在我看來一點必要都沒有,但我也沒有指責姐姐這麼做太不節儉了啊?更何況那還是個陌生人,您瞎操心什麼呢?”

沈斯辰聽著她這番滴水不漏又暗藏機鋒的回覆,再看看她這副完全沒把他開房威脅放在眼裡、甚至反過來將他一軍的從容模樣,胸口那股被她撩起又無處發洩的燥熱,混合著一種“真是拿她沒辦法”的無奈和更深的、想要教訓她的衝動,翻騰得更厲害了。

他忽然勐地一打方向盤,車子繞著小區的環形路疾馳一圈,輪胎摩擦地面發出輕微的聲響,然後——精準地停回了最初的位置。

熄火。

解開安全帶。

奪過她還在編輯資訊的手機,扔到後座。

推開車門下車。

一連串動作快得江心影還沒反應過來。

她愣愣地看著沈斯辰繞了車子半圈,走到自己這一側,“嘩啦”一聲用力拉開車門。還沒等她開口,他已經俯身進來,一手按在她座椅側邊的調節鈕上——

“咔噠。”

江心影只覺得座椅背勐地向後倒去,整個人瞬間躺進座椅裡。

下一秒,沈斯辰已然壓了進來。

狹窄的副駕駛空間瞬間被他的氣息填滿。他沒有給她任何說話或反應的機會,帶著一股明顯的、賭氣般的狠勁,低頭就吻了下來。這個吻不像之前那些或試探、或深情、或宣告的吻,它充滿了“讓你挑釁我”、“讓你不怕我”、“讓你還有心情回資訊”的懲罰意味,霸道、深入、甚至有點兇狠地碾磨著她的唇舌。

江心影起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弄得悶哼一聲,但很快,感受著他灼熱的唿吸和明顯帶著情緒的力道,她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從喉嚨裡溢位了一聲低低的、愉悅的輕笑。

她甚至抬手,輕輕環住了他的脖頸,指尖插入他後腦的髮間,帶著安撫,也帶著縱容。

“呵呵……”她在吻的間隙偷得一點唿吸,笑聲像銀鈴一樣滾出來,“行了,沈叔叔,我錯了還不行嗎?”

她微微偏頭,躲開他新一輪的攻勢,溼潤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亮晶晶地望著他,聲音又軟又糯,像在哄一個鬧彆扭的大孩子:“您消消氣……”

晚班保安認得江大哥這輛豪車,也知道李警官一直在等江老師。他見車回來了,立刻好心地朝坐在大廳沙發上的李毅喊道:“李警官,江老師回來了!”還特意指了指窗外沈斯辰那輛車停靠的位置。

李毅立刻站起身,一邊朝外走,一邊目光銳利地掃過那輛車的輪廓,默默記下車牌號。他越走越近,腳步卻勐然頓住——

副駕駛的車門大敞著,車內頂燈因為開門而亮起,將裡面的情形照得一清二楚。

他看見沈斯辰正壓在一個女人身上,兩人姿態親密曖昧。雖然那女人的臉被沈斯辰的身影擋住大半,但那頭熟悉的長髮,除了江心影還能是誰?

一股怒火混合著被欺騙、被無視、以及某種更深層的男性領地意識被侵犯的暴怒,瞬間衝上李毅的頭頂。他一個箭步衝上前,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帶著刑警特有的威懾力:“你做什麼呢?!”

車內,剛被江心影那柔軟安撫稍稍順了毛、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粗暴打斷的沈斯辰,心情簡直壞到了極點。他皺了皺眉,極其不悅地、緩緩直起身子,轉過來看向車外。

當他看清來人是李毅時,臉上那份被打擾的煩躁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瞭然、輕蔑、甚至帶著幾分勝利者優越感的冰冷笑容。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衣襟,目光像評估一件物品般掃過李毅因為憤怒而緊繃的臉,語氣平靜,卻每個字都像帶著刺:“李警官,”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夜晚的空氣,“我們談戀愛,接個吻,也需要向您報備嗎?”

李毅被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正主姿態氣得胸口發堵,尤其那句“談戀愛”更是火上澆油。他指著沈斯辰,聲音因為極力壓抑憤怒而有些發顫:“你……你不知道她結婚了嗎?!”他試圖用最直接的道德武器攻擊這個道貌岸然的男人。

沈斯辰聞言,非但沒有被戳中痛處,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事情。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也更冷了,目光如鷹隼般攫住李毅,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反問,語氣裡充滿了嘲諷:“你知道她結婚了啊!”這句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李毅臉上。

是啊,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但這並不妨礙他接近她,照顧她,甚至……產生不該有的期待。李毅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變得極其難看。

沈斯辰滿意地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姿態更加從容、傲慢:“李警官,容我提醒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說過了,”他頓了頓,故意放慢語速,“她是個少婦。”

他特意加重了少婦兩個字,然後看著李毅驟變的臉色,慢悠悠地補充:“看來您當時,沒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他側過頭,對著車內還在整理衣服、臉色複雜的江心影,用一種親暱到近乎刻意的語氣喚道:“寶貝兒,把你的身份證拿出來,給李警官看看?”

“寶貝兒”三個字鑽進江心影耳朵裡,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一陣惡寒從嵴背竄起。但她也知道,此刻沈斯辰是在用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替她(或者說替他們)解決眼前這個麻煩。她沒說什麼,只是沉默地從包裡翻出身份證,遞給了沈斯辰。

沈斯辰接過那張小小的卡片,夾在指尖,像展示一件有趣的物證,轉向李毅,語氣玩味:“李警官要不先猜猜,”他晃了晃手裡的身份證,“她年紀多大了?”

李毅的拳頭在身側攥緊,他目光死死盯著沈斯辰,又掃了一眼車內江心影那張即使在此刻也依舊清冷美麗的側臉,憑著刑警的觀察力和男性對女性年齡的慣常判斷,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帶著一種不甘示弱的篤定:“最多也就27、28,能多大?”他冷笑一聲,像是看穿了沈斯辰的故弄玄虛,“你想跟我說她35嗎?呵,她即使35,也沒大我多少!”

沈斯辰聽著他這番自信的判斷,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綻開,那是一種混合了勝利、嘲諷和某種隱秘快意的笑。他沒有再賣關子,手腕一翻,將江心影身份證有照片和資訊的那一面,正面朝向李毅,舉到了他眼前,燈光清晰地照亮了卡片上的每一個字。

姓名:江心影

出生日期:1983年11月20日

沈斯辰的聲音,在這一片死寂中,清晰地響起,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李毅所有的自信和認知上:“看清楚了,”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她,42。”

42歲。

這個數字,像一道巨大的、無形的鴻溝,瞬間橫亙在了他和她之間。不僅僅是因為年齡差帶來的衝擊,更是一種對他所有“自以為是的瞭解”和“步步為營的接近”的徹底否定。

他以為她是需要保護的、婚姻不幸的年輕少婦,他甚至潛意識裡將自己放在了“可能帶她走出困境”的平等甚至略佔優勢的位置上。

而現實是,她比他大了整整一輪。她的人生閱歷、社會地位、複雜關係,都遠在他之上。

沈斯辰欣賞著李毅臉上那精彩紛呈的表情變化,緩緩收回了身份證,遞還給江心影。他沒有再說一個字,但那無聲的嘲諷和勝利者的姿態,已經足夠將李毅徹底釘在“無知且不自量力”的恥辱柱上。

這場由李毅發起的質問,在沈斯辰精準而冷酷的反擊下,徹底變成了一場對他自身的公開處刑。

1/1 0%